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長期以來,貴州的城市空間布局與發展相對緩慢。經過抗戰時期的建設,城市現代化發展有了長足的進步,但受高原、民族等限制,與西南其它省份和內地相比,城市發展相對滯后,卻表現出典型的西南民族地區特有的城市發展的時代特征。
關鍵詞:高原 民族 大后方 貴州 城市發展
中圖分類號:K9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3)01-109-116
貴州位于中國西南部,地處山巒起伏、地貌類型復雜的云貴高原。貴州文明源遠流長,其城市出現也較早,但由于自然地理環境、生產方式、人口與民族等因素的制約,貴州的城市發展相對緩慢。抗戰時期是貴州城市發展的一個重要時期,一方面承襲了自清末民初以來的城市發展格局,另一方面因抗戰的需要,國民政府加強包括貴州在內的大西南后方的建設,貴州與川、滇、湘、桂諸省的經濟文化聯系更加密切,其城市現代化因素不斷增長,城市體系得到完善,這些新變化,對后世貴州城市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一、影響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發展的因素
(一)自然地理環境與貴州城市發展
自然地理環境是城市起源、發展須臾不可離的最基本條件。柏拉圖認為,人類精神生活與海洋影響相關;亞里士多德認為,氣候、土壤、地理位置等自然因素影響并塑造了民族的特性和社會性質;海德格爾認為,“人應該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之上”;懷特海認為,“人類精神的每一個瞬間都產生于過去的整個宇宙”;馬克思則闡述了“人創造了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了人”的思想。所以從地理特性考察貴州城市的發展變遷,是一個重要的楔入點。
貴州位于亞熱帶喀斯特化的云貴高原,其地勢西高東低,呈三級階梯,南北側呈兩面斜坡,西部海拔2000米以上;中部海拔400~1200米;北、東、南500-800米。可溶性碳酸鹽巖廣布,占全省面積73%。大部分地區山巒起伏、溝壑縱橫,地表崎嶇破碎,地形復雜,廣泛分布著石林、峰叢、溶丘、洼地、溶盆、巖溶湖、溶洞、暗河和伏流等地貌,其中高原山地占75.1%,丘陵占23.6%,盆地和谷地僅為1.3%。前人曾對此有過生動的描述:“地勢險阻,岡巒錯接,跬步皆山,諺云‘地無三里平”。民國時期,譚輔之在論述西南地理中指出:“只有貴州才完全是高原,是長江珠江主流及支流之發源地,全省無一大江,無平原,亦說不上丘陵,盡是崇山峻嶺,因之大體可說是大西南之山脊”。
特殊的地理位置與地貌塑造了貴州特殊的氣候環境,其特征主要有:冬無嚴寒,夏無酷暑;雨量充沛,雨熱同期,無霜期長;氣候地域差異大,全省分為南亞熱帶、中亞熱帶、北亞熱帶和中溫帶等五個地帶,加上山地地理條件,致使各地氣候條件各異。但總的說來貴州“立體氣候”明顯。貴州植被因此多樣化特征極為顯著,但在多雨、溫暖、多變氣候條件下,極易產生瘴癘,從而限制了生產力落后狀態下人類的生存與發展。“地多瘴癘,夏秋為甚,霾霧沉濛,即天氣晴明亦須巳、午乃見天日,感其氣者多患瘧痢,俗有‘不起早,不吃飽,不洗澡’之說,客苗疆者恒戒之”。即便到了抗戰時期,現代醫療技術有了較大的發展,貴州仍是各種疾疫頻發之地,“每遇疫癥流行,輒致病死累累,……幾遍全省”。
特殊的地理環境,在現代生產力要素落后的時代是貴州城市發展長期滯后的最主要的因素之一。首先是造成了城市建設用地的嚴重不足,致使貴州城市多以“低洼巨壑填平以作街市”,其規模發展受到嚴重的地理障礙。如清代貴州省城貴陽城周也只有“九里有奇”,其它府縣城比省城更為狹小,與中東部城市不可同日而語。即便是到了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發展水平有了較大的提升,但城市規模亦遠落后于同處西南的四川、云南兩省。其次是封閉的高原地理單元、崎嶇的地貌,致使貴州交通極為不便。“黔之地,跬步皆山,上則層霄,下則九淵,……石如狼牙,或峰如劍鍔,或陟如壁立,或行如穿云,或盤旋屈曲,鳥道羊腸,又或嵌寄,魚鳧霞裝,見者駭魄,聞之怵心,然皆顯著奇坡,而無名峻嶺不計也”,交通之苦“萬倍于他省”。雖然貴州位于中國西南地區中心,地連川、渝、滇、桂、湘、鄂,但因交通阻隔,限制了貴州城市與腹地的聯系、貴州城市間及與外界的聯系。盡管在抗戰時期,國民政府修建了上千公里的公路、數百公里的鐵路,并開辟了數條空中航線,但仍未從根本上解決貴州交通困難的局面,落后的交通便成了制約貴州城市發展的一個主要原因。再次是貴州區域經濟發展因高原地理環境的影響而長期滯后。貴州“刀耕火種,無藪澤之饒、桑麻之利,稅賦所人不敵內地一大縣”。時人稱:貴州僻處邊陲,交通梗阻,百業不振,經濟落后,“工商業之難于發展,更無論矣!”。第四,薄弱的經濟基礎、長期的民族關系緊張與戰亂,以及傳統醫療條件的落后,使得貴州人均壽命較低,人口總量增長緩慢。到抗戰前夕,貴州總人口僅有991.88萬人,人口密度僅為59.42人/平方公里,“較之國內華中各省,固瞠乎不及,即在西南各省中,除西康而外,較之其他各省,亦見稀少”。人口總量不足和經濟基礎的薄弱,嚴重制約了貴州城市的發展。
此外,貴州城市因高原山川分割、走向而塑造了相對獨立的川江、沅江、珠江流域城市分布、發展的格局,從而影響了以貴陽為核心的城市體系的形成、發展。
(二)多民族聚居與責州城市發展
貴州民族成份復雜,除漢族外,還有苗、水、布依、彝、土家等12個少數民族。這些民族因其發展歷史不同而分布有異。苗族在貴州大多數縣市都有其聚居的村寨,以黔東南最為集中。布依族在省內分布較為廣泛,黔南和黔西南是其主要聚居區。侗族集中分布在黔東南的錦屏、天柱等地。彝族則以畢節、水城、大方等縣分布最多。水族主要分布在黔南三都。回族主要居住在黔西的畢節、安順、普安、水城與貴陽。仡佬族主要分布于道真、務川、黔西、普定、平壩等縣。壯族主要聚居在從江、獨山、榕江、荔波等與廣西接壤的地區。抗戰時期,少數民族不僅分布廣而且人口眾多,與現代貴州民族構成形成鮮明對照。1932年,貴州僅苗民就有200多萬。據當時貴州省估計,苗夷族占全省人口三分之一強。又據陶覆恭、楊文詢在《中外地理大全》中估計,少數民族人口占全省四分之三,貴州漢人僅占四分之一而已,當時貴州總人口約為1121.64萬人。另據陳國鈞在20世紀初調查統計,貴州苗夷區人口至少占全省40%,約有400多萬苗夷民。此外,水族、土家族、布依等族亦占有相當比例,從而形成了以苗夷族為主體、各民族大雜居小聚居的民族分布特點,且各少數民族多聚居深山遠谷之中。這種民族分布格局是在長期的歷史演化過程中形成的,“自元代軍屯、衛所、官戶、戍卒以及負販商旅,來自各方,移民漸眾,而苗夷同胞,遂多移居深山野谷之中,自成風俗,與世相遠”。“苗人聚種而居,窟宅之地皆呼為寨,或二三百家為一寨,或百數十家為一寨,依山傍澗,火種刀耕”,其“居寨”習慣在長期的遷徙過程中,為保證種族的繁衍生息,通過特定的“姑舅親”、祖先崇拜等婚姻、宗教形式不斷得到強化。“寨居”形式是以落后的自給自足的農業與狩獵經濟為基礎的,與大后方其它區域相比差距很大,據1941年《經濟部報告》,貴陽區的工廠僅為18個,居大后方11區倒數第二位,僅為大后方工業的1.34%,遠少于重慶、川中、昆明、桂林等區。這種以落后的農耕、狩獵為主要的經濟基礎當然是無法支撐那些即便是位于交通干道的民族村寨發展成為具有現代意義的城市,所以說在貴州民族地區的城市因缺乏經濟的支撐,規模都很小,即使是到貴州城市發展較為迅速的抗戰中期,也是如此。如羅甸縣老城城區面積為0.5平方公里,居民350余戶,1500多人。龍坪新城城區面積為1平方公里,居民300余戶,1500多人,為貴州邊陲小鎮。桐梓縣城更是“荒城寥廓,城中居民不過百戶”,僅相當于內地的一個小市鎮而已,與此期貴陽、遵義等漢族聚居區的城市發展也相差甚遠。同時,在貴州的民族關系發展過程中,由于歷史原因,各民族間“互相仇讎殘殺,夙怨結深,民族界限,至今顯然。原籍贛鄂湘住民,雖其祖若父有數百年之歷史,現仍稱原籍省縣,雅不愿以籍隸貴州,其原因不過貴州素為苗夷所居,稱貴州籍,即為苗夷后裔也”,影響了貴州城市的健康發展。可見,抗戰時期貴州的民族構成與分布以及民族問題,不僅造就了貴州城市發展的民族特性,而且還是制約城市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
(三)大后方建設與貴州城市的發展
民國建立后,貴州在相當一段時間里游離于中央政府的直接統轄之外,直到1935年南京國民政府逼走王家烈將貴州納入到中央的直接控制之中。為鞏固貴州政權,國民政府大力進行行政機構和區劃的變革,成立了省政府委員會。委員會之下設四廳二處:建設廳、教育廳、財政廳、民政廳、保安處、秘書處。省以下設行政督察區。1935年6月將全省81縣劃為11行政督察區。1936年綜合地方形勢、戶口、經濟、交通,縮并為8個督察區。抗戰爆發后,為強化縣級城市的管理和建設大后方,“在中國內陸未直接受戰爭之害的湖南、江西、四川等地,由地方政府提倡開始實行縣政改革和推行鄉村建設”。其縣政建設內容主要有教育、衛生、農林、交通、金融、工商礦業等。1938~1939年貴州省著手整理縣級行政區域。“裁廢省溪等四縣,合并永從等八縣為四縣,析置望謨等五縣及貴陽一市,成為七十八縣市”,進一步完善了縣級城市的管理,形成了省—督察區一縣三級城市控制體系,進一步強化了省城貴陽的地位,推動了以貴陽為核心的貴州城市體系的發展。
抗戰爆發后,貴州因地處大后方而成為國家重點建設的省份,經過努力,初步建立起了機械工業、化學工業、橡膠工業、建筑業、電力工業、煙草工業、酒精工業等較為齊全的現代工業門類,到1943年,貴州共有工業154家。其中相當部分是由國家直接投資的,如資源委員會,從1938年開始,先后在貴州以多種形式創辦了各類工廠近20家,為貴州城市工礦業發展奠定了初步基礎。
在交通方面,國民政府在前清驛路和民國初期交通建設的基礎上,修筑了川滇東路、玉(屏)秀(山)、桂(林)(三)穗、黔桂西路等四條戰略公路,以及遵義至綏陽等26條省道、縣道,通車里程達1935.34公里,還修建了黔桂鐵路貴州泗亭都勻段;水運則以水陸聯運的形式,先后開辟了貴陽-三合-柳州、重慶-松坎-貴陽、貴陽-鎮遠-晃縣、貴陽-下司-洪江等線路,并與通往川、湘、桂的陸路交通銜接起來;還因軍事需要,修建了貴陽、清鎮、黃平、遵義、思南、獨山、安順、盤縣等機場,增加了貴州城市與外界聯系的方式,初步形成了水陸空立體交通體系,促進了貴州城市的發展。
在工業建設、現代交通發展的促進下,貴州城市商業貿易也得到了較大的發展。戰前,除貴陽、遵義、安順等少數城市的商號店鋪稍具規模外,貴州其它城鎮商店很少,“什九屬于行販,又什九制造若干貨品,資本且均極微小,甚至有不滿十元者”。省會貴陽,1930年僅有56個商業門類,且多為傳統商行,包括貴陽、遵義、安順等城市在內的商貿結構極不完善,專業市場的結構、功能均處于極不發達狀態,以至于貴陽到抗戰爆發時仍未完全成為全省的商業中心城市。城市商業活動多依附于因地理、民族習慣而形成的農村集市貿易。抗戰時期,因工廠、政府機關、社會各階層人員大量遷入貴州城市,以及各項建設的廣泛開展,貴州城市商業貿易也得到了迅速發展。如貴陽領有開業執照的商業行號,1937年末為1420戶,資本額180萬元,1942年增加到3894戶,7999.53萬元,1943年又增至4329家,1.061414億元,1944年雖受“黔南事變”影響,但因兩廣商人紛至貴陽,省城商號數和商業資本不降反升,增至4831戶,1.57億元;1945年更增至5422家,2.1億元。遵義“為黔北十余縣進出口貨物之集散市場,因之商業比較繁盛。……自抗戰軍興,外來機關極多,人口增加,日益稠密,公路汽車南通貴陽,北達重慶,自省會與東北各縣交通,均以遵義為中心,……工商繁盛可期,經濟發展迅速也”。“進出口貨值,亦有可觀”,其中進出口貨值每年合計1500余萬元,居貴州省第二位。安順場市發達,“東門場隔五日為西門場,再七日又為東門場,場期的中飯時買賣最盛,場最熱鬧最擁擠,一直至晚飯時方罷市”。市場分牛市、豬市、油市、布市、竹市、木市等。“城內無特別之市,鄉民一方面經過城中由東門穿至西門,一方面采辦城中商品。……無論城內外均擁擠不堪”。隨商貿的發展,商業組織開始組建,自1937年至1945年,全省已建商會者達20余縣,組織商業同業公會者30余縣。
與此同時,國民政府還在貴州積極進行教育文化、市政建設,為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發展培養了大批人才、改善了城市環境。
總之,大后方的建設有力地推動了貴州城市經濟、交通、文化、教育、市政建設的發展。
二、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發展特征
在上述因素的綜合影響下,貴州城市在抗戰時期形成了具有明顯的地域、民族、時代性特征。
(一)城市空間布局由沿河型向沿陸路交通型、由分散向統一發展
由于高原山地的自然地理環境的影響,適宜于城市建設的空間有限,河谷地帶相對而言,地勢較為平坦,海拔較低、生產條件較山地高原優越,更適合人的生存、發展。同時交通較為便利,商業和手工業因此能得到較快的發展,故而在河谷地帶聚集幾乎貴州所有的城市,使貴州城市空間分布呈現出明顯的沿河流分布的特征。如湃陽河流經施秉、鎮遠、玉屏等縣城。錦江經江口、銅仁二縣城。清水江橫貫都勻、麻江、凱里、黃平、臺江、劍河、錦屏等城市。
隨著抗戰時期滇黔、川黔、湘黔等戰略公路、省道、縣道與黔桂鐵路的修建,貴州城市空間分布格局悄然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一些市鎮因陸路交通的發展上升為縣級城市,一些城市則因交通變遷失去了區位優勢逐漸衰落而被裁廢。“省溪、青溪、丹江、后壩。三十年二月省溪縣裁廢,并人銅仁、玉屏兩縣。青溪縣裁廢,并入鎮遠、天柱兩縣。三十年六月丹江縣裁廢,并入八寨、臺拱兩縣,八寨改名丹寨,臺拱改名臺江。三十年八月后坪縣裁廢,并人沿河、婺川兩縣”。“納雍縣設治于原大定縣屬之大兔場”。“道真縣設治于原正安縣屬之土溪場”。“望謨縣設治于原貞豐縣屬之王母”。“赫章縣設治于原威寧縣屬之赫章”。據統計,沿川黔等公路及黔桂鐵路貴州段分布有貴陽、黃平、修文、遵義、都勻等40余座城市,占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的一半以上。這樣,貴州城市的空間布局便由戰前的沿河型逐漸向沿陸路交通節點分布的格局發展。
貴州城市空間體系在戰前發展過程中,因受高原山地的阻隔,形成了相對獨立的三個空間板塊,即因境內苗嶺、武陵山、烏蒙山等山脈的分割,以航運為紐帶,分屬珠江流域城市、川江流域城市與沅江流域城市的空間格局。伴隨著貴州城市三大空間板塊的發展,因航運、貿易、民族原因,邊境城市分布數量較他省為多。據1936年《中華民國地圖》統計,貴州邊境城市共計24座,占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總數的31.8%。這與歷史上貴州省際貿易較為發達、貴州各民族與鄰省本民族族際聯系頻繁與貴州地理環境密切相關。而省城貴陽長期以來僅作為區域政治軍事中心,經濟功能不很發達,城市腹地局限于黔中地區,城市綜合實力有限,在抗戰前未發展成為一個完整的區域城市體系的核心。但隨著抗戰時期貴陽經濟的建設、交通的改善、文教的發展,城市綜合實力迅速提升,由戰前的純政治軍事中心發展成為政治、經濟、文教、交通中心。其城市影響力通過川黔、滇黔、湘黔、黔桂等戰略公路和大量的省道、縣道等聯系紐帶輻射到貴州各個城市,并將其連接成有機的整體,最終形成了以其為核心的現代城市體系。
(二)傳統城市內部空間結構的現代性發展
城市是一個充滿生機的載體,它由構筑物的內外兩種空間以各種形式,按照一定原則交織而成一個城市功能結合密切的具有復雜關系的大空間。貴州因地處大西南的中心,地控川、滇、桂、湘、鄂五省,地緣優勢明顯,以貴陽為中心的貴州城市便成為了軍事用兵和控制西南民族地區的一個個戰略據點,其城市的政治、軍事功能十分突出,城市內部空間結構便因此表現為沿襲傳統的以官衙為中心,局限于四圍城垣之內的狹小空間范圍內,城市民居一般按地域原則、同業原則相對集中分布于各街衢之中,寺院等宗教場所城內外均有分布的結構。這一傳統結構因其歷史傳承性,深刻地影響了貴州城市內部空間結構的發展。即便在抗戰時期,貴州城市仍然延續著傳統的空間結構,但隨大后方各項現代事業的興舉,貴州城市內部結構便在傳統的基礎上開始發生具有現代性的改變。
首先是城市發展突破城垣,向城郊發展,城市功能分區日益明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貴州城市傳統的內部空間逐漸解構,最突出的是拆城墻建馬路。貴陽在靠近新老城外沿修筑環城馬路,以連接對外公路干線。川黔等公路開通后,沿線的遵義、安順、鎮遠、獨山等城市也相繼拆毀城墻,向城郊發展。隨著城市規模的拓展,貴州城市開始出現現代城市功能分區的趨勢,如貴陽將西遷高校、工廠安置在花溪,花溪因之成為貴陽的新城區。遵義也將酒精廠、西遷高校安排在郊區。商業則集中于市中心,城內沿大街小巷分布著大量店鋪、茶館、酒樓。如貴陽在抗戰時期旅店多達450家,茶樓酒肆219家,飲食店僅市內廣東街到南門橋長約兩公里的街道間,大小店鋪共107家。即使在一些商業不甚發達的城市,城內也辟有專門市場。
其次是城市現代氣息日濃。城市規模擴大,市政規劃與建設也得到了重視。1939年,貴陽擬定道路系統計劃,將市區道路分為8等,規定其寬度為3~21米不等。并對新建房屋位置、間距、高度等都作具體規定,到1941年,貴陽各主要街道分設了車行道與人行道、設置了交通牌、開辟菜市場。隨著城市人口的迅速增加,為保障居民安居,貴州省政府在貴陽城郊籌建平民房屋和新住宅區。安順“市況在一年內變化非常大,……這一年中,大飯店酒樓如雨后春筍的起來,電影院大戲院相繼開設,……上海大理發店也來了,一時昏眩了安順人的眼睛。經過改造,城市內部面貌煥然一新:“建筑頗巍峨,街道亦寬宏”,“大街上的房屋,許多是騎樓”,與香港、汕頭相同,現代氣息日益濃厚。
再次是城市公共空間擴大。城市公共空間總是伴隨著城市現代性因素不斷增長而得到拓展的,它是衡量現代城市發展水平的重要標準之一。抗戰前,貴州城市的公共空間不多,僅限于茶館、酒樓、寺廟等少數場所,而城市園林幾乎都是私家園林,很少對外開放。為滿足市民和西遷群體的休閑生活,1939年國民政府規定“市區公園依天然地勢及人口疏密分別劃定適當地段建設之,其占有土地總面積不得少于全市面積10%”。按此規定,貴陽、遵義、桐梓、都勻等11座城市共修建了中山、濱河、南明堂等13處公園,從而擴大了市民活動的空間范圍。以公園為主體的城市公共空間的擴大不僅拓展了貴州城市空間范圍,改變了貴州城市的內部空間結構,而且還增強了城市的娛樂休閑功能,提升了城市發展水平。
盡管城市內部空間結構的現代性因素在貴陽、遵義等少數城市不斷發展,但傳統因素依然在貴州各城市中廣泛存在,傳統因素仍為抗戰時期貴州大部分城市內部結構最主要的表象,從而反映出了貴州城市發展的傳統性與現代性并存的特征。
(三)城市發展相對落后
貴州因地理、民族、經濟的制約,與內地和西南諸省相比,城市發展相對滯后。
一是城市規模小。經過抗戰時期的建設,貴州城市發展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但城市規模依然較小。省會貴陽在抗戰期間城市人口雖在最高時接近30萬人,市區規模到1944年擴展至72平方公里,市內面積擴展至6.8平方公里,但與重慶、成都、昆明相比差距仍然很大,更遑論其經濟規模了。貴州第二大城市遵義,人口由戰初3萬人增長到1940年10萬人,城區建筑面積到1949年也僅有86萬平方米,城市道路11公里,城市規模也不大。都勻在1937年城區人口僅萬余人,基本上是一個不足1平方公里的消費小城鎮,到1945年擴大到3.2平方公里,人口達到9萬的中等城市。除貴陽、遵義、都勻等少數城市外,大多數民族地區的城市幾如桐梓縣城“荒城寥廓,城中居民不過百戶”的“小市鎮”。
二是城市功能單一。總的來說,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的功能普遍較為單一,除貴陽、遵義、安順等極少數城市建有少許現代工業,初現現代城市功能分區的趨勢外,其他城市鮮見現代城市功能的存在,依然延續著傳統的政治軍事功能,城市經濟功能則建構在自給自足的傳統經濟基礎之上,不以市場為目的的手工業生產雖遍及城鄉,但效率低下,產量有限。商業貿易也主要以日常生活所需的鹽、茶以及為外貿所需的桐油、生漆、五倍子等商品為大宗。大部分城市仍然保持著“日中為市,交易而退”的古代商業形態,定期集場仍是產銷雙方交換產品的主要交易方式。據《黔政五年》記載,在1938~1943年間,全省還有十幾個偏僻縣城尚無現代商業可言,依舊停滯在完全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狀態下。即便出現了少許現代礦業城鎮,如六盤水在抗戰期間得到了較大的發展,但因缺少其它城市功能的支持和條件的限制,這些礦鎮在抗戰時期都沒有發展成為城市。
(四)城市發展不平衡性
受地理環境、民族、經濟因素的影響,貴州城市在抗戰前發展的不平衡特性就已比較顯著。抗戰時期,國民政府根據貴州城市地理環境、國家戰略地位的差異,采取了不同的建設方略。那些位于交通節點、發展條件優越的城市,如貴陽、遵義、安順等,因政府大力營建而發展迅速。這些城市集中了當時貴州絕大部分的現代工業,1937年稍大的工廠僅有13家,從分布城市看,貴陽7家,遵義3家,仁懷2家,清鎮1家。到1943年,貴州符合工廠法的工業數為154家,其中貴陽67家,約占全省工業總數的43.5%,據1948年調查,全省81縣市使用動力有30人以上的較大工廠僅有36縣市,其余45縣,全無此類工廠。而這36縣市中,又多集中于貴陽、遵義、貴定、安順、貴筑、盤縣、清鎮、平越等8縣市,其中僅貴陽一市即占全省較大工廠的60%。這些城市聚集了比其它民族城市更多的城市人口,全省現代交通事業均圍繞這幾座主要城市向貴州四圍及周邊省份延伸,城市規模比其它城市拓展更為迅速、范圍更大,城市內部結構開始從外部特征上顛覆傳統:寬闊的馬路逐漸取代舊式石板窄街小巷,具有現代氣息的劇院、酒樓、洋樓拔地而起,電燈、電報、電話、自來水等市政設施漸次興舉,城市面貌煥然一新。而那些位于僻遠民族地區的城市因經濟條件差、交通不便,且不為國家戰略所重視而發展落后,依然保持著傳統城市的性征。貴州城市發展的不平衡性在抗戰期間不但沒有彌補,反而增加了新的內容。
(五)城市發展暫時性
貴州城市在國家城市發展版圖中歷來是“蠻荒之地”,國家很少注意對之進行經營。抗戰時期,發達的中東部地區城市漸次淪陷,貴州因地處后方大西南中心地區、且靠近邊境國際通道的地緣優勢得以暫時體現,出于持久抗戰的需要,才為國家所重視,現代工廠、交通、文教等事業因此得到了較快的發展。抗戰勝利后,國民政府還都南京,由原滬、京、津、漢及江浙粵桂等省市西遷來的現代工礦企業大量遷還原籍、各類人才也隨之東遷,城市人口驟減,貴州城市因此喪失了抗戰時期發展較快的勢頭而停頓下來,加上國民政府不斷強化經濟統制政策與嚴重的通貨膨脹,致使貴州城市迅速地從繁榮走向衰落,結束了近代貴州城市發展的“黃金期”。
綜上所述,貴州城市在抗戰時期因國家戰略的調整和暫時的地緣優勢,在國家力量的推動下獲得了較為迅速的發展,但作為城市發展最主要的推動力——內力,因高原、民族地區、經濟、文化、人口等因素的制約而不足,不能與外力形成合力共同推動貴州城市的發展,甚至還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外力的作用,從而影響了抗戰時期貴州城市的發展,并塑造了抗戰時期作為大后方云貴高原典型的民族地區的城市發展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