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文物藝術品市場“撿漏”

文物藝術品市場“撿漏”之說由來已久。國家改革開放以后，隨著文物藝術品市場的發展，此說又得以復燃，在社會上風傳盛行。

此種傳說有害無益。民眾在街頭巷尾議論一下無甚大礙，但新聞媒體切莫參與宣傳鼓吹，否則助長此風，貽害無窮。譬如，央視“X寶”欄目走進承德，某專家大肆贊嘆一位女“藏友”用2000元在古玩市場買到一只“清嘉慶粉彩百花不露地大碗”，說是嘉慶官窯真品，市場價格是幾十萬元，真是“撿”了一個大“漏”！現在的文物藝術品市場已經成熟到何等程度，怎么會讓一個不懂文物的人在市場上用2000元錢就能買到一個“清嘉慶粉彩百花不露地大碗”，真乃天方夜譚。

其實不論古今，在文物藝術品市場上輕而易舉“撿漏”都是不可能的。我完全同意《看藝術》雜志2012年第8期《直擊市場》一文講到的“所謂的撿漏從市場角度分析是不存在的”、“市場從來沒有‘漏’”這些觀點。該文說，該刊的“藝周藝迅”欄目曾經報道，2012年春季拍賣會出現“五大漏”，“即3220萬元成交的《種菜詩和唱和詩》、3585萬元成交的南宋皇帝書法、2421萬元成交的《松風曉靄圖》、4142.75萬元成交的《四序同春圖》、3680萬元成交的《元夕與婦飲》。這其實是指市場對拍品文化價值上的認知度偏低了，即從拍品本身的文物價值、藝術價值而言，以及和同類拍品以往的成交價相比，應該出現一個更高的價格或在將來的市場有更大的潛力。”但是，對一件拍品，在拍賣前認知到它的文化價值、文物價值、藝術價值以及與同類拍品成交相比價、預測將來市場更高價即升值潛力，是何等困難之事；所以“市場從來沒有漏”之說是完全正確的。而能夠在文物藝術品拍賣市場上買到自己滿意而且又有更高升值潛力的作品，需要具備強大的學術能力，預測出文物價值、藝術價值，觀察到同類文物已經在市場上的走勢，才有可能撿到所謂的“大漏”。下邊筆者謹以“五大漏”之一的《元夕與婦飲》為例，簡析一下得主成功購買的情況。

元代楊維楨的《行書詩·元夕與婦飲》（水墨紙本，鏡心，29cm×57cm，約1.5平方尺），購藏者是山東泰康文化公司。該公司主業是石化、物流等產業，名列全國五百強。6年前，企業的決策者結識了文物藝術品市場風云人物易蘇昊先生，誠聘了一批文博界德藝雙馨的專家，開始用企業盈利的部分資金購藏文物，以求打造企業的文化形象，提高企業的文化水平。幾年來，該企業投入資金7億元，購藏了一批中國古代、近現代書畫，僅楹聯就收藏了4000余件，并因此創建了“京博藝術博物館”。因為山東泰康文化公司在拍賣市場購藏文物十分謹慎，又有強大的文博專家為后盾，多年來從未出現退貨、拖延付款等不良情況，在文物藝術品拍賣界口碑很好。所以北京寶瑞盈國際拍賣有限公司老總楊武先生征集到楊維楨《行書詩·元夕與婦飲》后，立即向山東泰康文化公司推薦。

該拍品作者楊維楨，生于元成宗貞元二年（1296），卒于明太祖洪武三年（1330）；是元末明初的著名文學家、書法家，系元末詩壇領袖人物，在中國藝術史、中國書法史上有著顯赫的重要地位。其書法成就尤為突出，他把漢代、晉代之隸筆章草融化到行書草書當中，突破了元代以趙孟書法宗唐、宗晉的主導風格，打碎了當時國人以“二王”書風為唯一標準的審美桎梏，大大拓展和豐富了文人書法的表現能力，為后世的書法藝術發展開辟了新的途徑。因其名號“鐵崖”（其父于家鄉之鐵崖山筑樓藏書，令楊維楨與其兄楊維翰專心攻讀五年，故時人稱其為“楊鐵崖”），中國藝術史譽之為“鐵崖體”。“鐵崖體”尤其對現代書法起到極大影響，也可以說對現代書法起到先驅示范的作用。但可惜楊維楨書法作品存世極少，據朱家先生《歷代著錄法書目》記載僅為41件，歷經水厄兵燹，余不足半，除少數幾件為日、美公私藏家所有，境內遺存幾乎都被北京故宮、臺北故宮、上海博物館、遼寧省博物館、天津博物館所囊括。因此，不論誰家藏有楊維楨的書法作品，皆可列入國家博物館一級文物。

《行書詩·元夕與婦飲》是楊維楨抄錄的一首古體詩，記述他在元宵節夜晚與夫人一起飲酒的歡樂心情。元宵節是中華民族傳統節日，楊維楨的夫人為了慶賀這一佳節，精心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夫婦二人邊飲、邊歌、邊舞，互相舉杯祝愿對方健康長壽。楊維楨唱曰：

“問夜夜何其， 茲燈火夕。

月出屋東頭，照見琴與冊。

老婦紀節序，清夜羅酒席。

右蠻舞裊裊，左瓊歌昔昔。

婦起勸我酒，壽我歲千百。

仰唾天上蜍，誓作酒中魄。

勸君飲此酒，呼月為酒客。

婦言自可聽，為之浮大白。”

楊維楨的夫人被楊維楨充滿真情的歌詞所打動，遂和：

“人言天孫思妃，不如月娥守孤。

不知羿婦相棄以奔，曷若織女相望以久之也。”

楊維楨精神大振，捉筆揮毫書寫下來——正文十二行，下附夫人對話，洋洋灑灑，一揮而就，既表達了作者歷經挫折仍剛直不屈的性格，又流露出憂國憂民之士心未泯以及不甘寂寞的激情，充分表達了作者對現實生活浪漫與樂觀的態度。書寫完畢，楊維楨仔細端詳這幅作品，非常滿意，決定轉送好友共享，便在紙幅左邊的空余部位用較大的字書寫題款：“錄呈子剛節判、宗唐秋官一笑。竹林先生見此，煩繕寫一本到秋官牙，仍要光和見教。”至此，此件書法作品又巧妙地變成一封詩柬類的信，呈送給子剛、宗唐、竹林、光和四人傳閱。這足以說明楊維楨對此件作品極為滿意的程度。

楊維楨《行書詩·元夕與婦飲》一詩，最早見于明代趙琦美編《趙氏鐵網珊瑚》卷七，目前已經查到有15種著錄。這幀詩，紙本，墨跡，既有精心創作的莊重美，又有隨意書寫的自然美，集古樸典雅于一幀，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詩、書皆臻的完美作品，堪稱“詩書雙絕”；上鈐有“明存閣珍藏書畫”、“邵真鑒”、“明存真鑒”、“湘云秘玩”、“思學齋鑒藏印”、“王季遷氏審定真跡印”……余者漫渙不辨。據此可知，此詩曾于清朝同治年間被上海收藏家邵收藏，后由著名古董商周湘云、著名收藏家吳普心遞藏，最后被堪稱“海外第一收藏家”的王季遷收藏；真可謂名家易手，來路清晰，傳承有序。

該拍品藏主之一王季遷：生于1906年，卒于2002年，江蘇蘇州人，又名季銓，字選青，別署己千。因師從舅父過云樓顧麟士，飽覽過云樓珍藏；后又師從著名書畫家、鑒賞家吳湖帆，為吳湖帆嫡傳弟子。因吳王兩家有親戚關系，王深得吳湖帆喜愛，吳湖帆說：“季遷余之弟子也，邦達余之小友也。”吳對王季遷要求甚嚴，對文物鑒定，不得似是而非，不得圓滑不講原則。嚴師手下出高徒，在吳湖帆嚴格教導下，王季遷成為中國古代書畫收藏與鑒賞“海外第一人”。

藏品楊維楨《行書詩·元夕與婦飲》由藏主王季遷的后人釋出，馬上在文物藝術品市場引起轟動，引來眾多收藏家與書畫愛好者的關注。山東泰康文化公司十分重視，立即行動：首先確定是否真跡。他們誠請專家顧問團體進行研討，經過多位書法鑒定專家（包括三位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認真鑒定，一致確定絕真無疑。其次議定購藏價格底線。該企業在拍賣市場購藏文物向來低調行事，從不逞強斗狠，凡是超過預定底線，一般不再硬頂；有時遇到熟悉的收藏家，還要放人一馬。如2011年秋季拍賣會上，他們準備以1200萬元買下齊白石巨幅《篆書馬文忠公語》立軸；當出價到900萬元時，發現競爭對手是一位朋友，便主動示意退出，以此謙讓精神在收藏界結下友好的人脈關系。其實，世界上好東西多得很，自己一家是買不完的，這次你讓人家八尺，下次人家就會讓你一丈。

山東泰康文化公司聘請的專家顧問團經過認真研究這件詩的文物價值、藝術價值以及市場上曾經出現的同類拍品成交價，大家認為，如果市場行情好，拍賣現場出現要買此件拍品的買家人數會比較多，可能會競爭到8000萬元，因為此件拍品底價為3000萬元。于是，企業決策人參考專家意見，把購買底線價格確定在4000萬元。在拍賣現場，當拍賣師叫出起拍價以后，應價迅速升到3000萬元；當山東泰康文化公司應價3200萬元時，現場有幾位買家退出，拍賣師當即落槌。這筆交易加上傭金，最終以3680萬元成交。

在文物藝術品拍賣市場購藏超千萬元的大件，需要具備深遠的戰略眼光，還需要強大的學術支撐，更需要認真研究和嚴肅對待；購藏幾千元、幾萬元的相對低價位文物，也不得草率馬虎。因為一旦買了假貨就是最貴的——丟錢事小，丟人事大！

趕快丟掉投機“撿漏”的錯誤思想吧！收藏有風險，投資需謹慎，藏友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