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2年就從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畢業的董夢陽,最初的想法跟他的同學們并沒有什么兩樣:就是要做個藝術家。但畢業后必須要面對的生存問題,卻讓找工作成為了擺在他藝術夢想之前的第一道現實的門檻。在董夢陽看來,后來自己做“藝術北京”所獲得成功的最初緣起,就是當時在找工作時多少有些無奈的“陰差陽錯”所埋下的伏筆。
“我感覺自己從事這個行業完全是被推上來的,它并不是我自己最初的主動選擇,而是社會選擇了我。”——畢業后的董夢陽在中國文化藝術總公司找到了第一份工作,這家公司主要是做演出和展覽等項目的,董夢陽則被分配到了展覽部門工作。恰巧當時這家公司正在做中國的第一個藝術博覽會,即1993年在廣州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大廈舉辦的“第一屆中國藝術博覽會”,而作為展覽部門新員工的董夢陽也參與了很多與此相關的基礎性工作。最開始的時候,董夢陽覺得這個工作僅僅是一個養家糊口的手段,等穩定幾年之后還是會重新拿起畫筆來實現自己在美院期間未完成的“大師夢”的,但現實與夢想之間的差距也時常讓他對眼前日復一日的工作狀態感到不滿意,董夢陽說:“從畢業后到我35歲之前,之間大概10年的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階段,從事的工作并不是自己想做的,也沒什么機會做職業藝術家,那段時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要做什么。”但在這段時間里,隨著工作的不斷推進董夢陽也漸漸發現了藝術博覽會中有趣和有價值的部分,如藝術品是怎樣進入市場的、怎樣通過博覽會的形式來推出好的藝術和藝術家等問題,同時通過努力工作所得到的別人的尊重和認可也讓董夢陽重拾自信,并由此開始和藝術博覽會行業結下了不解之緣。
從2006年創辦第一屆“藝術北京”藝術博覽會至今,董夢陽也經常會去世界各地參加不同的藝術博覽會,在他看來中國和西方的藝博會之間會表現出一些差異,但在二者之間并沒有什么可比性。因為過去在西方的物質和精神文明高速發展的時期,也正是中國在經歷政治運動的倒退時期,外部環境的差異造成中國和西方的藝博會在橫向上不存在什么可比性,只能縱向的來看。董夢陽說:“最早做藝術博覽會的時候我們是拷貝西方的模式,肯定有盲目的成分,就是想把各個藝博會的優點都拿過來做集合,但隨著實踐的深入我后來也在不斷地修正著自己的想法,到現在想法相對比較簡單和樸素了:就是如何為人民服務或者說為中國人服務,這句話并不過時。我覺得在中國做藝博會不是為了要給外國人去看,是為了給生活在此地的人們提供一個接觸藝術的平臺,并引導他們去喜愛藝術和收藏藝術品。因為西方的公共教育系統很完善,公眾所獲得的藝術信息很多是在博覽會之外去完成的,但中國目前的狀況是,我們雖然擁有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但之前的藝術教育確實是很滯后的,如美術館的功能很不健全,所以中國的藝博會在很多時候承擔了美術館和畫廊的教育責任,可以說藝博會與受眾群體是一起成長的,它也切合了在物質文明高速增長之后人們對精神文明的需求。精神文明是綜合性的軟件體現,藝博會從表面上看是一個硬件平臺,但卻可以傳播軟件信息,通過我們的工作可以改變和推動一些促進文明的事情,我覺得這也是我現在工作的意義所在。”之前就有媒體評價說藝術北京“接地氣”,實際上這也是董夢陽團隊的態度,“就為幾個藏家服務嗎?他要是感冒不來怎么辦?歸根到底還是先要滿足服務大眾的需求。”
在滿足為大眾服務的前提下,董夢陽也在實踐中不斷調整著藝術北京的規劃策略,如去年的“藝術北京,”除了既有的“當代藝術”主題之外,也加重了傳統藝術的版塊展示。在董夢陽看來這種強調并不意味著博覽會方向的轉變,而是因為當代與傳統之間是具傳承和延續關系的。通過放大傳統藝術的價值來填補傳播和導向上的空白,以便讓人們更好地了解當代藝術。董夢陽說:“藝術是需要尋根溯源的。如果沒經過古典主義或現代主義的教育,就直接跳躍到當代藝術,人們在理解和接受當代藝術時會出現一些問題。譬如西方當代藝術,目前我們的做法是直接把它嫁接過來,硬生生地塞給人們。但是,前期并沒有把它的傳承過程、發展脈絡告之大家,這可能使人們‘誤解’當代藝術。而長此以往,當代藝術的發展也會有問題。這也是為什么我們現在要提倡傳統經典藝術,只是對藝術市場、對教育的一個補充。我們不能經常去法國的羅浮宮、奧賽博物館去看長年陳列在那里的‘藝術的標準’,不能隨時受到藝術的教育和熏陶。而我們如何何判斷今天的當代藝術,如何判斷你要收藏你的藝術品?這就是教育的問題了。現在,不管是市場還是人,都對傳統藝術有需求。他們更容易接受能夠讀懂的東西。作為當代人,我們都有責任和義務去推動、宣傳傳統藝術。”而在即將開始2013年的“藝術北京”博覽會中,傳統經典藝術展區將會呈現全新的規劃和更整齊多元的面貌。畫廊展區將進一步細分為中國經典專區和西方經典專區,國畫、當代水墨、瓷器雜項、十八至十九世紀西洋油畫、俄羅斯油畫、古典家具等也將在這兩個專區中得到進一步細分。此外,博覽會設置的四個經典學術性專題展覽、VIP教育論壇、藝術公益慈善項目也依然延續了董夢陽以“藝博會”作為教育平臺的思路。
對于博覽會教育責任的強調,讓董夢陽在統籌每屆“藝術北京”的時候都會對參展的畫廊進行嚴格的篩選,即便在今年經濟普遍低迷的大環境下,還是有100多家畫廊未能入選“藝術北京”。董夢陽認為畫廊在中國還屬于一個新興行業,很多畫廊還在扮演著藝術品專賣店的角色,畫廊的定位、所選藝術家的品質、藝術作品的真偽鑒別等,在藝博會最初的篩選階段都是要考慮的,只有嚴格把控品質才能搭建起具有公信力的平臺,反過來平臺的品牌效應才會吸引很多成熟的機構和畫廊參與,并反哺藝博會本身的成交量。董夢陽說:“一個沒有標準或門檻的事情是很難持續發展下去的,我們選擇畫廊的標準主要基于對于未來的預判,如這家畫廊是否會對未來藝術市場的發展產生很重要的作用等,而在市場上能夠保持長時間良好回饋的畫廊,一定是有清晰學術定位和價值作為支撐的。”
除了作為“藝術北京”的總監之外,董夢陽還身兼北京畫廊協會法人代表等身份,但萬變不離其宗,他的注意力始終還是集中在一些與畫廊相關的工作上。董夢陽自嘲比較笨,反而能在一件事情上更加專注,因為畫廊協會和“藝術北京”之間有很多可以聯系在一起的事情,如幫助畫廊行業建立自身的標準、自律性以及規范市場交易的細則等。董夢陽認為不論是“藝術北京”還是“畫廊協會”,都是讓藝術負擔一定的社會責任并為社會做出貢獻的方式——“如果單純為了一己私利的話,會有很多其他的不同選擇,相比物質上的滿足來說精神上的富裕其實更難達到。‘文明’也是我們和發達國家之間最大的差距,我們今天對于物質的追求有一種經歷過貧困之后‘報復性’消費的感覺,但我覺得中國人和西方人在追求精神的享受上并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生命的時間對每個人都差不多,在相同的時間里誰比別人活得充實,誰就賺了。我們今天更需要一種精神上的幫助和引導,我現在所做的工作也許不能改變眼前的很多狀況,但都是朝向‘文明’的方向來努力的,就像大家都在抱怨現在的霧霾天氣,但我覺得可以換個視角去欣賞下眼前的不完美甚至是殘缺,只有保持樂觀的心態才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做一些可能對未來產生改變的事情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