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20世紀西方現(xiàn)代藝術的來源與意義

20世紀是西方藝術風起云涌的時代，在這個時代中藝術變得異常熱鬧喧囂，藝術家們創(chuàng)建和發(fā)起了一百多個流派和運動，平均每年都有一兩個新藝術流派宣告誕生。這么多的風格流派令人目不暇接，不僅“主義”、“流派”的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而且視覺上的沖擊力也越來越強，同時其自詡的精神內涵也愈加神秘莫測。在西方這場藝術盛宴到了世紀末似乎有些消沉，但在我國卻如火如荼地發(fā)展起來了，幾乎效仿了各種風格流派。在這種熱潮中，我們應該如何看待西方現(xiàn)代藝術成為大家熱議的話題，有人認為這才是世界藝術的潮流，是藝術發(fā)展的趨勢，應該開放的學習；也有人認為所謂現(xiàn)代藝術只不過是“皇帝的新裝”，自欺欺人罷了。這兩種說法都有失偏頗，筆者認為20世紀藝術是對于幾千年來形象藝術的拆解與還原，是藝術發(fā)展必然的結果，但不是唯一的結果。

形象藝術與抽象藝術相對，是指西方幾千年來以描繪真實形象為目的的藝術體系，在古希臘時期形象藝術達到第一次高峰，到了古羅馬時期形象藝術雖然寫實，但有些拘謹。中世紀過后，形象藝術再次達到高峰，從文藝復興開始，人們探索出了一系列在畫面上真實再現(xiàn)事物的方法，如再現(xiàn)場景空間的方法——透視法，再現(xiàn)事物形體的方法——結構法，再現(xiàn)事物色彩的方法——色調法等。這些方法構筑了一個形象藝術的完整體系，這個體系猶如一個龐大的建筑，它的一磚一石、一瓦一木，都是由無數(shù)個藝術家共同搭建起來的，凝結了無數(shù)人的心血與智慧。19世紀后期印象主義的出現(xiàn)宣告了這個系統(tǒng)開始衰落和終結，嚴格地說印象主義仍然是形象藝術范疇之內，但從它開始，人們將色彩從形象藝術中抽離出來，單獨的研究和發(fā)展，形成自己的一套系統(tǒng)。從此以后人們陸續(xù)從形象系統(tǒng)中抽出了各種藝術元素，并且擴大完善，如：塞尚抽取了畫面構成元素，高更抽取了畫面的精神元素，梵高抽取了畫面的表現(xiàn)元素，畢加索抽取了畫面的空間元素等。這個過程就像是一次拆遷工程，印象主義是第一個在形象藝術這座古老的建筑上寫下一個“拆”字，此后各種流派蜂擁而至，拆磚揭瓦，把各自所取到的材料視為至寶，精心研究整理、創(chuàng)造加工，作為自己“發(fā)明”的風格特征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

20世紀這次藝術變革并非偶然，早在1839年照相機發(fā)明時，形象藝術的記錄功能就已經(jīng)逐漸被取代了，到了1895年電影誕生時，形象藝術中的敘事功能也逐漸被取代，到了20世紀以后隨著科技的快速發(fā)展，這兩種設備技術更加便捷和完善，從實用功能上來說已經(jīng)可以完全替代繪畫的方式，形象藝術的一部分宣傳功能已經(jīng)喪失了過去的地位。與此同時人文思想也推波助瀾，康德所謂“哲學上的哥白尼式轉變”，他認為：“不是事物在影響人，而是人在影響事物。我們在認識事物的過程中，人比事物本身更重要。我們不可能認識到事物的真性，我們認識到的僅僅是事物表象?！边@一論點讓客觀的形象藝術開始變得不確定，真實與虛幻、客觀與主觀的位置開始轉換，藝術開始關注自我，由再現(xiàn)轉向表現(xiàn)，因此形象藝術開始逐漸衰落是歷史必然。在大背景下，各路藝術家開始尋找新的突破，開始發(fā)起了藝術界的一次次革命。那么既然是革命就需推翻和破壞，既要推翻舊的繪畫規(guī)則，又要破壞人們的傳統(tǒng)審美習慣。因此首先是拆毀幾千年來形成的形象藝術系統(tǒng)，但這種拆毀的方式是各取所需，把各種元素抽取出來，脫開原有的關聯(lián)，還原成元素本身，并以此形成獨立的審美系統(tǒng)。人們用這種拆解的方式，轟轟烈烈的拆了幾十年，最后這座形象藝術的龐大建筑，只剩下一片廢墟，拆到無物可拆時，終于有藝術家站了出來宣布藝術死亡了。這個結論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正確的，因為這座建筑既沒有墻也沒有窗，沒有一個可以按照原有的系統(tǒng)辨別的東西了，但從另一個意義上說藝術仍然存在，只是還原成了零件，而且藝術從此沒有邊界，任何事物都可算成藝術，藝術的范圍大到無極限。

原有的形象藝術系統(tǒng)與這20世紀的現(xiàn)代藝術系統(tǒng)大為不同，形象藝術是立體的、完整的、系統(tǒng)的，而20世紀藝術是平面的、分散的、孤立的。這里所說的立體與平面，并非指繪畫方法，而是藝術高度與標準。形象藝術有明確的優(yōu)劣之分，有時雖然也難免有爭議，但整體可按金字塔式排列等級，因此可以說是立體的。然而20世紀很多流派都難分高下，雖然寫這些流派的著作很多，但大都是陳述事實，很少有人能明確說出孰優(yōu)孰劣的評判標準，偶爾有些評語多是以創(chuàng)新與守舊來劃分界限，或是引向意識與哲學的模糊境界。因此從整體來看，現(xiàn)代藝術仍然無法建立金字塔式的等級，對藝術的評價往往都是個體的感覺，由共性變?yōu)閭€性，這使學習現(xiàn)代藝術的學生愈加迷茫，可以無所不為，但又無蹤可循。筆者認為20世紀藝術真正的價值，并非所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一個個新概念和新名詞，而是其還原精神和革命精神，它反思了形象藝術的美感本質，試圖從拆解元素開始，把線條、色彩、材質、構成、思想、情緒、偶發(fā)等元素還原成美感本身，從結果上看，也確實豐富和完善了美感的表達方式。另外這種革命精神鼓舞了人們推翻一個又一個藝術權威，一次又一次的沖擊人們的視覺神經(jīng)和審美習慣，這種流派更迭的速度在藝術史上極為少見。這兩種精神推動了藝術的加速發(fā)展，是20世紀藝術的原動力，所以這才是人們應該學習的東西。

當然，人們在運用這兩種精神的時候也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比如，革命精神的濫用，革命是藝術發(fā)展的動力，但20世紀藝術發(fā)展到最后，人們仿佛為了革命而革命，革命幾乎成了藝術的代名詞，似乎要不反對點什么就不能稱之為藝術。而要想做出革命的姿態(tài)，除了發(fā)表宣言以外，就要挑戰(zhàn)觀眾的審美習慣，因為以往的成功案例表明，凡是當時被觀眾反對的或與觀眾審美不相符的作品，最終都成為了名垂青史的作品。于是具有強烈視覺刺激的作品陸續(xù)登場，有的血腥、有的色情、有的作嘔等，確實可以用視覺震撼來形容。但這些作品還原的只是形象藝術中的情緒，而不是情感。情緒是心理表層的快速反應，與生理反應相伴，而情感是內心深處的積淀，與思想活動相伴。所以當觀眾看到刺激的作品之時，無論是否正確的理解其內涵，情緒都會有第一反應，以至于人們會誤以為藝術的效果已然達到，革命已然成功了。因此，千奇百怪的藝術讓人心驚肉跳、眼花繚亂，充分調動了人們的情緒?？墒牵囆g家們會漸漸發(fā)現(xiàn)觀眾已經(jīng)對刺激失去了原有的強烈反應，這是因為人們的情緒反復受到同一種刺激后往往變得麻木，因此觀眾似乎習慣了藝術的革命與刺激，正所謂視覺疲勞，再也沒有新奇感了。同時如上所述，20世紀現(xiàn)代藝術已經(jīng)徹底拆毀了舊的系統(tǒng)，使藝術的范圍變得無限大，因此連尋找對手機會都沒有了，沒有革命對象，又何來革命，革命精神也變成了一種噱頭。

綜上所述，20世紀的藝術是一個微妙的過渡時期，此期間雖然有大量的風格流派產(chǎn)生，但這只能算作序幕，只是打破了原有的陳規(guī)舊率，還原了藝術的各種元素，并發(fā)揮了其最大功能，因此20世紀藝術并非我們想象的那么高深莫測，也沒有創(chuàng)造出許多全新的藝術，它只是為21世紀藝術做好鋪墊，讓我們拭目以待，愿新的藝術體系早日來臨。

[張文鵬，天津現(xiàn)代職業(yè)技術學院]

[郭早早，南開大學濱海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