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戰國

上/藍天工作室創始人克里斯·韋奇不但是首部《冰河世紀》和《森林戰士》的導演，還是《冰河世紀》系列中松鼠Scrat的配音。

樹葉隨風擺動，摩挲作響；鳥兒枝頭嬉鬧，相映成趣；森林女神走動時花瓣張開、枝葉聚攏；蒼老古木上斑駁的樹皮間，隱藏著未知的黑暗力量；森林戰士乘著蜂鳥俯沖翱翔與敵人作戰……這一幅奇幻畫卷就在你眼前展開，觸手可及。

或許，逼真的3D畫面和渲染技術會讓你想起創造了多項紀錄的奇幻大作《阿凡達》，但可愛的人物造型卻分明在提醒你，這是一部純動畫影片—— 以上片段來自5月底上映的《森林戰士》。不錯，它出自二十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旗下的藍天工作室，是一部制作精良的3D動畫巨制。

《森林戰士》專程為2013年的暑期檔助陣。說起來，今年的暑期檔格外熱鬧。有數據顯示，各大公司在這期間將推出約22部大制作影片，之前三年的數量則約為12至15部。而其中，以孩子和家庭為主要受眾的動畫片，更是暑期檔的重頭戲。在《森林戰士》之前先期上映的3D動畫《瘋狂原始人》，來自聲名顯赫的夢工廠，該片已在全球狂攬下超過4億美元的票房，而一個月后，更有奧斯卡頭號種子選手 —— 皮克斯的年度大作《怪獸大學》推出。

前后夾擊之下，《森林戰士》高妙的動畫技術還能為它贏來高票房嗎？至少，在勁敵的夾縫中沖出一條血路，對藍天工作室來說，乃是駕輕就熟。

2002年，藍天工作室的首部CG（電腦制作）動畫長片《冰河世紀》驚艷全球，攫取近4億美元票房，并入圍當年奧斯卡動畫獎。雖然它最終惜敗于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的《千與千尋》，但也締造了動畫歷史上又一部常青系列的開端。

而更重要的意義在于，藍天工作室憑借首部動畫長片，一舉躋身于動畫業第一梯隊中，打破了由迪士尼、皮克斯以及夢工廠長期以來形成的三足鼎立格局。

四部《冰河世紀》電影及其衍生品，在全球累計收入已達23億美元，在動畫界，只有夢工廠的“史萊克”系列能超過它，后者總計創造的35億美元收入中，除了《怪物史萊克》四部電影外，還包括其衍生電影《穿靴子的貓》。

不僅如此，縱觀藍天工作室履歷，幾乎沒有失敗記錄。四部《冰河世紀》（其中第三部全球票房達到8.87億美元）、同樣備受歡迎的《里約大冒險》以及不太知名的《機器人歷險記》和《荷頓奇遇記》，均取得了2.5億美元以上的票房，而成本都控制在了1億美元之內。

你可以將之歸結為藍天工作室少而精的戰略—— 據說，該工作室的電影從立項到完成的周期至少為四年，也可以歸結為它迥異于好萊塢的紐約風格—— 藍天工作室坐落在紐約，創始人克里斯·韋奇（Chris Wedge）說，很多靈感正是來自于紐約，他的家鄉。

“如果一定要說我們有什么成功秘訣的話，那么就是努力工作。我們在創作系列電影時，首先一定要確保電影有一個很吸引人的劇情，同時技術上也能保證實現，能給人們帶來愉快。只有有了一個非常好的故事，我們才會決定開動一個新的系列片的拍攝。”韋奇對《時間線》說。他不但是首部《冰河世紀》和《森林戰士》的導演，還是《冰河世紀》系列中最受歡迎的角色——松鼠Scrat的配音。

“他絕不會制作出迪士尼那樣的電影，因為他不想遵循既定的程式。”韋奇的一個同事如此形容他。

“預謀”的意外

同皮克斯聯合創始人埃德溫·卡特姆（Edwin Catmull）一樣，韋奇對計算機圖形以及用它來創造夢想的世界，也有著近乎癡狂的執著。

有趣的是，韋奇、藍天工作室也的確與皮克斯及其母公司迪士尼有頗深的淵源。

1982年，電腦技術剛被動畫業注意到。迪士尼雇傭了一家紐約小型電腦動畫工作室MAGI，為一部名為《電子世界爭霸戰》的電影制作大部分特效，其中包括有著蝴蝶翅膀的運輸工具順著光線移動這幕科幻史上的經典場景。《電子世界爭霸戰》作為第一部真正意義上描寫虛擬空間的科幻電影，也開啟了電影通向電腦世界的大門，幾乎之后所有同類電影都受到了該片的啟示。作為MAGI的員工，韋奇當時也參與了這項工作。

四年后，韋奇與MAGI的五位同事決定開設一家自己的動畫公司，專攻高解析影像的CG動畫。他們從存款和養老金中湊出15萬美元，在一家牙醫診所里租了一個房間：三臺電腦、幾張辦公桌椅和一臺咖啡機，就是一切。

藍天工作室初期雖設備簡陋，卻人才濟濟。六名創始人有著各自的專長：韋奇是擁有計算機圖形學位的資深動畫師，其他人分別是一名曾創建過計算機模擬核粒子行為的物理學博士、一名曾為阿波羅登月計劃研究跟蹤系統的電氣工程師、一名曾在美國海軍研究早期虛擬現實技術的程序員，以及兩位資深的市場營銷專家。

由于缺乏資金，藍天工作室最初幾個月沒有任何客戶和收入，但團隊卻在這期間研發出了一款名為CGI Studio的軟件，它能利用光線追蹤技術捕捉3D場景，經過數次改進，已成為與皮克斯的PRMan齊名的渲染技術，堪稱藍天工作室當今招牌。

在初始資金快用盡時，工作室終于迎來了第一個客戶。雖然只是一單一幀試驗影像的生意，藍天工作室卻由此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接下來的十年里，藍天工作室為雀巢、百事可樂等跨國品牌制作了大量擁有優質特效的商業廣告，漸漸名聲在外。這也吸引了好萊塢的目光，電影特效的需求逐漸增多，訂單中不乏《異形4》、《搏擊俱樂部》這樣響亮的名字。

不過，身為創意總監的韋奇并未滿足于此。在工作間隙，他仍在潛心研究故事敘述方式和角色。一個希望在燃燒 —— 創建自己的電影。

1997年，由韋奇導演的動畫短片《邦尼兔》（Bunny）問世。它講述了一只年老寂寞的兔子在廚房中烘烤時，被一只討厭的蛾蠅打擾的故事。作為藍天工作室首部作品，它運用了獨特的光線追蹤技術來表現自然場景，帶給當時的電影界不小震動。《邦尼兔》奪得次年奧斯卡動畫短片獎，藍天工作室在制片領域一炮打響。

彼時，二十世紀福克斯也是藍天工作室的客戶，正在尋找合適的收購對象以擴充自己的特效實力。而《邦尼兔》的成功，讓二十世紀福克斯意識到，藍天工作室不僅以技術見長，講故事的能力也不錯。當年，福克斯收購藍天工作室，并提供資金打造其首部長片動畫《冰河世紀》。

本來，對于這個講述史前生物的故事，福克斯打算采取傳統手法制作一部合家歡電影，根本沒考慮處于萌芽期的CG動畫。1995年，皮克斯憑借首部CG動畫《玩具總動員》成為這個領域當仁不讓的王者，而直到2001年，夢工廠才通過《怪物史萊克》打破這一壟斷。

誰知，從1999年立項之日起，藍天工作室就堅持制作一部全3D CG動畫。

事實證明，這次冒險是值得的。《冰河世紀》首周末票房達到4630萬美元，創造了三月上映影片的歷史紀錄。

“我當時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韋奇回憶說，“我不斷接到來自福克斯高層的電話……這感覺太神奇了。”

不一樣的“藍天”

1990年代以來的好萊塢動畫界，一直被皮克斯、夢工廠及迪士尼緊緊把控。夢工廠與喬布斯、約翰·拉塞特（John Lasseter）緊密相關，頗具傳奇色彩，夢工廠的掌門人杰弗瑞·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的名氣也在業內如日中天，更勿論行業鼻祖迪士尼用數十年時間構筑的影響力了。相比之下，藍天工作室及其創始人名不見經傳。但這并不能證明，他們感受不到藍天工作室與日俱增的威脅。

2012年8月，二十世紀福克斯的母公司新聞集團曾有意收購夢工廠，根據夢工廠當時的市值及溢價水平，新聞集團出價不到15億美元，最終，該交易還是夭折了。有知情人士透露，論及失敗原因，除了不知如何安置其明星CEO卡森伯格外，一個重要因素是，新聞集團在考察了夢工廠的財務情況后發現，其電影預算遠超過自家藍天工作室制作電影的成本。

目前，藍天工作室還只是一家擁有500名員工的小公司。“我們希望所有人都能一起工作，這樣既利于溝通，又比較有效率。”工作室還有一個習慣，就是在請演員為角色配音前，工作人員都會先用自己的聲音演示一遍—— 也正因為如此，松鼠Scrat找到了自己最合適的聲音。

或許得益于小團隊快速運轉的工作方式，藍天工作室的技術進步迅速。首部《冰河世紀》的畫面略顯粗糙，第二部便有了飛躍提升。比如，角色的皮毛已不再是畫上去的，而是直接在角色表面植上多達200萬根的毛發，電腦特效人員利用功能增強后的CGI Studio軟件，創造的效果足以以假亂真：毛皮不僅獲得陰影，還在風中呈現出微微顫抖的動態仿真效果。首部作品中并不完美的松鼠尾巴也得到相應完善，看起來不再是堆成一團，而是呈現出現實中的蓬松效果。

此外，對于CG制作中最難且最耗時的水的效果，在《冰河世紀2》中，藍天工作室也根據濺到身上的水珠、在水面游泳以及潛入水底的不同效果，開發了各種新軟件。它們可以精確地計算出水噴濺的方向和速度，同時又可以再現冰川融化時的宏大場面，呈現出或壯觀或平緩的水的狀態。

韋奇特別對《時間線》指出，《冰河世紀》系列的技術難點還在于，他們需要保證每一個角色在續集影片里出現時，給人的感覺是和過去完全一樣的，所以技術的用武之地無形中會受到一些限制。“《森林戰士》則不同，作為全新的電影，我們可以集合工作室最先進的科技力量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不過，最大的挑戰并不在技術層面，還是在于如何創造一個讓大家都能夠覺得新穎的角色和故事。”韋奇說，“相比于洛杉磯的動畫，我的口味比較奇怪，偏向于黑暗一些的東西。”

《森林戰士》英文名為Epic，有“史詩”之譯，這也彰顯了藍天工作室在這部電影上寄予的野心。同時，《里約大冒險2》也已提上了議程。

如今，作品不多的藍天工作室亟需穩定的產出來鞏固行業地位。

在動畫電影越來越多地躋身于上億票房俱樂部的同時，行業競爭也日趨激烈。2008年，環球影業與Illumination娛樂公司簽署了一份排他性協議，聯合制作動畫片。而Illumination 娛樂的創始人則是福克斯動畫部的高管，對藍天工作室非常了解。從2010年開始，該公司每年都有一部動畫片問世，其中，《卑鄙的我》更是取得了高票房成績，今年7月它也將推出續集；索尼則從2002年開始就設立了動畫部，代表作有《天降小肉丸》等。此外，雄心勃勃的獨立動畫公司也為數不少，比如推出過《叢林故事》的DQ娛樂公司，以及卡梅隆創建的數字王國旗下的傳統工作室（Tradition Studios）等。

綜上，藍天工作室給迪士尼、皮克斯和夢工廠帶來的挑戰，上述公司也可能制造出來。

動畫界的戰國時代有望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