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統教育向現代教育的轉型,并非如我們所想,是由高等學府中云集的名家大師來奏完最華彩的樂章。在一些中學,現代觀念的引入與教育教學改革行為的生根發芽,惠及學校師生,進而影響到眾多的普通人,才使得時代穩步前行,不可逆轉。
早在上世紀初,新思想就已在中學開始顯露,特別是在很多敢領風氣之先的學校。當時卓有成就的教育家,無一不秉承著繼往開來的態度,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維持與傳達,更著眼于未來的學校品格與氣質的塑造。本期選題,我們能看到民國時期不同類型學校里斑駁的閱讀生態,我們或許會羨慕那時的師資,有那么多的名師碩儒傳授學問、刷新思想,不進益也難;我們或許會感慨時代的復雜,文白之爭、新舊思想的纏繞,讓中國教育的歷程充滿坎坷。無論時代怎樣變換,共同的一點是知識分子們對中等教育的重視達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說起來,對精英而言這是一件多么沒有“效益”的事啊——高水平的師資與社會精英力量的介入,使得中等教育的發展有了得天獨厚的條件。而那種理想主義的教育信仰,塑造“全人”的教育宗旨也與當今一些學校以升學率為先,對創造與自由的扼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更重要的是,一種氛圍的熏陶與價值觀的形成對人的影響是極為深遠的。老教育家林礪儒先生說得好,“中等教育的任務就是引導少年人格到各方面去”。教育并非以培養名家為目的,而是將“人格的活力”引向正確的地方去,那么這無疑是一種開放的教育,在其指引下,才能夠培養青少年廣闊與自由的心靈氣質。以民國時期的蘇州一中、東大附中、商務印書館等學校與文化機構為例,雅彥俊集,自的文化個性成為教育史上一個有意味的話題。正是在這種氛圍的滋養下,才孕育培養出像葉圣陶、顧頡剛、巴金、胡風、陳云等著名的學子……這是一個有足夠聚合力的“文化磁場”,其連帶的文化與心理效應無疑是巨大的。
這里不得不再次提到杜威。2001年新課改啟動時,杜威浮出歷史水面并非偶然。作為20世紀世界教育影響最大的思想資源,杜威的理論中蘊含了不少合理的命題。例如我們現在都強調教育要尊重和熱愛兒童,關注學生的潛能及其發展;應該讓學生學會探索和創造性的學習;要注意課程內容與兒童生活、真實情境的關聯;要改變以課本、課堂、老師為中心的傳統教學模式……這些理論和杜威的理論是相通的,而他的理論也仍然能夠為當下的教育改革提供積極影響。
新課改將教材的作用定位為——為學習者提供一種學習和建構的資源,為師生對話、共同創造生成性知識搭建平臺,讓學生積極主動地參與教學活動。這種教材觀與之前相比無疑是深化了許多。教材不是法典,不是唯一的教學資源,不是游離于學生經驗之外的純書本知識的載體,也不能夠代替具體的人而獨自承擔起教學設計者與組織者的角色。借助這樣的教材觀念,中學生的閱讀才能真正溝連起日常的語言生活,體現出作為一個人,一個民族的心靈成長。
不同的教材觀生成了不同的教學關系,優秀的教師能夠對教材的絕對權威去魅,多發揮一些個性的演繹,面對復雜多變的教育情景及時增刪、延展固有觀念,拓展課程資源,創造出一種師生對話的氛圍,使我們的教學更加鮮活生動。這種專業自主不僅是外界賦予的權利,也是教師教學生活的內在追求。
理想的教育將世界變成孩子們的教科書而不是將教科書變成孩子的全部世界——這是每一個關注教育的人心底切切實實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