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對于文藝作品,往往要求真、善、美的統一。真正優秀的文藝作品,總是能夠深刻地反映生活真實,具有強大的思想力量,同時又有高度的藝術性。本文將通過藝術真實、情感評價、形式創造這三個方面來揭示《這些字,那些事》這部作品以真、善、美為內涵的審美價值追求。
[關鍵詞]《這些字,那些事》;真、善、美;藝術真實;情感評價;形式創造
[中圖分類號]I207.6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06-0017-03
高爾基把文學稱之為“人學”。“文學作為認識活動,以內在的尺度創造藝術真實,要義是求‘真’,體現為‘歷史理性’。作為審美活動,文學創作情感的評價對象,核心是尚‘善’,體現為‘人文關懷’。最終,文學創造還要按照美的規律進行形式創造,為情感評價所把握的藝術真實‘造型’,使之成為藝術文本,境界是呈‘美’,體現為‘文本升華’。質而言之,真、善、美即文學創造的價值追求。”①《這些字,那些事》正是一部將真、善、美很好融合的作品,在作品中處處展現著作者的正確的價值追求,既向偉大文學作品的人學標準致以崇高的敬意,又給當今社會中的現實人生折射出深刻的啟示。
一、溫情的敘述與藝術之真
真是指作品的真實性,指作品是否真實地反映了生活內容。“這是衡量一部作品價值的最基本的方面。如果所寫的內容是虛假的,當然一切都無從談起了。但真實性并不是指表面的真實,也不是指外形的真實,而是指是否真實反映了現實的社會關系。藝術作品當然只能攫取歷史潮流中的一朵浪花,但是要反映出歷史潮流的流向,也就是要能從一滴水中見世界。”②
換而言之,就是不能苛求文學像科學那樣讓客觀的本質和規律被人們所認知。后來齊白石所說“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黃賓虹所謂“作畫當以不似之似為真似”,說的也是審美感受和藝術表現過程的重要性。“文學創作的‘真’是符合事物邏輯的真,是站在人的生命體驗與審美感受以及對社會生活予以人文關懷的立場,因而其對客體世界的認識、感悟與表現帶有濃厚的主體性和主觀性。”③
書的第一部分叫“那些人”。人和人的相遇是一種微妙的關系,在每一個人默默成長的過程中總會遇到很多的人,他們扮演著各種各樣的角色,或多或少在我們的生命中留下印記。親人、朋友和崇拜的歌者,他們是作者生活里出現過的人,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時代,不一樣的角色,唯有一點相似:省去了華麗的詞藻與修飾,記錄的都是點點滴滴。例如寫到作者自己的爺爺:神形皆似田大榜(《烏龍山剿匪記》的一個角色)、為人耿直、對自己的關愛、三教九流的朋友以及年老時的貪財怕死心態。這樣的娓娓道來使讀者雖不曾參與他們的生活,卻分明被一種真情實感所浸染、打動。“文學是激情的創造,而作家的情感是最豐富、最敏感的。情感的豐富性是指作家對事物特別是人的情感態度的深度和廣度。只有充滿對人的同情、對生活的熱愛,才能在創作中迸發出激情,使文學形象打動人心。”④再比如寫到“西北民歌之父”王洛賓:寫他歌聲里的情感,也寫他在獄中發掘苦難中的美;寫他的固執、決絕,也寫他的明亮、樂觀。實踐證明,作者對所描寫對象的理解、反映和敘述,只要合乎情理,他的作品就會具有真實性;而具有真實性品格的作品,才能讓讀者產生強烈的信任感及認同感,從而最終獲得物質和精神上的享受和共鳴。“真實性,對于文藝創作來說,既是一個基本要求,也是一個很高的要求,并不是所有的作家都能做到的。將‘真’列為文藝批評的標準之一,是引導文藝創作直面人生、正視現實的重要問題。”⑤在這一部分選取了祖、友、父、兄等的描寫,是我們生活中熟悉的人群。作者通過對具體生活的觀察、感受,產生創作靈感,積累創作素材,記錄了一些往往被其他人忽略的瞬間。情有真偽之分,無病呻吟或矯揉造作一向為文學所詬病,最細節的是最難的,卻也是最真實的。所以真人、真事和真情的再現,不僅拉近了作者和讀者的距離,也使文學創造中真的內涵和意義得到了進一步升華。
二、溫情的敘述與藝術之善
“‘善’是指作品的思想水平和道德觀念,看這部作品是引人向惡還是引人向善。批評家們從來就很注意于善惡的評價。亞里士多德《詩學》中,在論及悲劇的作用時,提出了‘凈化’感情的功能康德從他前期著作《對美感和崇高感的觀察》到后期著作《判斷力批判》,始終把審美判斷和道德判斷聯系在一起,而他還被稱為形式主義美學的先行者。可見善與美之間關系的密切。”⑥例如書中出現的幾個例子:“有篇閱讀理解叫《夸父追日》,最后一個題目是‘你想對夸父說什么?’小田同學的回答是‘夸父,你有意思嗎?’;有一道題目是要對發奮練習唱歌的烏鴉說些什么?有人答道‘你再練,你還是烏鴉!’”⑦
這些都來自于作者的學生。除了“學而優則仕”的功利理念,嘗試教給孩子們尋找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和休閑方式,去細細品味未被所謂善意的教育所侵蝕的童心,一起分享幸福,共同進步。當你用善意的目光和角度,去體察語言和行為時,折射出的也多是善。“人們開口說話叫‘言’,說出的話語也叫‘言’,凡從言部的字,多由此意引申而來。其實‘言’還有一個意義常被忽略,那便是‘善’。‘話’在日常生活中被視為價值取向的目標,成為‘美’、‘善’的代名詞,于是便推演出一個邏輯:人們說出的話應該是美的、善的。”⑧這些孩子們的語錄,何嘗不是一種作者善意的發現,更重要的是,她將這些都記錄了下來。記,記錄言行。記錄下孩子們的“美善”言辭,在生活細節處發現幸福、尋找幸福。
“文學創造中對社會生活的情感評價,實際就是作家的人格投放,是在其創造的藝術世界中能動地、現實地復現自己人格的過程。”⑨作為一名教師,作者將這種人格投放體現在卷二“那些話”當中:“兒童的眼觸,是沒有塵俗渲染的潔凈之覺,純凈的眼眸看到的是成人無法體驗的童真世界。他們相信鳥兒歌唱,蟲兒嬉戲,人與人本該就是互助互愛的群體。”⑩透過這些文字,人們看到的是作者對兒童以及兒童世界的悉心體察。在作者看來,兒童的心靈世界一如安徒生筆下那種纖塵不染的美麗童話,與成人世界迥然不同。在她們的眼眸當中,人類的世界理所應當仿佛就小鳥與魚蟲、花兒與蝴蝶之間的世界一樣和諧而美好。
“教師是靈魂的工程師”,由此,教師這個職業的重要性可見一斑。教育的終極價值是使人成為一個幸福的人。如果教育不能使人正確地去認知、理解、把握人生真正的幸福,就無疑是一種悲哀和失敗。當下,為什么人類創造的物質財富在不斷增加,而國人的幸福指數卻在不斷下降?有人從社會教育這個角度去思考其中的因果,認為是教育價值出了問題,如此理解不無道理。因為當下的成人社會讓孩子看到或感受到的常常是怎樣追求占有(包括對人、物、社會、自然的占有),而弱化了教給孩子怎樣去正確地認知和實現幸福。作為一名懵懂兒童的啟蒙教者,作者更加懂得自己所肩負的塑造孩子靈魂的職責,并且慶幸自己日日謀生的對象是一群干凈透徹的孩子。這就是作為一名教育者的功利價值追求——反省和前進并存;而作為一名天生是人類命運的關注者和社會文明進步的促進者的作家的時候,以一種崇尚和尊重人的生命、價值、情感的精神,與關注人的全面發展、生存狀態及其命運、幸福緊密聯系的時候,書中的內容就實現了“善”的終極價值體現——人文關懷。
古語有云:“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只是在當今社會,尤其在發生了諸如馬加爵、藥家鑫等一些校園惡性案件之后,人們開始更多地思考教育的意義究竟是什么?想起柴靜在其《看見》里采訪盧安克之后的結束語:“教育,是人與人之間,也是自己和自己之間發生的事,它永不停止。就像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觸碰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11
三、溫情的敘述與藝術之 “美”
我國當代學者童慶炳把“‘歷史理性、人文關懷和文體升華三者之間保持張力和平衡’視為‘文學精神價值的理想’,無疑是對文學本體的全面認識和深刻揭示。所謂‘文本升華’,即文學作品形式層面的審美價值追求”。12任何作品的內容都有其存在形式,對待形式問題,歷史上有兩種觀念和理論:一是重內容輕形式的傾向,“文以載道”、“言之有物”的傳統主張就是建立在形式不過是內容的載體或容器的觀念基礎上;另一種則是形式主義,雖然從俄國的形式主義到英美的“新批評”,都是把文學的審美價值局限于藝術形式范疇內的形式主義理論,但它對藝術形式的高度重視卻給了不少有益的啟示。
這本書在形式上擺脫了以往陳舊呆板的方式,改變了枯燥乏味的說教形式,選取了40個漢字,以此作為載體談及作者的感受、經歷,圖文并茂地配以孩子們的理解和感悟,此外還恰到好處地穿插了作者的故鄉——金城蘭州的相關典故、民俗和傳說。于是,這些看似呆板枯燥的漢字以其獨有的方式,帶領我們感受了它背后的博大精深,體味它給我們溫暖的中國式思維與意味深長的暗示。
有一節文章題為《“行”走,“游”歷》,在當今的社會“行”和“游”是個時髦的字,卻也在盲目跟隨和附和中,失去了本真的意,成為“美食”和“小資”的代名詞。作者旅行的意義卻不同,書中分析了“行”、“游”的演化:“‘行’字的甲骨文字形,就像一條四通八達的道路,金文形體趨向規整化,成了一個東西南北都能通行的十字路口。‘走路’的意義在古代叫‘行’。行,就是在路上,這是一種安靜與思索的方式,于是路上以一種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待另一個自己,得到一種啟示和救贖。而‘游’呢,《說文》:‘游,旌旗之流也。’可以引申為‘旗子的飄動’,或者是‘水上漂浮’。后來,也泛指游泳,后又引申為‘游玩’。游,更注重娛樂,一路歡聲笑語,多了一些浮光掠影的快感,不作智力、情感的思考。”13這些看似樸實短小的片段,卻有著厚重的思考和精辟的分析;此外,作者匠心獨運,開篇都用到了一個漢字,然后由漢字的演化慢慢突出每一篇文章的主題。這樣一來,就避免了單純的說教或是抒情,在加深了對所選漢字的印象之外,作者一些感悟也潛移默化被讀者所接受。“英國文藝批評家克萊夫·貝爾提出過一個理論:‘有意味的形式’。他指出,作品的各部分、各要素之間的獨特方式的排列、組合起來的‘形式’是‘有意味的’,它主宰著作品,能夠喚起人們的審美情感。可以這樣詮釋:‘形式’所以‘有意味’,是因為它們內蓄著一定的社會歷史內容和人類的審美情感。”14作者寫她的家鄉時選取了很多角度:充滿神奇色彩的寺廟、象征兒時美好記憶的巷子和在黃河中航行的羊皮筏子等。而說到這個這座城市的文化,作者選取了“面”:牛肉面和漿水面,一碗生猛凌冽,一碗清涼沁心。像極了這座被黃河穿越而過城市雜糅混血的氣質。這是一座率性、直接的城市,一碗“面”,折射出其川流不息的性格。例如曹操的白臉臉譜讓人想起奸詐,關云長的紅臉臉譜象征忠義。這是因為在長期的社會實踐活動中,人們在對于某一種事物的想象和形式的理解的過程當中,不斷地把他們主觀化、情感化、心靈化,形成了較為固定的表現。如此這樣,讀者閱讀完此書,對于蘭州的形象便也不再陌生了。可見,良好的敘述形式不僅使得內容得以展現,而且使內容得到了進一步的升華。文學的形式創造決不是消極的因素,而是在作品中構成了審美的一部分。
四、結語
由是觀之,作者為文,隨筆也好,散文也罷,其表達的主題都自然而然流露著她對人性對生命的關照抑或理解——追求真,崇尚善,探究美。唯其如此,才能使讀者在閱讀之后產生強烈的共鳴和認同感,這便是文學作品的價值。真、善、美的三位一體構成了文學創作價值追求,通過藝術真實、情感評價和形式創造,可以對一部作品經行剖析和解構,更好地完成對其審美價值追求的理解。
[注 釋]
①③⑨14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154頁、第159頁、第167頁、第180頁。
②⑤⑥吳中杰:《文藝學導論》,復旦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302頁、第302頁、第303頁。
④楊春時:《文學理論新編》,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39頁。
⑦⑧⑩13孫海芳:《這些字,那些事》,甘肅民族出版社2012年版,第67頁、第64頁、第77頁、第233頁。
11柴靜:《看見》,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版,第348頁。
12童慶炳:《歷史——人文之間的張力》,《文藝報》,1999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