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抄本袁枚日記(隨園記游冊),2008年僥幸為我所得,經我校點整理,在《古典文學知識》2009至2011年連載,填補了袁枚著作的一大空缺。未料好事成雙,2012年夏我竟又得到了前所未聞的袁枚庚午、辛未、壬申詩集手稿(下簡稱“手稿”)。
此手稿無封面,首頁就是乾隆庚午、辛未卷詩。天頭第1至3頁有署名“后學周聽鈞”的簡短批語,介紹手稿的來歷:
此本為簡齋太史底稿。予以清蚨五百購之西泠書肆,□落篋□累年。癸卯夏五,汪玉年過我,偶見是集,歸述于袁薇生。薇生急求反故物,囑玉年為之地道。予因念前之得是集,安知非太史呵護之靈使予購之?以為楚弓楚得之緣,因慨然付之。第薇生以先人手澤零落他處,得予使趙璧復還,亦與有功焉。薇生宜□□欣喜圖報。想簡齋太史亦當頷首于天上也。
后學周聽鈞志。
癸卯可能指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薇生名銑,一名師鏊,字伯章,號薇生,系袁枚嫡孫袁祜之子,但過繼給袁祜嫡兄袁禧,見《慈溪竹江袁氏宗譜》。曾國藩家書《將來不積銀錢留與兒孫》曾提及此人,說“袁薇生入泮,此間擬以三百金賀之”,另顧春有詞《征招·為袁薇生題〈隨園餞別圖〉,圖作展重陽會,為先貞愍公手筆》。而袁枚孫(非嫡孫)袁祖志《隨園瑣記》多次提及薇生,直稱其為侄(實為堂侄),并稱“禧子師鏊,官江蘇典史,工詩古文詞”。薇生聽說先祖袁枚的手稿零落在外,自然盼望完璧歸趙,而周聽鈞乃通情達理之人,亦慨然付之。
據袁枚七世孫袁慰祖手書得知,若干年后手稿已傳至袁枚六世孫、慰祖之父袁荃士手上。荃士生前將手稿贈與女婿蔣洵(荃士三女袁嘉衍夫君)珍賞;而1993年11月14日慰祖去三姐嘉衍家,蔣洵又把手稿交給慰祖收藏,并告訴慰祖:經鑒定確系隨園真跡。最終慰祖把手稿傳給其子、袁枚八世孫袁建揚珍藏。2012年夏,建揚從加拿大回蘇州探望其妹建中,帶來辛苦翻拍的袁枚手稿照片贈我,使我得以再睹袁枚手稿真跡,這是袁枚現存數量最多的詩歌手稿。
手稿略有殘缺,現存完整的詩頁81頁,每頁13行。手稿分為兩卷:前卷為乾隆庚午、辛未(十五、十六年,1750、1751)之作,存詩約50題89首;后卷為乾隆壬申(十七年,1752)之作,存詩約84題130余首,其中還雜有癸酉(十八年,1753)2題4首。全書共有詩約130余題240余首,基本按時間順序排列,也有少量前后顛倒,大部分作品有圈點,當是某收藏者所為。手稿系乾隆十四年己巳(1749)袁枚辭官隱居江寧隨園后的庚午至壬申赴陜任職前、往返陜西途中及回到隨園這三年的品。對比刻本《小倉山房詩集》(下簡稱《詩集》),知是《詩集》卷七、卷八部分作品的初稿。但值得注意的是手稿前卷有集外詩(包括與《詩集》同題而內容迥異者)約57首,后卷有集外詩約36首,共約93首,這使袁枚存世之詩陡增近百首之多,大大增加了我們對袁枚生活與創作的了解與認識。
對比《詩集》,手稿只有部分作品是定稿,與《詩集》完全相同;大部分則是《詩集》的初稿,后來刊刻時,題目、內容皆有改動,有的甚至面目全非。改題如手稿《朱郎曲為召明府作》,《詩集》卷七改為《朱長官歌》:總的看標題是由繁改簡。改詩如手稿《阻風五日》“雪似北軍毒矢射”,《詩集》卷七改為“雪似蠻溪鳶鳥墮”,“柔櫓拗風虛揖讓,板床支骨難綢繆”,《詩集》改為“人裹棉絮走荊棘,天將玉戲留孤舟”。而如《游青山莊吊張方伯》,初稿乃七律:“萬花開處一人看,十二紅橋勢郁盤。煙柳運終風忽起,笙歌聲斷水云寒。悠悠行樂浮生短,草草亡家瞑目難。欲吊山陽老耆舊,夕陽無語淚闌干。”但《詩集》卷七《青山莊》卻刪成一首七絕:“笙歌聲斷水云寒,草草亡家瞑目難。我與主人曾有舊,青山不忍樓上看。”手稿被《詩集》刪改處不勝枚舉,多能“進一重境”也。
茲就其所收集外詩近百首,進行校點整理,并公之于世,詩作請見下期雜志。
(作者單位:蘇州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