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卷四四收錄“檄”類文五篇(按,此五篇排列順序為:司馬相如《喻巴蜀檄》,陳琳《為袁紹檄豫州》、《檄吳將校部曲文》,鐘會《檄蜀文》及司馬相如《難蜀父老》。因《文選》各類文章編排都是按照作者時代先后的,故有研究者認為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應屬“難”體,而非“檄”體),其中陳琳就選錄兩篇。尤其是陳琳的《為袁紹檄豫州》,因是在中國戰爭史上著名的官渡之戰中,陳琳代袁紹所作的討伐曹操的檄文而備受關注。李善注引《魏志》曰:“(袁)紹敗,琳歸曹公。曹公曰:‘卿昔為本初(按:袁紹,字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謝罪,曰:‘矢在弦上,不可不發。’曹公愛其才而不責之。”曹操的愛才與陳琳的機智,都因這篇檄文而流傳下來。
本篇《文選》題為“為袁紹檄豫州”,而《三國志·袁紹傳》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題作“檄州郡文”。篇名的不同,導致后人對此篇檄文的創作時間與創作主旨的理解產生差異。如《文選》李善注曰:“琳避難冀州,袁本初使典文章,作此檄以告劉備,言曹公失德,不堪依附,宜歸本初也。”即言此篇乃袁紹傳檄劉備,為策反劉備而作。既然策反,那么此時劉備尚未歸附袁紹。對此,清人朱珔言:“按《魏志·陳琳傳》并‘作此檄’以下數語。趙琴士云:此善妄增。又《后漢書》及《魏書·袁紹傳》宣此檄時,已在備奔歸紹之后,則非獨善注妄也,即昭明標題亦不當云‘為袁紹檄豫州’。宋胡三省注《通鑒》,知善說之非,乃泥于昭明此題,而云:蓋帝都許,許屬潁川郡,豫州部屬也,故《選》專以檄豫州為言。此似但見《文選》之題,而未細看陳琳之文。檄首一行云‘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非劉備而誰?乃以為指其地而言耶?檄末云:‘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進……羅落境界。’則非專檄豫州可知。裴松之《魏書》注云‘《魏氏春秋》載袁紹檄州郡文’,為得其實。故此處當題為《陳琳為袁紹檄州郡討操》。‘左將軍豫州刺史’下,‘郡國相守’上,當有‘告’字,如《魏檄吳將校部曲》云‘尚書令彧告江東將校部曲’也。操檄吳,托之彧;紹檄操,托之備;皆依以為重。二檄俱出陳琳之手,其體例同,可知也。彧名而備不名者,尊帝室之胄;或本有而傳寫遺落,俱未可定。”(《文選集釋》卷二一)朱珔此言有三點值得注意:一是認為李善注所言此篇乃勸告劉備棄操歸紹是錯誤的,因為據《后漢書》和《三國志·袁紹傳》載錄此檄在劉備奔紹之后;二是《文選》題作“為袁紹檄豫州”也不當,應根據《三國志》裴松之注題為“陳琳為袁紹檄州郡討操”;三是對宋代胡三省的觀點進行反駁,對檄文開頭一句“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作了重新解釋,即在“左將軍領豫州刺史”后加一“告”字,托帝胄劉備之名檄告各州郡,形式同陳琳《檄吳將校部曲》開頭一句“尚書令彧告江東將校部曲”相同,此篇以尚書令荀彧之名檄告東吳將校部曲。陳復興在《昭明文選譯注》本篇“題解”中對朱珔言進行了四點“補正”,認為蕭統未必不知《魏氏春秋》中題作“袁紹檄州郡”,但仍另擬“袁紹檄豫州”為題,“正因備已歸紹,始與紹所屬州郡(幽并青冀)同為傳檄對象,蕭統題為《檄豫州》,以強調爭取同盟者的用心”。并認為“本篇開頭不能單從形式上與《檄吳將校部曲》比附。荀彧為操尚書令,可以托之為重;劉備歸紹,陰欲離去,紹未表以虛銜,未必托以為重,加‘告’字不當”。陳復興的補正有一定的道理,但他認為陳琳作此檄時,劉備確已歸紹,并認為這是蕭統與李善的觀點,對李善注的理解顯然存在偏差。可見對此篇作時的確定以及對篇名、檄文開頭一句的理解都是相互聯系的幾個重要問題。
朱珔等人認為此篇檄文作于劉備歸紹后,所據乃《后漢書》與《三國志》中《袁紹傳》宣此檄文的大概時間而推定的。細讀文本,此不足據。原因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其一,文中歷數曹操罪狀至袁紹擊敗公孫瓚,曹操因與公孫瓚暗中勾結被發現后倉皇夜逃,屯據敖倉。《三國志·武帝紀》載建安四年(199)“夏四月……公遂濟河,圍射犬……還軍敖倉”,也正是袁紹準備大舉攻許之時。如果此檄作于建安五年正月董承被殺、劉備投紹之后,檄文不會不把曹操這一謀害忠良之事寫進檄文作為聲討曹操的口實的。其二,檄文中言“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進,書到荊州,便勒見兵,與建忠將軍協同聲勢”,建忠將軍即張繡,可見,發布此檄文時,張繡為袁紹所用,尚未降曹。《三國志·張繡傳》載:“繡隨(張)濟,以軍功稍遷至建忠將軍,封宣威侯。濟屯弘農,士卒饑餓,南攻穰,為流矢所中死。繡領其眾,屯宛,與劉表合。”據《武帝紀》,張濟卒于建安元年(196)。“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既而復反,公擊破之,繡奔穰,與劉表合”。《張繡傳》又載:“太祖比年攻之,不克。太祖拒袁紹于官渡,繡從賈詡計,復以眾降。”《武帝紀》載建安四年“冬十一月,張繡率眾降,封列侯”。因而,此檄一定作于建安四年四月袁紹準備攻許至四年十一月張繡降操前。其三,從建安四年四月至十一月劉備所處境況來看。據《后漢書·獻帝紀》,建安四年“夏六月,袁術死”。《三國志·先主傳》:“袁術欲經徐州北就袁紹,曹公遣先主督朱靈、路招要擊術。未至,術病死。”又《三國志·武帝紀》載:“術欲從下邳北過,公遣劉備、朱靈要之。會術病死……備之未東也,陰與董承等謀反,至下邳,遂殺徐州刺史車胄,舉兵屯沛。”可見,劉備東走至下邳、舉兵屯沛,乃建安四年六月之后。至建安五年春正月,董承謀誅曹操事發被誅,曹操發兵東討劉備,劉備兵敗,才奔走袁紹。也就是說,在建安四年六月至建安五年正月約六個月的時間內,劉備處于逃脫曹操尚未投奔袁紹的狀態。再結合檄文中提到的張繡事,此文作于建安四年六月至十一月之間較為合理。袁紹把劉備放在傳檄對象“刺史郡國相守”之前,希望爭取劉備的同盟力量,有重視劉備之意,蕭統題作《檄豫州》正是著重這一點而言,李善注言“作此檄以告劉備,言曹公失德,不堪依附,宜歸本初也”,專就劉備而言,也得部分文旨。
劉勰在《文心雕楷·檄移》篇中言:“震雷始于曜電,出師先乎威聲。故觀電而懼雷壯,聽聲而懼兵威。”劉勰以自然界的閃電驚雷作喻,強調出兵前宣揚聲威的重要。而檄文可以說能夠起到閃電雷鳴般聲張軍威的效果。至于如何達到這樣的聲勢,劉勰說:“凡檄之大體,或述此休明,或敘彼苛虐。指天時,審人事,算強弱,角權勢,標蓍龜于前驗,懸鞶鑒于已然。雖本國信,實參兵詐。”言檄文應就敵我雙方,從天時、人事、強弱、權勢及歷史等角度作比較,重點是述我方“休明”,敘敵方“苛虐”。雖然強調事實的真實性,但為了達到聲威的效果,也可根據需要在宣傳上攙雜不實的描述,即“兵詐”。作為曉喻劉備及各州郡討伐曹操的檄文,文章采用了條述的方式,對曹操的“苛虐”,即政治及為人上的嚴厲殘暴,一一道來,主要敘述了中平六年(189)董卓亂起至建安四年曹操與公孫瓚暗通被發覺后退守敖倉這十余年間,曹操的所作所為來聲討曹操的。在列舉曹操“苛虐”的同時,始終伴隨著對袁紹“休明”即美好清明的頌揚。而十余年間,又以建安元年曹操迎漢獻帝都許為界,分兩個部分敘述。建安元年前,曹操從徒手起家到領兗州牧,曹操勢力的不斷壯大都得力于袁紹的提攜與幫助,檄文主要述及了三件大事:其一,曹操乃宦官之后,祖上無德,自身也好亂樂禍,沒有美德可言,但是袁紹在漢末掃除宦官之害與董卓之亂時,“收羅英雄,棄瑕取用”,任用曹操,授以奮武將軍,希望曹操能為漢室效犬馬之勞;其二,曹操愚昧輕佻,缺乏遠謀,多次兵敗喪師,在此情形之下,袁紹仍上表推薦曹操為東郡太守,后又讓曹操領兗州牧,就是希望曹操能像春秋時秦將孟明那樣,雖戰敗但能再立戰功;其三,曹操領兗州牧后,飛揚跋扈,殘害忠良,如殺九江太守邊讓,并夷其妻子,致使士林憤痛,民怨沸騰,故其身敗徐州,又于濮陽被呂布擊敗,喪失兗州大部地域,只能游蕩東阿,沒有安身之處。而袁紹為了加強漢室力量、打擊叛黨,發兵征討呂布,使曹操于濮陽敗后不至于一蹶不振,并使曹操重領兗州牧。而建安元年曹操迎漢獻帝都許之后,挾天子以令諸侯,專制朝政。檄文中言袁紹因冀州北面公孫瓚進犯,派從事中郎徐勛讓曹操至洛陽修繕宮廟,護衛獻帝。而曹操借此放橫專行,敗法亂紀,專制朝政,賞罰由心。太尉楊彪忠心漢室,卻遭毒刑;議郎趙彥忠言直諫,卻被收殺。曹操親自帶兵發掘梁孝王墓,開棺裸尸,毒施人鬼,可謂“歷觀載籍,無道之臣,貪殘酷烈,于操為甚”。袁紹因公孫瓚牽累,對曹操無暇整訓,只好忍讓包容,希望或可補救。而曹操包藏禍心,摧折棟梁,孤弱漢室。私下與公孫瓚來往,外助王師,內欲偷襲。會其陰謀發露,公孫瓚也被剿滅。曹師震懾,晝夜逃遁,屯據敖倉。欲憑黃河之險,抵擋大軍。袁紹奉漢威靈,率師百萬,戰馬千匹,并州、青州與荊州勇猛出擊,直搗曹操大本營,其勢定可破操。而操軍吏士,能力戰的出自幽冀二州,其中有的原是袁紹部下,皆思鄉心切。其余皆是兗州、豫州之民,或是呂布、張揚的降卒,被迫茍從,人懷怨憤。若大軍南下,開啟降路,定兵不血刃,使曹軍土崩瓦解。可以看出,檄文在敘曹操“苛虐”的同時,始終伴隨著述袁紹之“休明”,即對曹操的提攜、重用、寬容與忍讓。而現在之所以進行討伐,實因“懼其篡逆之萌”。整篇檄文表現了從董卓之亂到官渡之戰這十余年來,曹操的種種劣跡,而文中的袁紹與曹操截然相反,始終表現出以國家為重,申明大義,為漢室肝腦涂地的忠臣義士的形象。整篇檄文將曹操的“苛虐”與袁紹的“休明”對比敘述,以引起共憤,達到聲討曹操的目的。
劉勰《文心雕龍·檄移》在概括檄體的文體特征時說,檄文“譎詭以馳旨,煒曄以騰說”,即檄文在表現上往往用詭詐與冠冕堂皇的話來宣揚自己的意旨與觀點。陳林此篇檄文敘曹操之“苛虐”與述袁紹之“休明”,核諸史籍,有夸張不實之處,具有很強的政治攻擊性,表現出“譎詭以馳旨,煒曄以騰說”的特征。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其一,文中言曹操在董卓亂中漸漸壯大,似都離不開袁紹的提攜,這或許有一定的道理,袁紹曾怒言:“曹操當死數矣,我輒救存之,今乃背恩,挾天子以令我乎?”(《三國志·袁紹傳》裴松之注引《獻帝春秋》)但是如果曹操確如檄文中所說的“贅閹遺丑,本無懿德……好亂樂禍”,又屢次敗北,殘害忠良,專制朝政,如此一無是處之人,卻得到袁紹的無數次提攜、容忍,最起碼也說明袁紹不善識人與用人。在討伐董卓之亂時,曹操確實戰敗過,如初平元年(190)二月,曹操與董卓部下徐榮在滎陽汴水一戰,曹操兵敗,士卒死傷甚多,曹操本人也被流失射中,戰馬受創,曹洪將馬讓與曹操,曹操才得以夜遁。這場敗仗,乃因討伐董卓的各路諸侯,懼怕董卓兵強而莫敢先進,曹操在此情形之下,引兵西向,因兵少力戰而敗。曹操退至酸棗,各路軍閥兵馬十余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曹操的戰敗有其力所不及、無可奈何的苦衷。如果各路軍閥聽從曹操抓住戰機、迅速出擊的建議,董卓之亂或可迅速平定。當時的形勢,曹操的《薤露行》、《蒿里行》也有史詩般的記載。袁紹表曹操為東郡太守,是在曹操兵敗于濮陽但又在擊敗黑山兵白繞之后;曹操領兗州牧,與兗州牧劉岱為青州黃巾軍所殺后,曹操率軍晝夜會戰并擊敗黃巾軍有莫大的關聯。而檄文出于討伐的政治性,一味表述曹操的“苛虐”,確屬煒曄騰說的筆法。其二,文中言袁紹派曹操至洛陽護衛獻帝,以體現其忠于漢室,又是對袁紹政治野心及政治策略失誤的掩飾。據《后漢書·袁紹傳》,在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之前,沮授就獻策袁紹迎漢獻帝都鄴,作為號令諸侯的王牌,但袁紹并沒有采納,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漢獻帝之立并不是袁紹的主意,其政治上表現出的情緒化非常嚴重。當看到曹操迎天子都許,收河南地,關中皆附,始悔,反映出他的政治眼光非常短淺。初平元年,袁紹就與韓馥謀立幽州牧劉虞為帝,劉虞不敢接受,也遭到曹操的反對。建安四年擊敗公孫瓚后,對漢室愈加不恭,且意欲代漢自立,迫于輿論,只好作罷。所以,檄文一方面對曹操口誅筆伐,另一方面強調大臣見機行事以維護國家穩定,如文中言“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又以歷史為鑒,言秦趙高專權,指鹿為馬,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秦朝速亡;漢初呂后專政,外戚當權,周勃、劉章等誅滅逆暴,尊立文帝,使漢室王道興隆。從正反兩個方面舉例說明了“大臣立權”對國家興亡的重要作用。袁紹此次出兵是“奉漢威靈”,并言“方今漢室陵遲,綱維弛絕”,“此乃忠臣肝腦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會”,希望各州郡“舉師揚威,并匡社稷”。以上均出言錚錚,但與袁紹平日言行相較,此乃檄文出于興兵討伐的冠冕堂皇之詞。其三,袁紹對忠臣的忌刻并不亞于曹操。如檄文中言及曹操對楊彪施以毒刑,而在此之前,袁紹就曾勸曹操除掉楊彪。《三國志·武帝紀》裴松之注引《魏書》曰:“袁紹宿與故太尉楊彪、大長楸梁紹、少府孔融有隙,欲使公以他過誅之。公曰:‘當今天下土崩瓦解,雄豪并起,輔相君長,人懷怏怏,各有自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雖以無嫌待之,猶懼未信;如有所除,則誰不自危?……’紹以公外托公義,內實離異,深懷怨望。”此事也從一個方面反映了此篇檄文譎詭馳旨的用意。從以上三點來看,檄文所述曹操的罪狀,往往是一面之詞,多有不實之處。所以劉勰所說的檄文“譎詭以馳旨,煒曄以騰說”的特征,不僅表現在文辭上的夸張以及張揚的氣勢上,而且更多地還包含著一面之詞的失實之處,其為戰爭而作的聲討的實用目的,往往決定了檄文對被聲討者罪惡的夸張以及對聲討者失實的褒揚。
官渡之戰是中國軍事史上著名的一次以少勝多的戰例,此戰以代表討伐不臣之心的袁紹一方戰敗而告終。戰爭的勝敗,原因是相當復雜的,但至少說明了富有凌厲氣勢的檄文沒有起到兵不血刃的效果。其實,翻閱史籍,我們不難發現有無陳琳的檄文,官渡之戰以袁紹戰敗而告終的戰局早已注定。官渡之戰從建安四年四月拉開序幕,至建安五年十月結束,歷時約一年半的時間。戰前,袁紹不聽沮授、田豐等緩兵建議,擊敗公孫瓚后,恃強進兵。沮授曾說:“蓋救亂誅暴,為之義兵;恃兵憑強,謂之驕兵。兵義無敵,驕者先滅。曹氏迎天子安宮許都,今舉兵南向,于義則違,且廟勝之算,不在強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受圍者也。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兵,竊為公懼之。”(《三國志·袁紹傳》裴松之注引《獻帝傳》)沮授之言強調袁紹發動的討伐曹操之戰的兩點不利:一是興無名之師;二是克敵制勝不在兵力多寡。由此可見,檄文中對曹操的聲討,與沮授之言實乃相反。袁紹意欲以專制朝政的罪名一舉滅曹,豈不是缺乏政治謀略的草率之舉?而在官渡之戰拉開帷幕之后,在長達一年半的對峙中,又屢失戰機。如建安五年正月,曹操東征劉備,田豐就勸說袁紹在曹操東征之際,襲擊許都,而袁紹竟以兒子生病為由拒絕,田豐舉杖擊地,痛惜地說道:“夫遭難遇之機,而以嬰兒之病失其會,惜哉!”(《三國志·袁紹傳》)又如烏巢之戰前夕,袁紹派淳于瓊等將兵北迎糧運,沮授建議派遣蔣奇率軍作為援應,以防曹操偷襲,但袁紹并未采納。許攸獻計,曹操全力相持官渡,許都勢必空弱,乘此時分兵偷襲許都,不論勝敗,都會給曹操帶來致命打擊,但是袁紹又未采納。后許攸投奔曹操,并獻計襲取淳于瓊。曹操采納其計,突襲烏巢,燒毀袁軍糧草,這是曹操取得官渡之戰勝利的最為關鍵的一戰。當袁紹揮兵南下,準備攻許之時,曹操諸將皆以為不可,唯曹操對這場敵我力量懸殊的戰爭勝券在握,他斷言:“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三國志·武帝紀》)戰爭中袁紹的所作所為及戰爭的結局確如曹操所料。孫子云“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就是官渡之戰袁敗曹勝的最好說明。可見,一場戰爭的勝利與否,檄文固可起到助陣的作用,甚至產生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但是若不能建立在知彼知己的戰略戰術的運用之上,任何檄文只能成為虛張聲勢的一紙具文而已,陳琳此篇檄文可以說是顯例。
(作者單位:浙江大學古代文學與文化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