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爭議中前行

“黃金大米”的硝煙還未散去，轉基因土豆又甚囂塵上

關于轉基因是非利害的爭論由來已久。2012年的“黃金大米”試驗再次引發長達3個多月的輿論風暴。盡管該事件已經水落石出，可給我們留下了深深的思考。有媒體認為，“黃金大米”種出了三聲嘆息：騙了孩子、毀了道德、傷了科研。即使“黃金大米”試驗中國部分項目主要負責人蔭士安也沒有想到，當時的一念之差，竟會釀成一場軒然大波。

無獨有偶，“黃金大米”的硝煙還未散去，轉基因土豆又甚囂塵上。有微博稱：全中國城市出售的土豆都是轉基因，理由是，土豆切絲削皮后不像過去那樣會變色了。對此，農業部官方網站連發兩篇專家文章辟謠，“我國還沒有切開后不變色的馬鈴薯品種”，并稱土豆是否變色與轉基因無關。另有學者報料，肯德基、麥當勞等外國快餐店專用布爾班克炸薯條涉嫌轉基因。

到底什么是轉基因？轉基因食品是否存在安全風險？為何要發展轉基因技術？轉基因技術有哪些新動向？相關專家可謂言之鑿鑿，振振有辭，但大多數公眾依然懵懵懂懂，甚至談轉色變。現在，就讓我們揭開轉基因的神秘面紗。

【 事 件 】

黃金大米試驗

2012年8月30日，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譴責美國塔夫茨大學與中國研究人員使用轉基因“黃金大米”對6至8歲的兒童進行營養轉化試驗。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則消息無疑撥動了民眾脆弱的神經，轉基因食品再次卷入輿論的漩渦。“黃金大米”項目是否在我國衡南縣江口中心小學進行了試驗？有多少個孩子吃了“黃金大米”？每個孩子吃了多少？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民眾迅速提出一系列疑問。

經過調查，12月6日，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浙江省醫學科學院、湖南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聯合公布了“黃金大米”事件調查情況通報，稱“黃金大米”試驗的確于2008年6月在湖南江口鎮中心小學開展，有25名兒童于當年6月2日中午，每人食用了60克“黃金大米”米飯。

通報指出，“黃金大米”試驗是相關專家在沒有申報、未經批準情況下偷偷摸摸進行的，使用的手段已完全違背了科研工作者應有的良知：私自加蓋公章讓過期失效的倫理審查結果可以繼續使用；試驗開始之前，課題組沒有明確告知此次將使用轉基因的“黃金大米”，在家長不知情的情況下誘使他們簽訂協議書。

通報說，這項轉基因試驗違反相關規定、科研倫理和科研誠信，相關責任人已被處分。上述機構為此次事件造成的不良影響向公眾致歉。25名食用黃金大米的兒童，每人獲得補償8萬元。

家長們稱，為避免家長的擔憂，官方還提供了補償方案協議。協議注明，如以后因食用了黃金大米的兒童有后遺癥，政府會負責。

“黃金大米”是一種轉基因大米，因色澤金黃而得名，不同于正常大米之處在于其主要功能為幫助人體增加吸收維生素Ａ。對于食用“黃金大米”的影響，國家食品安全風險評估中心研究員徐海濱說，與普通大米相比，“黃金大米”除胡蘿卜素含量增高外，其他營養成分未見改變。目前尚無證據表明“黃金大米”會對人體健康產生不良影響，也無證據表明6至8歲兒童一次性攝入60克烹調熟的“黃金大米”米飯會對健康造成危害。

雖說迄今沒有發現“黃金大米”存在危害，但其試驗過程卻對社會造成了傷害。許多反對者呼吁，拒絕應用轉基因技術，拒絕生產轉基因食品。

【 背 景 】

生物技術革命

轉基因技術是指利用分子生物學技術，將某些生物的基因轉移到其它物種中，改造生物的遺傳物質，使遺傳物質得到改造的生物在性狀、營養和消費品質等方面向人類需要的目標轉變。轉基因技術在農業、醫藥、工業等領域有著廣泛的應用前景。

世界上第一種轉基因植物是一種含有抗生素藥類抗體的煙草，1983年培育成功。世界上第一種轉基因食品是1993年投放美國市場的轉基因晚熟西紅柿。轉基因農作物具有高產、優質、抗病毒、抗蟲、抗寒、抗旱、抗澇、抗鹽堿、抗除草劑等多重優點。

中國農業科學院生物技術所研究員黃大昉介紹說，世界農業發展的歷程表明，農業科技的重大突破是引領農業發展和產業升級的決定性因素，是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重要推動力。二十世紀中后期，堪稱現代三大科技革命（信息技術、生物技術和材料技術）之一的、以轉基因技術為核心的生物技術迅速興起，成為引領農業發展的新引擎，掀起了包括轉基因育種在內的一場新的農業科技革命。

國家發改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所長王昌林表示，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生物技術在農業領域的應用，以轉基因農作物為標志。目前全球轉基因農作物種植面積增長了八十多倍，生物對農業的變革作用很顯著。

自1996年轉基因農作物商業化應用以來，發達國家紛紛把發展轉基因技術作為搶占未來科技制高點和增強農業國際競爭力的戰略重點，發展中國家也積極跟進。1996年全球種植轉基因作物的國家僅有6個，以后穩步增長，據國際農業生物技術應用服務組織統計，2011年全球共有29個國家的1670萬名農民種植了1.6億公頃的轉基因作物，占全球耕地的10％。截至2010年，世界有59個國家批準轉基因作物可用于食物和飼料，美國批準12種轉基因作物可進行商業生產，澳洲、新西蘭批準55種轉基因作物進入市場。

在這場技術革命中，美國及時抓住機遇，建立了轉基因產業全球霸主地位，轉基因作物成為其最具國際競爭力的農產品出口支柱。南美洲國家迎頭趕上，是全球最積極推廣發展轉基因作物的地區。截至2011年，巴西轉基因作物種植面積占巴西可耕地面積的半壁江山，阿根廷轉基因作物種植面積則高達75%。相對保守的歐洲國家也在逐步推進。

經過16年的發展，轉基因作物育種產生了巨大的經濟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但這種持續增長一直伴隨著時起時伏的轉基因安全問題的爭議。譬如“馬鈴薯試驗大鼠中毒”、“美洲斑蝶死亡”、“墨西哥玉米基因混雜”、“法國轉基因玉米老鼠中毒”、“中國抗蟲棉破壞生態”等事件。

【 焦 點 】

轉基因食品安全

“事實上中國人每天已經在食用轉基因食品。當你吃薯片的時候，很可能就是在吃轉基因食品。”康奈爾大學農業生物科學院教授舍科斯基說。

誰也不知道每天食用的食品哪些屬于轉基因食品，轉基因食品是否存在健康和安全風險，反轉派與挺轉派各執一詞，至今未有定論。而許多普通消費者由于恐懼和信息不對稱，或避而遠之，或蒙在鼓里。

云南財經大學社會與經濟行為研究中心教授顧秀林說：“主流生物技術界和利益集團都確切地知道轉基因有毒害，但是由于其毒性是慢性，主要表現為代謝、免疫和生殖異常，暫時不能用現代西醫學的‘傳染源’理論去證明，所以他們才敢大干。”

顧秀林表示，美國官方被看作世界上最大轉基因推銷者，可美國官方機構還是闡明了轉基因食品的危害和風險，美國白宮甚至以身作則鼓勵全國民眾食用天然有機食品和避免轉基因食品。其實生活中，無處不在的轉基因食品也正不知不覺地提高人們的健康風險。

2012年11月5日，國際環保綠色和平組織在墨西哥城抗議美國生物技術巨頭孟山都。該組織的目標之一是減少基因工程的危害，保存全球的農作物品種多樣化，讓各類品種在原有的地區和文化背景下生長。

另一位反轉人士、東莞理工學院教授郭丹紅認為，轉基因技術違背自然規律，如果選擇，忽視其潛在風險，人類可能面臨毀滅性的危機。同時，由于改變了作物的自然天性，自然界的食物鏈和農業生態平衡難以繼續維持，整個自然界的生態平衡也將被打破。

“劉宣418”的新浪微博（12月14日）稱，法國卡昂大學的分子生物學教授吉爾？埃里克？塞拉里尼（Gilles-Eric Seralini）和他的研究團隊經過兩年獨立、秘密的研究，得出結論：轉基因食品是有毒的，甚至可致死。這一研究結果發表在近期出版的法國《新觀察家》雜志上。

對于轉基因食品的安全問題，院士和農業專家卻不以為然。中國工程院副院長旭日干曾表示，從國內外的科學研究看，沒有發現轉基因食品與傳統食品在人類食用安全性上存在差別。經過轉基因生物安全評價、獲得主管部門批準的轉基因生物可以放心使用或食用。

中國工程院院士、食品安全專家陳君石也表示，需要向公眾普及有關轉基因、轉基因作物、轉基因生物安全等方面的知識。一方面轉基因食品不含有毒有害物質，不構成食品安全問題；另一方面，轉基因作物的研究、開發有一整套嚴格的監督管理程序，在生產方面，也有確定的生產規范和嚴格的管理要求。

黃大昉在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專題講座中說，“農業轉基因作物總體上是安全的，它的風險是可以預防和控制的。對于經過科學評估、依法審批證明是安全的轉基因作物應當積極地推進應用，讓它促進農業生產發展，為人類造福。當然，就像對待任何新興科學技術一樣，對轉基因技術也要繼續深入研究，不斷提高安全管理水平，以便及時預測、防范和控制潛在風險，使這一技術不斷發展完善。

盡管轉基因農作物的種植和銷售在英國也是個存有爭議的話題，但英國環境、食品與農業事務部大臣日前發言力挺這種技術，認為轉基因作物在英國應該得到廣泛種植和銷售。該高官還表示，人們對于轉基因食品對人類健康的擔憂純粹是“胡扯”，“全球大約種植了1.6億公頃的轉基因作物。（英國的餐館中）沒有哪一片牛肉是沒吃過轉基因飼料的肉牛提供的，所以反對它們的人是無理的。你知道，整個歐洲都使用了大量的轉基因產品。” 帕特森說。

【 啟 示 】

轉基因是農業科技發展方向

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全球生物技術革命興起不久，鄧小平同志就高瞻遠矚地指出：“將來農業問題的出路，最終要由生物工程來解決，要靠尖端技術”，并號召：“發展高科技，實現產業化”。

多年來，國家高度重視轉基因技術的研究和應用，2004年以來連續9個中央一號文件都強調加快農業生物技術的發展；863、973等國家科技計劃都將轉基因技術研究作為重大項目予以支持；2008年國家啟動實施“轉基因生物新品種培育重大專項”；2010年生物育種又被列入《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同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指出要“在科學評估、依法管理基礎上，推進轉基因新品種產業化”。國家“十二五”發展規劃也明確要求：“加快農業生物育種創新和推廣應用，開發具有重要應用價值和自主知識產權的生物新品種，做大做強現代種業”。推動轉基因生物品種產業化已成為國家的戰略決策。

《“十二五”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指出，加快實施轉基因生物新品種培育科技重大專項；突破轉基因育種、航天育種、分子標記育種、重離子輻照育種等生物育種和綠色農用生物制品關鍵技術，加快開發重要農業生物新品種，以及農業生產重大疫病防治新型疫苗、生物農藥等綠色農用產品。

日前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2013年的經濟工作作出了部署。會議指出，中國有13億人口，只有把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才能保持社會大局穩定；并明確要求加大農業科技投入，加強科技服務，不斷提升農業物質技術裝備水平，加快發展現代農業。

中國農業大學教授羅云波撰文指出，“轉基因作物本質和傳統的農耕文明，以及現代綠色革命的雜交和誘變并無不同。今天的常規，就是昨天的逾矩，今天的普通，就是昨天的非常。”應客觀平和看待轉基因技術，轉基因技術只是農耕文明的延續，現在正是推廣的時機，政府和民眾應該對此有正確的認知。

據了解，轉基因育種是目前國際上普遍采用的新技術，如果中國不進行自主研發，外國的轉基因產品也會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最終中國將喪失農業市場的主導權，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大豆和棉花就是例證。由于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轉基因抗蟲棉研育成功，中國成為了世界上第二個成功擁有抗蟲棉的國家，打破了美國抗蟲棉對我國市場的壟斷格局。迄今，國產轉基因抗蟲棉所占的市場份額高達90%以上，還進入國際市場，參與國際競爭。

但是大豆則由于沒有開展轉基因技術育種研發，至2006年中國大豆產量已經負增長， 大量的進口轉基因大豆以低廉價格和較高的出油率席卷而來，我國由大豆純出口國淪為世界上最大的大豆進口國，同時我國的壓榨業近80％被外資控制，中國的大豆市場發言權已被國際資本掌控。

“雖然我國雜交水稻技術目前在國際上領先，但如果不加強分子育種技術研究，短則5年、長則10年，我國的雜交水稻技術就要落后國際水平了。”中國工程院院士袁隆平認為，今后利用生物技術開展農作物育種是農業科技的發展方向和必然趨勢，轉基因技術是分子技術中的一類，因此必須加強轉基因技術的研究和應用，沒有技術就沒有地位。

長期致力于反對轉基因研究向食品領域應用的學術界人士表示，對于轉基因技術，在基礎科學研究方面應該積極進取，否則會落后于他國，而在生產方面的應用，則一定要謹慎。

王昌林表示，中國要實現現代化主要面臨三大瓶頸制約：能源與環境問題、農業問題、健康問題，要解決這些問題都依賴于新能源技術和生物技術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