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2012歲末,在陳升一年一度的跨年演唱會鳴鑼之前,聽到新寶島康樂隊的《第狗張》真是不小的驚喜,嘆服陳升大叔的心力、體力、精力充沛如斯,唱歌就像說話那樣自然輕松,張口就來,寫歌就像寫信一樣自由自在,隨隨便便就打動人。有人問,這種十年如一日的“輕松”心態是怎么煉成的。難道用大而不當的“才華”兩字就可以形容?這個全才大叔其實是一杯茶。有點兒苦,歌曲就是人生經歷,真摯的生活原味。
想一想,這十年最喜歡的是陳升的第14張專輯《這些人,那些人》。面對一個長者、智者的用音樂,用故事一樣的歌詞的躬親“教導”,除了虔誠,肅穆,賦閑中的我語無倫次。當序曲響起,吉他和鋼琴隱隱做痛,一種猶如陳年普洱般的澹泊味道冉冉升起,枯澀回甘。
從前,一直在誤解他,覺著他音樂那么漫不經心,懶洋洋,軟綿綿,基本上“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只適合那些“年老欲衰”開始大批量懷舊的的中老年男人,在歲月這把殺豬刀里悲催,只好來點小情小調,說自己當年多風光的人差不多。他的成名作,一首矯情的《把悲傷留給自己》,還被別人拿去。唱紅了,多年來在卡拉OK里爛俗到人見人唱的地步。
《這些人,那些人》簡單的序曲之后,第二首《狗臉的歲月》,一個“愣頭青”冒冒失失,一路風餐露宿,表情青澀,自己踩著自己影子,內心燃燒著火,人海寂寥販賣苦力獲得世界的認可。《去年在北海道》晴空碧日,太平洋的海風,吹拂起往事的痕跡,一個襟懷廣闊的詩人,笑看云卷云舒。
我把這張專輯推薦給一癡迷詩歌的女孩,她說《告訴媽媽》,把她不可遏止的淚水“勾引出來了”,每一句都落進心里的容器滴答有聲。我告訴她《本命年》才是我最喜歡的,和《一碗面》一樣,都有些“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無所顧忌,把酒問天,今夕何夕,大半輩子腳印,聊聊起來沒完沒了,笑中的辛酸淚。淚光里時間果實。只能自己品嘗。
他就這么吊兒郎當,走著,唱著,心底下卻是很認真的長者的溫厚,告訴你,一個男人別總是怨天尤人,遇點事情和自己過不去,就屁話連天;有肩膀在,總是得有所擔當;生活就是這樣,拿得起就要放得下,放不下也必須放,明天云淡風輕就什么都晴朗了,記憶里只會有最美的花朵開放。這樣的男人,只有成熟或有所思的男人才能相惜,爽朗和淡然,這樣的男人也只有成熟的女人才懂得欣賞。
專輯里有三首關于橋的作品,在太平洋中央島嶼上,橋,或許溝通了陳升和青春歲月的堅硬道路,《橋這邊》、《橋中央》、《橋那邊》,分別代表著人生的三種狀態,如同古怪的“圍城”定理,想進去和想出來的,總是那么矛盾,人生那么多“跨海大橋”,不同的橋上有不同的風景,你在看風景,不經意間,你也裝飾了別人的夢。
《布考斯基協奏曲》和《在上海走開》《青鳥日記》里,想飛的翅膀,并沒有因為塵埃厚重,散失自我洗滌的決心,一意孤行,青鳥在唐詩宋詞里,本來就是自由的東西,不讓它飛行它會憋壞的。老陳升用他的執拗,告訴晚輩對待任何事物態度是:懷念而不沉湎,親近而不親昵,悲傷而不凄楚,熱愛而不糾纏,奔走而不迷失,清醒地陶醉,陶醉中入夢,把從前的留給從前,把明天的事留給明天,把上帝的事留給上帝。陳升這樣的男人,就是不簡單。
面對記者,他自嘲說:“來的記者太少了,應該是手上的麥克風拿不完才對”。在這個很多人失去耐性去認真閱讀和聆聽的社會,喜歡陳升的人不會越來越多,反而可能在減少。又想起2005年的《魚說》專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被誤解很久的老男人。做了二十多年音樂,這個男人不簡單。很多細節需要細心聆聽,一些情緒值得慢慢領會。
這些人走了,那些人來了,一杯陳年苦茶,一曲陳升,一種成熟男人的云淡風輕,豁朗,舒卷,一切都需要自己很多次地、慢慢去聆聽與體悟。在不同的年紀,聽同一個聽陳升,同一個心情,他總是漫不經心地說,是男人就是得有男人的骨骼,有所擔當,再苦再累也要苦中找樂,把自己選擇這條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