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吳(化名)是我去采訪一個收養、教育流浪兒童的民間機構時遇上的孩子。我到達時,機構創始人出去買東西了,走進主樓大門,就看到了周吳。他徑直走過來,雙手圈住我的脖子,給了我一個擁抱,拉住我的手說:“姐,我們上樓玩?!?/p>
周吳帶我到二樓的音樂教室,坐在一架自動播放功能的電子琴旁,用兩只食指彈琴,看似隨意,有時又能跟著節奏。一曲終了,他讓我彈,自己在旁邊吹氣球,沖著我給氣球放氣,口水和空氣沖到我臉上,我條件反射地用手擋住。
“姐,你生氣了嗎?姐,對不起?!敝軈且贿呎f,一邊繼續吹氣球,沖我放氣。莫名的,這種氣氛讓我心里的恐懼慢慢生長。我站起來,他抱住了我,問:“姐,你以后還來嗎?”我知道在福利院、孤兒院、救助站的孩子,經常性需要擁抱,但沒有征兆的擁抱,讓我感到恐懼,又不得不加以掩飾。
然后我們玩了一會兒拍氣球,休息時周吳用手指摸著我的鼻梁,問:“這個用英語怎么說?”“Nose.”他又指著眼睛、嘴巴、耳朵、脖子、腿、膝蓋等問了一通。最后他拉著我問:“姐,小孩出生的時候都是吃媽媽的奶嗎?”我支吾著回答:“現在很多孩子是吃奶粉。”他又追問:“那如果家里很窮呢?”我被問住了,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問。
他忽然注意到我的背包,拿出里面的相機。我建議出去拍照,在這個密閉的房間和一個15歲的孩子在一起,讓我感到極不自在,但周吳不答應。拍了幾輪,他拉著我的手:“姐,你們女生以后想嫁怎樣的男生?”我心下驚訝,但也想到,15歲青春期的小男孩該對愛情有懵懂的憧憬?!敖?,我什么時候可以結婚?”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然后又有了新的主意:教我跳舞。
他像一個紳士般向我伸出手:“美麗的女士,我能請您跳支舞嗎?”我們來回走了兩步,轉圈,他又抱住我:“姐,我要娶就娶你這樣的?!贝藭r,我只用笑來掩飾我的恐懼,告訴他他還太小。學完舞,他又有新問題:“姐,你約會過嗎?約會是怎樣的?”他坐在我的腿上。我站起來,“好,我不這樣了?!彼业氖肿屛易?。“結婚是不是交換戒指,然后親吻?”我已明白這是一個青春期逐漸性成熟的男孩子,十分渴望與異性交往。如果他是一個成年人,這已經涉及性騷擾。但他是一個孩子,一個流浪過的孩子,我沒有生氣,但很恐懼。
后來,這個機構創始人告訴我,這里男孩多,女孩少,12-14歲的孩子占多數:“青春期,比較悖逆?!蔽覇枺骸坝行越逃n程嗎?”他皺起了眉頭,“請心理醫生和生理教育老師來給孩子們上課、座談。我有時也跟他們談。”機構里男女生分開住,他更頭疼的是孩子的同性戀?!爸荒芤笏泻⒆訂稳藛未沧∷?,再加上心理輔導。孩子缺少母愛,我們要求女老師多關心這些孩子?!?/p>
我離開時,一個1.7米的大孩子開面包車送我到地鐵站,他請我上車時就像一個紳士。
記者 劉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