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紀念國姓爺

不久前，中國的第一艘航空母艦在大連港起航，開始了其迄今為止時間最長的一次海試航行。盡管中國的官方媒體仍然用其原先的俄羅斯名字——“瓦良格號”來稱呼這艘航母，但長久以來人們就傳言，當這艘新航母投入現役時，它會有一個新名稱：施瑯號。

給這艘航母起這樣一個名字是一個有趣的選擇。1863年，施瑯率領一隊兵船穿越臺灣海峽開始了一場入侵行動，目的是消滅一個由逃離大陸的反叛人士建立的獨立王國。這些人士不愿向新的統治者投降，因而選擇了自治的道路。

今年是這個由鄭成功創建的分離政權誕生350周年。如果這艘航母今年能夠投入現役，大概也會選擇一個同樣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

鄭成功誕生于一個貿易興旺，戰爭頻繁的世界。在這塊太平洋西部的海域，商品在各港口間大量進出，利潤豐厚的貿易在這塊海域產生出它自己的經濟重心。

當明王朝在1644年覆滅時，鄭成功的命運出現了轉折。他父親起初扶明抗清，但不久背叛了曾給予他庇護的明王朝。鄭成功更加忠誠于明庭，他繼續抵抗新的統治者。在1661年被迫離開大陸后，鄭成功逃到了臺灣。臺灣當時名義上由荷蘭人統治。鄭成功的人馬對荷蘭人的駐地進行了長達近一年的圍困，最終迫使荷蘭指揮官投降。

臺灣島位于太平洋貿易航線的中心，這個地理位置使它自然成為走私者、海盜、逃犯、外國冒險家和少數能吃苦耐勞，從中國沿海省份移居這里的居民的天堂。開始是葡萄牙人，后來是荷蘭人宣布臺灣為他們所有。但只有意志最為堅強的人敢于深入這個島嶼的腹地。這個島嶼的土著居民對外來者身懷敵意的態度早已聲名遠揚，令人聞之喪膽。即使在施瑯最終征服了這個島嶼，臺灣第一次處于大陸的直接統治之下，這里依然是一片荒蠻的土地。

鄭成功是一個充滿爭議的人物。他在中國大陸、臺灣與日本三地都被稱為“民族英雄”，因而更是引起了人們的爭議。

日本將他視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他出生于長崎，他母親是一個日本貴族的女兒。就在鄭成功死后幾十年，一位凈琉璃劇（一種木偶劇）大師近松門左衛門就以他為核心人物創作了其最為著名的戲劇。在這部戲劇中，國姓爺是一個偉大的武士。他用日本血統賦予他的尚武精神與勇氣在異國情調的中國海岸進行拼搏戰斗。在1895年～1945年日本占領臺灣期間，國姓爺是中日混血兒這件事被大肆宣傳，以證明日本人與臺灣人間有著緊密的聯系。

當國民黨于內戰末期逃到臺灣后，蔣介石的中華民國從鄭成功抵抗大陸敵對勢力的故事以及他希望越過海峽收復大陸的設想中獲得了啟示。蔣總司令有時就被稱作當代的鄭成功，但臺灣顯然想要避免鄭成功一家那樣的命運。

再回過頭來看中國大陸。教科書將鄭成功稱為愛國民族英雄，他大膽地從闖入的荷蘭殖民者手中“收復”了臺灣。他的功績是講述“英雄史詩”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大陸的歷史書籍中將鄭成功標榜為一個反抗殖民者的人物，但同時對臺灣在荷蘭人到來之前的狀況避而不談。但大陸的教科書對鄭成功的父母身世只字不提。

考慮到這種情況，中國的軍事官員們可能將這艘新航母命名為“施瑯號”而不是“鄭成功號”就沒有絲毫奇怪了。國姓爺或許是占領了臺灣，或許是收復了臺灣，但對于誰有資格繼承他留下的這份錯綜復雜的遺產仍然存有太多的爭議。

來源：《經濟學人》2012年7月27日

編譯：徐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