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下架應用的逆襲

5月14日，在多看樓下新開的一家星巴克內，多看CEO王川喝了一口伯爵紅茶，順了順頭發，繼而頗為淡定地對《時間線》說：“我今天收到蘋果的郵件通知，多看閱讀在72小時內就能重新上架了。”

果不其然，次日，多看閱讀2.0版又靜悄悄地出現在APP Store里—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從這幾日多看甚至無法騰出一間空閑會議室提供給其CEO接受采訪的情況看，這家公司幾天來的經歷，一定不像其表面上那么風平浪靜。

飛來橫禍

在中國眾多書城類應用中，多看閱讀在電子書制作的質量和數量之間實現了很好的平衡。

然而今年年初，正處于用戶規模迅猛增長階段的多看閱讀，卻突然因為一本中國古代著名艷情小說—《金瓶梅》，業務遭受重創。

事情緣起于3月12日凌晨，多看技術副總裁王毅突然收到一封來自蘋果APP Store Review部門的郵件。郵件中稱，多看書城里有違反中國法律規定的禁書，該書名叫《金瓶梅》，因此，他們已將多看閱讀從APP Store中國區下架。

而事實上，多看書城中的《金瓶梅》為原著刪減版本，人民文學出版社也曾出版過該版，并無任何違規行為。而且，APP Store里其他圖書閱讀應用中，也有不少家都囊括《金瓶梅》一書，但卻未被下架。

王毅先把《金瓶梅》從書城中撤下，然后給蘋果回郵件，解釋其中的“誤解”。

此時，多看閱讀僅在中國區下架，而且多看的老用戶也依然還能在應用內購買圖書。

不料，3月15日凌晨，王毅又接連收到兩封來自蘋果另一個部門—APP Store法律事務團隊發來的郵件，而這一次，其對多看又增加了兩條“指控”：

1.多看閱讀中有兩本陸琪的書，存在侵權行為；

2.有人投訴，多看閱讀未經授權上架少兒作家楊紅櫻的作品。

因此，蘋果已將多看閱讀從全球APP Store下架，且所有老用戶都無法再在應用中買書。“這相當于，我們在iOS平臺上完全癱瘓了！”王毅對《時間線》說。

而和之前的那封郵件中的情況類似，這次的下架緣由也有些莫名其妙—蘋果郵件中所指出的陸琪的那兩本書，多看已獲出版方和作者授權，有效期至2015年；至于楊紅櫻的作品，則從來沒有在多看書城中出現過。

但王毅還是聯絡了陸琪著作的出版方，請他們開具了授權證明，連同自己保存的授權合同一并傳真給了蘋果。

同時，他也找到投訴多看侵權楊紅櫻作品的公司了解情況，發現原來是對方投訴錯了。于是，多看迅速把這些情況說明也提交給了蘋果。

事實水落石出，王毅以為多看閱讀應該可以恢復上架了。但沒想到，多看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里，王毅保持每天一封郵件的問詢頻率聯系蘋果，但所有郵件都石沉大海—整整一個月，蘋果再沒有給出任何反饋和說明。

多看閱讀iOS版被下架前，最新的2.0版剛剛發布沒幾天。這款獲得用戶90%五星評價的新版應用，最高峰時曾帶來12000人/天的用戶增長量。

隨著多看被下架，其先前打下的優良基礎也被打斷，新版許多后期推廣活動還未進行，便突遭腰斬。

此外，iOS用戶還是多看閱讀所有平臺中，支付意愿最高的用戶群。以iPad用戶為例，其支付意愿是安卓用戶的10倍。iOS平臺營收占多看圖書業務總營收的40%。但這一切優勢，突然不復存在了！

更糟糕的是，多看損失的不僅是銷量，還有品牌和口碑。

外界開始出現各種多看產品有問題的傳言。“就像含冤入獄，卻不知何時刑滿釋放。”多看副總裁胡曉東對《時間線》如此描述其對這番遭遇的感受。

抗爭

盡管沒有任何回復，王毅依然保持著三天一封郵件的問詢頻率。蘋果官網上沒有顯示任何客服電話和具名的個人郵箱，所以他的所有申訴只能發往蘋果APP Store法務團隊的公共郵箱里。

而多看CEO王川也拜托了他在富士康—蘋果最大代工伙伴—里工作的朋友，尋找能與蘋果溝通的渠道。小米副總裁洪峰則向自己在蘋果工作的朋友，詢問此事進展—去年，小米科技全資收購多看。但所有回復都又聚集到了一處：那個已被王毅投送了近百封郵件的公共郵箱。

4月9日“米粉節”當天，王毅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接到了一個來自蘋果亞太區開發者部門負責人的電話。王毅在電話中花了40分鐘時間，從頭至尾完整控訴了多看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電話那頭不斷報以各種驚嘆：啊！原來是這樣啊！！但談到解決辦法時，他知道的也只有蘋果APP Store法律事務團隊的公共郵箱一條途徑。

兩個多月的時間，多看在iOS端損失的用戶量約為60萬，營業額損失約幾十萬。

眼看用戶在飛速流失，重壓之下，多看創業團隊面臨著一個選擇：是否像有過類似遭遇的閱讀應用字節社那樣，向蘋果提交一個取消圖書購買功能、僅用來看書的縮水版應用。

但王川堅持不同意這個做法。“我們沒犯任何錯，憑什么要屈服？”他決定帶領團隊與蘋果抗爭到底。

失去iOS用戶后，多看全力開發新版本的安卓和Kindle應用，并在官網上推出了網上圖書購買的功能。同時，多看將自己的圖書數量增至4000本。

應用被蘋果下架后，多看在安卓、網頁和Kindle平臺實現用戶量、營收等指標的大幅增長。安卓用戶規模在這兩個月期間保持了100萬人/月的增長速度，目前用戶總數已飆升至1000萬人。

5月初—被莫名其妙下架的第五周，王毅終于收到一封蘋果那個名為APP Store法律事務團隊的“神秘組織”某位成員的私人回信，其中表示，“我們正在討論你的問題，有進展會通知你。”

事情終現轉機。

而一個意外收獲則是，從3月12日多看閱讀在iOS下架，到5月15日凌晨其重新上架，這家創業公司的圖書業務，實現了50%的增長。

蘋果為哪般？

或許所有人最想知道的是，身為全球科技巨頭的蘋果，為什么會對中國的一個書城應用接連“痛下殺手”？

其中一個原因或許在于，在版權方面曾屢受挫折的蘋果，如今對這個問題已變得極為敏感。

去年，因未經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有限公司許可，卻提供《中國大百科全書》應用程序下載購買的APP Store和蘋果公司，被判侵權及賠償經濟損失合計人民幣50萬元。

對于APP Store里的盜版內容，蘋果自身確實無法免責：對于應用內購買，蘋果能獲得30%的渠道分成，所以，它理應對這些內容負有審核責任。而“大百科全書”事件也引發其他一些公司和作家到法院起訴蘋果公司侵權，APP Store里圖書分類區成為版權重災區，蘋果幾乎逢訴必敗，名譽受到很大損害。所以，蘋果如今在版權問題上過度緊張、“草木皆兵”也是有可能的。

此外，多看提供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猜測：蘋果自己的圖書應用平臺iBooks Store實際上和書城應用存在競爭關系。有一些出版方表示，iBooks Store已在進行入華市場調研了。

據多看向本刊透露，就在其被下架前幾天，他們還正在和蘋果方面溝通商業模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