“母親節”如約而至,女兒照例向我送上一束鮮花——二十朵康乃馨簇擁著一朵碩大的香水百合。聞著花香沁人心脾,品味人生感慨良多,我想起了我的母親。母親若是健在,今年已是近百歲的高齡老人。可惜,36年前我女兒出生前,年逾花甲的母親離開了人世。
人們常說,父愛就像一座山,永遠地守護著我們;母愛就像一條河,默默地滋養著我們。的確,母愛是世界上最無私、最純潔的愛。母親用自己一生的愛哺育著我們,默默付出只為家人,無私奉獻不求回報。我的母親在我心中的位置是至高無上的,她身上集中了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樸實、善良、勤勞、智慧,富有奉獻精神。父母養育了我們兄妹三人,身處卑微,家境貧寒,是他們用勤勞的雙手燕子壘窩一般地構筑著這個家,用他們的雙肩為兒女遮風擋雨,傾盡所能地勞作著、操持著,使我們從小在彌漫著濃濃的父愛和母愛的家庭環境中成長。
母親一生命運坎坷,年幼喪失父母,年少嫁入我家,時值花季年華又染上天花,大難未死,吃盡苦頭,不屈的母親以頑強的抗爭改變著命運。母親的娘家人世世代代務農,老實巴交的莊家人只知道靠出賣扛長工、打短工的力氣活養家糊口,我的兩個舅舅和兩個姨無奈地苦中煎熬。1945年,三姨不忍饑餓與貧窮,受貴人指點,歷盡艱辛投奔了活躍在大別山一帶李先念領導的新四軍,經歷多次戰役,其中包括難忘的“中原突圍”之戰。
正由于有了三姨的傳奇人生,爾后就有了母親的不凡之舉。母親雖大字不識,卻深知做人做事的道理。“中原突圍”落難后的三姨與隊伍失去聯系,暫到我家棲身。在當時情況下收留新四軍的人是要冒風險的,被人告發就會招來滅頂之災。父母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一面安頓戰斗中身心受挫的三姨住下,為她尋醫找藥,療傷養身,一面悄悄在武漢托人打探三姨所在部隊的消息。我的母親更是以博大的母愛護愛著她的小妹,為她端茶倒水,擦身洗衣,倒屎倒尿,竭盡所能,幫三姨度過難熬的時光,直至重新回歸部隊。在后來和平的日子里,每每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小姨總是眼含熱淚動情地說:“中國革命的勝利是老百姓用小車推出來的,我的命是姐姐、姐夫用命換來的。”
全國解放后,三姨一家定居武漢,1957調往北京。無論他們在武漢還是在北京,我父母從未向身居高位的姨夫開口索取點什么,母親依舊一如既往地無償給予,幫忙他們撫養孩子、料理家務。1950年初,身經磨礪的三姨精神失常,無法給他們的長子喂奶,母親毅然放下嗷嗷待哺的我,一直給三姨的孩子喂奶到一歲多,給我喂些米湯或米糊糊。三姨家遷往北京后,她家第四個孩子降生,家里急需人手,母親又趕往北京幫忙料理,兩年多時間里傾注了太多心血。撇開自家為人家,母親也心存內疚,同樣血濃于水的親情,當時的情況下,想不了那多也顧不了那多,這就是母親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
兒時的我喜歡依偎在母親的懷里,聽她講有趣的風土人情故事。
仲夏之夜,星月當空,我和哥哥躺在竹床上,母親坐在一旁搖著蒲扇不停地為我們驅趕蚊蟲,那情那景深深地嵌在我的記憶里。每當母親做了什么好吃的,只見她端著飯碗催著我們快吃,自己卻不動筷子。我5歲那年臨近年關,瑞雪不約而至,母親帶著哥哥和我到姥姥家做了好多豆絲,誰料傍晚時雪越下越大,我們又不得不回自己的家。母親便用兩個籮筐一頭挑著我一頭挑著豆絲,8歲的哥哥跟在后面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家方向趕。突然,一股寒風襲來,母親一個趔趄,連人帶籮筐一同摔進田溝里,她眼疾手快,一邊拉起我,一邊用手一捧一捧地拾起灑落在雪地上的豆絲,只見母親眼圈紅紅的,臉上流的說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此后,每當吃到豆絲時,總不由得想起那一幕,一幕令人心酸的記憶。
年輕時的母親是個什么樣,我無法記起。人到中年的母親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頭烏發向后盤起,眉宇間透著質樸和善良,有人說她長得很像宋慶齡,越看我也越覺得像。當我們兄妹長大成人、成家立業之后,漸漸發現母親的形象已不再高大,腰身也不再挺拔。再后來,她吃飯常常哽咽,一小碗飯需喝幾次水才能咽下,才得知是可惡的食道癌作祟。幾張有些泛黃的老照片是母親留給我們的珍貴記憶,被我一直珍藏在相框里。然而,母親一生心地善良、對人誠懇、寬以待人的做人品格,成為我這輩子為人處事的一面鏡子,是我取之不竭的精神食糧。
天下人用世間最美的詩文贊美母親、歌頌母愛。說母親猶如春天的風,是天上的云,是雨后的霞;說母愛就像一場春雨,一首清歌,潤物無聲,綿長悠遠;說母親是一縷春風,母親是絲絲春雨,母親是一曲動人的歌,母愛是人類一個亙古不變的主題。我說我的母親更像是一本書,書中記載著她的一生太多的愁和苦,太多的人生感悟,太多的付出和奉獻,太多對兒女的期盼和憧憬。逐漸讀懂我的母親,是在我為人母之后的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是啊,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唯有母愛的光輝亙古不變,人世間因為有了母愛,才使生活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謹以此篇拙文追憶我的母親,為九泉之下的母親送上一份遲到的懷念,但愿她在那邊過得舒心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