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雜憶

中國自古是個農業大國，春種夏耘，秋收冬藏。秋收之后，農閑下來，便讓老百姓有了充裕的時間來為年節做準備，“冬至大過年”，冬至可以講是過年的預演，臘八節是過年的開臺鑼鼓，小年夜是過年的序幕，元宵節是過年的尾聲。從年三十夜晚到元宵，中國人淋漓盡致地上演著一臺集中國民風民俗于一體的大戲，時間長達半個多月，不可謂不鬧熱、不隆重也！

從前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清苦，每每想出好多鬼鬼怪怪的節日出來，就是要找個由頭嚼一餐，哄嘴巴油肚子。農業活是個體力活，你天天酸蘿卜炒干豆角那人挨不起的啊，總要借故休息一兩天，加點油水才得。于是，中國就有了十大傳統節日。春節，是一年之始的重頭戲。

中國人過節，第一要素就是吃，這就使得中國的食文化名揚天下。桂林人過春節，年夜飯是少不得十大碗的，是所謂“吃了發菜窩雞大發羊財；吃了云耳炒鴨青云直上；吃了紅燒肉紅紅火火；吃了獅子頭出人頭地，吃了圓子團團圓圓；吃了扣肉和和睦睦；吃了歡喜歡歡喜喜，吃了糖醋排骨甜甜蜜蜜；吃了鴛鴦蛋好事成雙；吃了五柳魚鯉魚躍龍門。”從中不難看出，中國人民俗文化中的諧音文化，所蘊涵的深義是那樣的豐富多彩，地久天長。比如冬至要吃九大碗，因為冬至進入九九節氣了，所以要吃“九”，就和六月六吃“六”一樣。九大碗里頭沒得魚，因為北方河里結冰了，搞不倒魚仔了。南方呢，出于一種人文關懷，天冷了，莫要漁夫再下河去捉魚，這就是孔夫子講的仁愛之心吧。

憶當年，父母帶我回外婆家過年，外婆生怕怠慢了女婿和外孫，親自下廚做十大碗，還怕母親手藝不佳，只讓她燒火打下手。我無所事事，坐在門坎上，雙手撐著小腦袋，呆望著外婆和母親忙碌。爐火映照著母親的臉蛋兒，紅紅的煞是好看。外婆就像一只老蜜蜂，手腳麻利，在有條不紊地勞作。家養的黃狗叫“福來”，早已聞到了滿屋的菜香，在外婆身邊轉來轉去，好像有一種迫不及待的心情。每當外婆的腳碰到它，總要呢喃一聲：“趄開，熟還沒熟急使嗎鬼。”顯然外婆已經把福來當成了家中的一員。那一幕，在我腦海里再也抹不去，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一種揮之不去的思念之情越發強烈。如今外婆和母親早已故去，每次蒼老的舅舅從鄉下上來看望我，我總要卷衣撈袖做一回十大碗接待他。舅舅說：“現在日子好過了，有錢天天過年，不著弄那門多菜的。”我說不為吃，只為對母親與外婆的一種懷念罷了。舅舅嘆息一聲，不再多話，退出了廚房，眼眶里，分明是濕潤了。

桂林人過年除了吃十大碗，還有年糖米花糖、松花糖、酥糖、寸金糖、麻通、雪棗、粽果、花生糖、芝麻糖、魚皮花生等十樣，喊做“十全十美”。而且這些糖果都有含義：米花糖取意“谷米滿倉”，松花糖取意“做事輕輕松松”，酥糖取意“日子過得舒舒服服”，寸金糖取意“寸土寸金”，麻通取意“四通八達”，雪棗取意“大雪豐年”，粽果取意“有種有收”，花生糖取意“多子多福”，芝麻糖取意“芝麻開花節節高”，魚皮花生取意“有余有剩”，等等。這些含義的形成，又和中國千百年來以農業為主的國度有關，其深厚的傳統民俗內涵，體現出中華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

記得我的奶奶，在鄉下就是做糖果營生的，把炒過的面粉和進麥芽糖里，一坨掛到柱頭的木勾上，然后反復地拉扯，使糖變得越來越筋道，吃進嘴里，一絲絲的甜潤，流遍全身，滿足了鄉下孩童最大的奢求。但舅舅過年到我這里回憶說，我奶奶并非親奶，她本是一個孤寡老太婆，無依無靠，母親便收留了她，老人也不愿坐著享福，就力所能及地做些糖果，挑起籮筐，把糖裝在籮蓋上，每天早中晚挑到學堂門口擺賣。如果下雨，就在屋里燒火、剁豬潲，一刻也閑不下來。她常給我講故事，但多是猴子得苞谷、狗熊偷蜜糖之類與吃有關的童話。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問舅舅是吃姜糖水煮粑粑泡米花，還是吃煎年糕，他說他要吃烘粑粑。我把粑粑烘好后，正要加黃糖再復烤，舅舅說不吃黃糖，包酥糖嘛。嘻嘻，想當年在鄉下能吃到一個淡嘴的粑粑就笑歪了嘴，如今連黃糖都不吃了要吃酥糖啦。想到這里，我不由“撲吃”一笑，笑出聲來……

簡 歷

姚古，名片上只印“中國·鄉下人”五個字。一心爭取做三好半學生，有生之年，把太極拳打好，把二胡琴拉好，把毛筆字寫好，還有半好是把修竹種好，怎一個“閑”字了得。

出版過《桂林板路十不料》、《桂林特產傳奇》、《桂林米粉甲天下》、《桂林老年健身叢書》、《桂林山水傳奇》（一、二、三部）等書籍。發表過電影、電視、舞臺劇本多部，中篇小說多部，武術套路多部。拍過八集電視劇。并在全國，包括臺灣地區各報刋、雜志上發表了詩歌、散文、雜文、歌曲、曲藝、古典詩詞等百多萬字。還到北京舉辦過“姚古篆畫展”，把鳳凰電視臺的美女主持糊弄得神魂顛倒。

平生獲獎兩抽屜，這里就不一一列舉了，省得你煩。但散文《桂林臨江道》獲全國名城散文大賽一等獎，電影文學劇本《百越之子》獲首屆“百花杯”金獎是可以說兩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