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百年中國鋼琴曲發展進程中,民族化探索一直成為不同時期作曲家思索和嘗試的課題。“西部風”音樂以其文化包容性和音樂多樣性,很快成為作曲家創作的重要源泉。以“新疆風”為代表的“西部風”鋼琴曲在現代中國鋼琴文獻中獨樹一幟,研究意義頗為重要。我們的視角將從文化成因、音樂成因及吸引關注的作曲家群來探析新疆風格鋼琴曲,從而從側面證明其價值。
關鍵詞:中國鋼琴曲;西部風格;新疆風格;文化成因;音樂成因
中圖分類號:J6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2172(2013)04008903
中國西部,一般是指西北五省區(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西南五省市區(四川、貴州、云南、重慶和西藏)和內蒙古、廣西兩個自治區及湘西、鄂西地區。從古至今,西部文化都深深影響著中華文明的發展,從風格和氣質來說,西部文化以西北、西南兩大區為集中體現。“西部風格”又是更為濃縮的概念。
文章所探討的西部風鋼琴曲的新疆風格鋼琴曲是中國民族風格鋼琴曲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西部風”鋼琴曲的奇葩。中國西部風格鋼琴曲通常以地域和民族為分類體現。地域特征較為明顯的有新疆、內蒙古、西藏、陜北、云南等風格鋼琴曲。民族特征較為突出的是塔吉克族、哈薩克族、蒙古族、維吾爾族、藏族等。
一、從西域到新疆音樂的文化背景
中華傳統文化中,西部民族文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尤以音樂文化更為突出。自秦漢到近世以來,新疆音樂風靡全國乃至東南亞和整個華人世界,足可見其藝術魅力所在。先秦典籍《禮記·樂記》中有:“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動,故形于聲。”另有《詩經·毛詩序》載:“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新疆音樂,從古至今,是多民族文化交流融合的結晶,是多民族音樂在新疆地域上經過長期歷史發展的、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音樂文化泛稱。因此,新疆音樂始終秉承強大的民族性,在更多情形下與新疆民族音樂概念等同。新疆音樂不僅在音樂樣式上獨具特色,更為重要的是其所包涵的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內核。從20世紀30年代王洛賓對新疆民歌的采集、挖掘、傳播和冼星海對少數民族音樂藝術化創作的探索開始,新疆音樂以其民族性、文化性、音樂性等特點,成為最受作曲家關注的地域音樂,鋼琴作品的“新疆風”現象亦反映了這種高度關注。
二、西部風之新疆風鋼琴作品
新疆風格鋼琴作品,在中國西部風鋼琴曲中占有重要地位,從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間,涌現出眾多新疆風格鋼琴曲,較有代表和影響力的有丁善德1950年和1955年創作的《第一新疆舞曲》《第二新疆舞曲》。
丁善德的《第一新疆舞曲》是第一首正式“新疆風”鋼琴作品,在此之后,很多作曲家加入到“新疆風格”鋼琴曲的創作隊伍中,一批“新疆風”鋼琴曲由此誕生。《新疆舞曲》(郭志鴻作曲,1958年)、《春舞》(孫以強作曲,1980年)、《塔吉克舞曲》(田聯韜作曲)、《新疆隨想曲》(儲望華作曲,1978年)、《第一、二新疆舞曲》《新疆組曲》(石夫作曲)、《歡樂的牧童》(黃虎威作曲)以及《新疆幻想曲》(鄧爾博作曲)等等。
作曲家石夫的《第一新疆組曲》(1964年)包括《塔里木人》《喀什噶爾舞曲》《夜曲》和《塔吉克鼓舞》。作品生動地再現了南疆風情,地域性深刻,將鋼琴的表現力、創作技法與新疆音樂語言相結合,傳統音樂素材通過藝術音樂技法升華、融合,成為這個時期很有特點的一部新疆風組曲。
以少數民族音樂素材角度來看,丁善德《第一新疆舞曲》、石夫《喀什噶爾舞曲》、于京軍《歡樂的達卜》、孫以強《春舞》均采用維吾爾族音樂素材,而《塔吉克舞曲》《塔吉克鼓舞》采用塔吉克音樂素材,《歡樂的牧童》采用哈薩克音樂素材。
三、新疆風格曲藝術特征
對“鋼琴音樂的新疆風格”創作探索在時間上呈現連續性,在數量上出現了一批佳作,這些都從側面反映出中國作曲家對于新疆特色、新疆元素、新疆標簽的音樂有著濃厚的創作欲。
(一)新疆風格曲文化特征
第一,地域特征。俗話說“百里不同風,十里不同俗”。不同的地域文化呈現不同的色彩,音樂也即如此。有著“彩云之上”美譽的塔吉克族音樂,具有山鷹和昆侖山氣質;葉爾羌河、塔里木河流域的刀郎音樂以蒼勁、熱情著稱;蒙古族因以草原為棲息地,故其音樂具有舒展寬廣兼悠揚的特點;新疆的錫伯族、滿族、達斡爾族民族文化中既有東北遺韻又有新疆戍邊情懷。
第二,風俗特征。民族眾多帶來了民俗豐富,包含民俗內容的原生態音樂是新疆民族音樂的非物質呈現。各民族將風俗性內容融入到民間歌曲、民間說唱中,哈薩克族、柯爾克孜族、蒙古族、維吾爾族等都有深厚的民族史詩傳統,與民族民俗密不可分。從某種角度理解,新疆民族音樂有著風趣、幽默等風情正是民俗性的表達。而鋼琴表現豐富的民俗性,具有巨大空間,作曲家探索創新而樂此不疲。
第三,品牌特征。新疆民族音樂通過近世以來的廣泛傳播,已經在海內外形成概念性優勢,改革開放以來更是品牌化趨勢明顯。“新疆音樂”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已經成為一大品牌。
(二)新疆風格曲音樂特征
第一,舞蹈特征。新疆少數民族基本都能歌善舞,他們血液和生命中,有著天然的舞蹈因子。位于新疆呼圖壁縣康家石門子和北疆阿勒泰地區的巖畫就刻畫了原始人群舞蹈的場面,不少“新疆風”鋼琴曲就是舞曲。丁善德《第二新疆舞曲》就是有感于新疆舞蹈的魅力而寫,作曲家充分運用大小調交替,以色彩和功能性對比將舞蹈的場景進行了高度展示,鋼琴語言與舞蹈語言達到無縫接軌。
第二,多樣性特征。歷史上的西域,是民族交融、文明薈萃之地。不同的宗教信仰、多樣的人居環境、地形地貌,形成多元的文化現象。因此,多樣性音樂以其魅力隨之進入東部作曲家的創作視野。受交通、戰亂等因素的影響,新疆音樂材料的多樣性和價值在新中國成立后,才被真正重視起來。多樣性音樂特征,主要表現在維吾爾族、哈薩克族、塔吉克族、柯爾克孜族等少數民族鮮明的音樂風格,旋律、節奏、和聲都明顯帶有異域特色。
四、文化與音樂成因
(一)新疆音樂成因
新疆,古稱西域,是絲路文化的繁榮區域,草原文化和綠洲文化在這里交融。地處絲綢之路上的新疆文化始終呈現多樣性特點,在長期的歷史文化發展中,影響深遠。
第一,歷史成因。早在漢朝,張騫將西域名曲《摩訶兜勒》帶回長安,隋唐宮廷樂舞中主體是西域樂舞,龜茲樂舞、疏勒樂舞、安國樂舞、高昌樂舞、于闐樂舞名揚京都。西域文化、絲路文化是西部風格、新疆風格最為底蘊的歷史積淀,與今天的新疆音樂是一脈相承的。
第二,文化成因。作為絲綢之路一個重要的中轉站和聚散地,新疆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除了作為交通樞紐外,也是文化的中轉站。新疆處于四大獨立文明唯一融合的地帶,季羨林先生認為,世界上影響深遠的文明體系有四個:中國、印度、伊斯蘭和希臘,并說這四大文明唯一的一個交匯點,就是敦煌和新疆地區。說明多元文化在新疆地域的凸顯。絲綢之路對中外物質和精神的交流影響巨大,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新疆在原住民文化基礎上融合了中西文化。音樂學家羅藝峰先生認為:“具有極強文化放松力的‘龜茲樂’,……它是當之無愧的文化酵母。”①而龜茲樂被認為是古代新疆發達音樂的代表,而文化酵母,即是西域文化、西部文化。
第三,音樂要素成因。新疆音樂的豐富深深根植于民族民間的土壤。按王光祈先生提出的“世界三大音樂體系”概念②,新疆地域民族音樂均有清晰地體現。音樂要素中的旋律、節奏、和聲等,在新疆音樂中都有獨特的結構標識和色彩意義,各民族音樂既有特色,又有交織。如根據維吾爾族音樂創作的新疆風格鋼琴曲,運用到朱拉節奏等固定節奏型;塔吉克音樂則以七八拍子為特有節拍。
音樂活性因子,如節奏感,舞蹈性、旋律線、和聲功能、音樂色彩,新疆音樂均非常豐富。旋律和節奏因其在新疆音樂中最為鮮活,成為新疆風格鋼琴曲的特質所在。黃雅在其《新疆風格鋼琴曲中的旋法與節奏特點》一文中,就以“巧妙的旋法”和“多變的節奏”從旋法和節奏兩方面對新疆風格鋼琴曲特點進行了分析。③
(二)新疆風格作品
第一,根據新疆民歌(傳統民歌)藝術化改編。即接受過作曲技術訓練的中國作曲家運用中西技法對新疆民歌的改編創作。
新疆,作為有鮮明特色的音樂之地,在中國諸省區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也是西部音樂的始終引領者。新疆風格、西域古風的音樂,歷來給廣大詞曲作家提供著無窮的創作之源,也由此產生了一批蜚聲海內外的作品。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當屬王洛賓、石夫、田歌等改編、創作的西部、新疆民歌。
第二,根據新疆音樂特質而完全創作。脫離于改編層面,對新疆音樂特點特質基礎上的完全創作,這類新疆風格鋼琴曲占主導地位。說明中國作曲家對新疆音樂的熟知和駕馭能力。
關于“中國風”“民族風”“西部風”“西域風”和“新疆風”概念關系圖:
五、譜寫新疆風鋼琴作品的作曲家
早期開始關注新疆風音樂拓荒者的是冼星海和丁善德。前者在20世紀40年代初譜寫出《哈薩克舞曲三首》,后者正式開創出“新疆風”鋼琴曲先河。
石夫、鄧爾博、黃虎威、孫以強、儲望華、樊祖蔭等先后投入“新疆風”鋼琴曲創作。其中,石夫關注新疆音樂度最高,創作的“新疆風”鋼琴曲數量最多,他在新疆軍區文工團工作和在新疆生活過數年后才調往西安音樂學院任教,離開新疆的他一直有著濃濃的新疆情結。而更多的作曲家是通過采風與新疆音樂親密接觸并結出碩果的。例如“上世紀70年代末,作曲家孫以強應著名鋼琴家劉詩昆之邀,赴新疆采風,深受當地勞動人民的感染,從而創作了《春舞》。”④
郭志鴻,集鋼琴家、作曲家于一身,是早期對鋼琴民族化進行探索的重要作曲家。在旋律、和聲、節奏、鋼琴織體中國化、民族化運用中有著過人的才能,作品音響中充滿中國韻味。還有一些扎根于新疆的作曲家也是新疆風格鋼琴曲創作的主要力量,例如已故作曲家邵光琛等。
通過梳理,譜寫新疆主題的新疆風格鋼琴曲的作曲家有三類:一是有著濃郁新疆情結;二是在新疆曾經生活過,但后來離開新疆;三是長期在新疆生活。
結語
新疆各民族音樂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既是中國民族音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人類精神文明的碩果。歷史音樂文化、民族音樂文化是新疆風格鋼琴曲的底蘊所在,作為一個鋼琴創作歷程中的音樂現象,不管是關于“新疆風”鋼琴曲的音樂本體分析,還是對歷史、社會、文化的外延研究,都是富有意義的。“新疆風”鋼琴曲的探討仍將繼續,“新疆風”鋼琴曲創作也不會就此而止,相信符合新時代要求的優秀“新疆風”鋼琴作品將會在后世作曲家的筆下繼續呼之欲出。
責任編輯:奚勁梅
注釋:
①羅藝峰:《中國西部音樂論——生成與前景》,青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75頁。
②王光祈在《東西樂制之研究》一書中,把世界音樂分為三大樂系:中國樂系、希臘樂系和波斯﹣阿拉伯樂系。
③黃雅:《新疆風格鋼琴曲中的旋法與節奏特點》,《石家莊學院學報》,2005第2期。
④周蘭:《孫以強〈春舞〉中的民族音樂元素探究》,《四川戲劇》,2011年第3期,第118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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