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三只爪印

一只狼在仰天長嘯

一條腿被獵夾緊咬

它最后咬斷了自己的骨頭

帶著三條腿繼續尋找故鄉

———蒙古族長調

長大的孩子去騎馬，沒長大的孩子聽故事。聽故事就聽狼的故事，因為狼的故事最好聽。那么好吧，現在就讓我把狼的故事講給大家聽。

這件事發生在新疆和布克賽爾縣境內的兵團184團的一個連隊，是一位老人和一只老狼對峙的故事。現在，這個故事中的主人公已經死去多年，但這個故事卻經常被人提起。和布克賽爾縣以蒙古族人為多，但因為兵團是建國后才有的建制，而且多為軍人就地轉業，所以184團基本上都是漢族人，但蒙古族人的生活習俗也影響到了184團人的生活，經常會聽到這個團的人說，前天和蒙族人吃了個飯，昨天和蒙族人喝了個酒。蒙古族人對狼的看法和其他民族不一樣，他們更多的是看重狼的精神。比如他們的諺語：“小狼跑得快，老狼看得準。”“狼年輕時咬羊，老了舔爪。”“給狼一只羊，狼要望三望；給羊一只狼，羊要慌三慌。”“羊在風中閉眼，狼在風中睜眼。”等等。

和一只老狼對峙過的老人年長，在連隊人們都叫他老馬。老馬是回族，家住在沙漠邊緣，家中雖養羊不多，但他防狼的警惕性很高。沙漠邊緣往往有樹，有水，有草，人自然選擇這樣的地方居住。但人不是大地上唯一的生存者，曾幾何時，狼悄悄在樹林或草叢中蟄伏，雙眼緊盯著羊，也觀察著人的習慣。本來，狼的嗅覺靈敏，聞到人的氣息后會遠遠躲開。但這不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在沙漠或草原上，狼終究會與人相遇。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狼要吃羊，而人要保護羊，無形之間狼和人的距離被拉近，并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慢慢地，狼的內心便有了偷襲的辦法。人知道有狼，但不知道狼到底在何處，所以防范便是唯一的方法。但人總有疏忽的時候，狼一旦抓住機會便會迅速出動，一口將羊脖子咬斷，然后撕開羊的肚子扯出內藏食之。如果人沒有發現狼的偷襲，狼會很從容地將一整只羊吃掉。一次來之不易的饕餮使狼胃口大開，往往肚子會被撐得鼓圓。據悉知這一情形的牧民說，狼如此痛吃一頓可以一個月不再進食，沙漠或草原上會暫時變得平靜。但更多的時候狼則在痛苦地等待，甚至空無一獲，因為人有很多防范狼的辦法。比如狼夾、獵槍、牧羊犬，等等，一旦人大喊大叫撲向狼，狼就會變得很危險。

在二十年前，阿勒泰地區牧業統計報表中，專門設有狼害一欄，這說明了狼對畜牧業危害的嚴重程度。以前，牧羊人對付狼的最主要方法是用火，還有棍棒，弓箭、陷阱、毒餌、夾子等器具，但對個別狼有效，不會對狼群產生滅絕性的影響，自從有了槍，狼算第一次遇上了克星。狼之命運的轉折點是在中國鄉村的公社化后。在對付狼上，公社的優越性突出地表現出來了，各公社都成立了專業打狼隊。社員每打死一只狼，可以得到一只羊的獎勵；如果打死的是一只懷孕的狼，則獎勵一只母羊和一只羊羔。這種制度一直延伸了很久，直到狼日漸稀少。此后，政府加強了對槍支彈藥的控制，打狼的責任落在了干部身上。再后來，狼實在太少了，打狼成了一種招待貴賓的禮儀。

但現在狼又多了起來，對于牧民來說，狼多了從另一角度而言是好事。狼對強化其他野生動物的種群很有益，群體中的弱小者將首當其沖被吃掉，能夠生存下來的毫無疑問是強者。同時，牧民們近幾年感到天山上野驢、黃羊的數量明顯地多了起來，自己的羊群可食的草越來越少。如果狼多起來，就可以把這些野生動物吃掉一些，草場就可以更好地被利用。但問題是狼又開始打人的主意了，這幾年不時聽說狼咬死人的事情。184團的人甚至還聽說了這樣一件事，新疆的狼因為太多，不得不向甘肅、青海等鄰省遷移，這兩個地方的狼現在多得不得了。有一個小孩春節時去給他舅舅拜年，走在半路聽見有人叫他，一回頭便被一只狼一口咬在臉上。狼用力一扯，將他的半邊臉咬掉，他躺在炕上半年后死了。以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那里的人氣憤地罵新疆，說新疆人沒有把狼看好，讓它們跑到了甘肅和青海害人。

老馬有獵槍，在羊圈四周安了狼夾，并養了幾只健壯的牧羊犬，狼在他家附近的樹林里窺視許久，終因他嚴密的防范而不能得逞。一次他趕著羊去河畔吃草，一只狼也許覺得他年邁體衰，突然從樹林里竄出撲向一只羊。但狼的判斷有誤，不知道他將獵槍藏在懷中，于是一聲槍響，狼的身子歪斜了一下迅速逃走，那只羊的腿上汩汩流血。他嘟嚕了一句，毛驢子下哈的狼，干啥哩？那只狼跑到樹林邊站住，回頭用發綠的眼睛盯著他，他無法斷定剛才一槍是否擊中，便又揚起了手中的獵槍，狼一晃不見了蹤跡。

驚險而刺激的一瞬太過于短暫，讓老馬為自己沒有得手而遺憾。而那只狼跑到樹林邊站住，回頭用發綠的眼睛盯著他的情景激起了他的仇恨心理。他很生氣，你為什么看我，難道想收拾我不成？

回到家，老馬仍然不能平靜，不停地嘟嚕著，毛驢子下哈的狼，干啥哩？牧民們都這樣罵狼，這一習慣緣于阿勒泰的一位牧民的故事。一天晚上那位牧民的羊遭狼偷襲，他沖進羊圈時看見狼正在咬羊的脖子，一著急吼出一聲，毛驢子下哈（生下之意）的狼，干啥哩？他的羊被狼咬死了不少，但他著急吼出的那句話卻大過了人們的同情心，并在牧區廣為流傳。這個故事傳到老馬耳朵里時，他也忍不住笑了。但真正看見狼襲擊自己的羊時，他也吼出了那句話。那一刻，內心的急迫讓語言喪失準確性，著急吼出的話只是本能反應。

老馬恨上了那只狼，但潛意識中斷定那只狼也恨上了自己。于是，他加固防范措施，在羊圈外安了狼夾后，又靈機一動在羊圈內的墻根也安了一個。他想，即使你毛驢子下哈的躲過外面的狼夾，里面的第二個狼夾你還能躲過去，你有那么聰明？

不久之后的一夜，那只狼又來襲，它雖然躲過了外面的狼夾，但它沒有人那么聰明，羊圈里面的第二道防線它沒能躲過去，“啪”的一聲被夾住了一條后腿。它用力扯起夾子翻墻而逃，叮叮當當的聲響將老馬驚醒，他馬上斷定狼已上當，提起一把刀沖出了房門。狼搖晃著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一伸手可抓住夾子上的鐵鏈，但他不那樣做，只是緊追不舍。以前，有一位牧民在同樣情景下傻乎乎地去抓夾子上的鐵鏈，意欲將狼拽回，不料狼突然回頭張大了嘴咬住了他的胳膊，幸虧他機靈，用力抱住狼頭大喊救命，及時趕來的牧民幫助圍攻，才將狼打死。現在，他知道只要緊追狼不舍，狼的內心會越來越驚恐，加之一條腿已被夾子夾住，跑不了多遠就會因流血過多而一頭栽倒。事實上此時的狼已經很狼狽，因受夾子拖累，接連摔了好幾個跟頭，并恐懼得嗚嗚亂叫。那只夾子像一只大手，將狼慣有的殘忍像一頁紙一樣翻過去，而揭開的另一頁則是它的恐懼和軟弱。

但那只狼跑著跑著卻突然停下，回頭怒視著老馬。老馬很生氣，平時你威風得很，現在你被夾子夾住了，你還這么不要臉地威風嗎？他一點都不懼怕狼的怒視，握著刀子往上沖。狼眼睛里的怒視像潮水一樣退卻，繼而漫溢出一種絕望。所有在牧區周圍徘徊的狼都熟知人的生活，知道刀鍋是用燉羊肉的，子是用來殺狼的，所以，狼看見老馬握著刀子追了過來，便急中生智，一口咬住了那條被夾子夾住的腿，頭一揚，一聲脆響，它將那條腿咬斷，用三條腿逃走了。狼夾子被棄于沙土中，狼斷了的半截腿仍被死死夾著，但有什么用呢，狼只喪失了一條腿，它用另外三條腿還是跑了。

老馬欷歔不已，這令人嘆為觀止的一幕太意外了，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少頃，他拾起那個夾子，拉開機關將狼的那條斷腿取下，瞪著眼看了看扔進樹林，樹林里立刻一陣嘩啦亂響。他提著夾子轉身返回，嘴里又嘟嚕了一句，毛驢子下哈的狼，干啥哩？這次他的語氣中明顯充滿無奈。狼在關鍵時刻居然把自己的腿咬斷逃走，回到家很久了，那一幕仍像刀子似的在他眼前晃動。狼在那一刻是絕望的，但它又是睿智的，它知道如果自己不咬斷那條腿，就無法逃走，老馬的刀子就會毫不客氣地割斷它的喉嚨。所以，在死亡逼近的一瞬，它當機立斷做出了決絕的選擇。毛驢子下哈的狼，厲害。老馬心里生出一股恐懼，但憤怒又很快將其壓制了下去。

沒過幾天，老馬驚異地發現他家附近有狼的三只爪印。狼又回來了，用三條腿在附近走動，在尋找自己。那一刻，憤怒和驚恐在他內心交織，他即有要置狼于死地的沖動，但又隱隱擔憂危險正在臨近。老馬把這一發現告訴了連隊的人，很快，附近的人便都知道了這件事。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引得人們議論紛紛，說那只狼找老馬報仇來了。在新疆的博爾塔那曾發生過狼找人報仇的事情。有一個人打死一只狼，把狼皮剝下掛在院子里的樹上，把狼肉做了一鍋抓飯，騎馬去請他的朋友：“到我房子里（家中）吃狼肉抓飯來吧，我打了一只狼，做了一鍋狼肉抓飯，香得很。”他的朋友聽了大驚失色，說：“狼肉不能吃，一則太熱，吃了上火受不了，二則狼會來報仇，你怎么吃進去的，狼會怎么掏出來。”朋友們都不敢來吃，他一人怏怏騎馬回去，獨自吃了一頓狼肉抓飯。晚上，他果然渾身發熱，才知道朋友所言屬實。他心里有一絲擔憂，狼會不會來找自己報仇？這時候，他聽見有人敲門，便問：誰？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依舊。他警覺起來，從門縫往外一看，媽呀，一只狼正在用爪子學人敲門，如果自己把門打開，它便可以一口咬到自己脖子上。他嚇壞了，大聲喊叫：“朋友們啊，快來幫忙啊，狼找我報仇來了。”門外的狼聽到他的叫聲后，知道計謀已被他識破，便轉身撲向他家的羊圈和雞圈。他眼睜睜地看著狼對他家的羊和雞大肆撕咬，最后一個個喪命。事后，他對朋友們說，我后悔吃那頓狼肉抓飯，我恨不得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他的朋友說，你應該把你打狼的心吐出來才對。根據這件事，人們斷定，那只狼被老馬害得丟了一條腿，它不報此仇便不是狼。

老馬很生氣。它想報仇，我還想滅了它呢！一只狼還能把人嚇死，況且它只有三條腿，已經不能正常行走，只要讓自己碰上，不要了它的命才怪呢？但狼給人帶來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狼只要接近羊便一定是羊喪命，狼只要接近人便一定是人有危險，這樣的事已數次發生，誰又能改變呢？再說了，它因為自己丟了一條腿，其內心憤恨會讓它滋生出奇異的力量。它如果撲向自己，便猶如一把刀刺過來。

老獵人會先挖坑，好騎手會先選馬。老馬明白先下手為強的道理，獵槍、狼夾、刀子、繩子、牧羊犬，等等，像一隊整齊列隊的士兵，隨時會被他指揮出擊。但他內心有某種隱憂，所以他要把聲勢弄大，讓周圍的人都知道他要和一只狼較量，如果真有不測，他們一定會幫他。以前他覺得那個抱住狼頭喊救命的人好笑，但現在他理解了那個人。

老馬在樹林周圍，沙漠邊緣，乃至縱深處尋找那只狼。狼的三只爪印時隱時現，但卻始終不肯露面。他憋足勁在尋找，但狼的三只爪印很快又神秘消失了。他累了，低聲罵著狼怏怏回家去，不料第二天家門口又出現了狼的三只爪印。一場含有仇恨的追尋變得有點像游戲，但他不能主導，而是這場游戲中的一枚棋子，被隱藏的大手捏弄擺放。他追逐狼的三只爪印而去，結果仍一無所獲，最后他面對赤野的沙漠垂頭喪氣，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天氣不好，天空中烏云堆積，恍惚間似乎幻化成了一只奔跑的狼。他揉揉眼睛，意識逐漸清醒，遂打消要對著天空開槍的念頭。

老馬與狼無聲的對峙自此開始。他居家不出，狼的三只爪印便逼迫近前；他追出尋找，狼的三只爪印又馬上神秘消失。他很了解狼隱藏的習性，尤其對狼在不同季節變幻毛色的騙人手段了如指掌。春天時，狼身上的毛會變得灰暗，易于在綠色草木中藏身；秋天時它們身上的毛會變得發黃，和大自然的顏色一致；冬天時又會變得發白，在雪地行走不會被輕易發現。現在它的三只爪印時隱時現，讓他覺得狼一定有了攻擊自己的辦法，但他也做好了準備，只要它一出現，他便打斷它的一條腿。他在心里咒罵，你毛驢子下哈的剩兩條腿了，我看你還怎么折騰。

但那只狼始終不和他打照面。一件嚴肅的事情因為持續得時間太長，加之又一直沒有答案，所以其本質便越來越模糊。他意欲置狼于死地，而狼似乎只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讓他欲罷不能。老馬的行為接近于一場苦役，但周圍的人對此已不感興趣，并開始調侃：老馬，狼在逗你玩呢！他回答，它逗我玩，有資格嗎？我還想滅了它呢！有人說，狼的本事大著哩，前幾天從阿勒泰傳來一個消息，說一只狼躲在河邊咬死了去提水的一個小女孩。那條河就在村莊旁邊，人來人往的，但那只狼卻藏得十分隱秘，誰也沒有發現它，讓它得手了。老馬你還滅狼呢，弄不好你沒有滅它，它先把你滅了。老馬很生氣地說，你們把狼的本事說得太大了，狼也有沒本事的時候。你們沒聽說過發生在巴爾魯克山的一件事嗎？一只狼被鷹給啄瞎了眼，它走不了幾步，不是撞在樹上就是撞在石頭上，那個狼狽的樣子別提有多難看了。還有阿勒泰那仁牧場的一件事，一只狼自不量力跳到一頭牛背上去咬牛，結果被牛馱起來就跑，牛跑得很快，狼怕掉下來摔死，就只好老老實實在牛背上爬著。牛把狼馱到牧場，被牧民打死了。辱罵了一通狼，他覺得心里舒服了很多，回家讓老婆燉了一鍋羊肉吃了一頓。

老馬的這一經歷在地處沙漠的兵團連隊中廣為流傳，以至于幾十年后，一個熟知這一事件的人和兩個作家坐在樹陰下說起這件事時，因為都是新疆人，所以他們都覺得老馬很有意思，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新疆的沙漠中，是一種必然。兩位作家中有一位正在寫一本書中的動物，希望他能夠再說說老馬后來的故事，但后來的故事趨于平淡，那只狼是老馬的心痛，并在他內心幻化成了強大的堡壘，他持之以恒展開了攻堅戰。

有一天晚上，老馬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他是年輕氣盛的獵人，在戈壁灘上尋找動物，然后實施追逐和射擊。因為那樣的夢與他的實際生活密不可分，所以夢中的他與現實中的他別無二致。但那個夢中打獵的情形卻一反常規，他推上膛的是子彈，但開槍后打出的全是水，水軟軟地射不到動物身上。他著急地用力去扣扳機，以至于將扳機扣壞了仍無濟于事。夢發生了異變，子彈，這最忠實獵人的信徒，突然放棄使命，讓老馬驚恐不已。夢有時候也會折射人的心理，有幾個同行來找老馬去喝酒，老馬很羞愧，似乎子彈變成水預示著自己的打獵生涯將無奈地結束。所以他便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以免讓他們知道詳情而嘲笑自己。因為無處躲藏他便緊張，一緊張他便醒了。雖然只是一個夢，但他仍覺得很怪異，打獵一輩子，到最后子彈居然變成了水，他內心隱隱產生一種不祥之感。他起身去撫摸掛在墻上的獵槍，一股冰涼之感讓他的手戰栗。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回到床上躺下。那一夜，他無法再入眠，雙眼望著屋頂挨到了窗戶泛白。

老馬內心痛苦，表情焦慮。無聲的對峙不容許他大聲說出什么，等待、隱忍和固執，占據他全部的生活。狼的三只爪印在他內心不停地幻化，他頻頻出擊，但對手是一個無形的敵人，始終不讓他得逞。

如此這般，四五年時間過去，狼的三只爪印仍一如既往在老馬面前出現，他的尋找仍沒有終止。一件事持續了如此長的時間，事件本身實際上已發生了變化，最初的仇恨已變得像永不可把握的魔法，狼的三只爪印更是變得像幻影，時時向他彌漫過來，刺激他一下，讓他坐立不安。他神情堅定地出去走走，地上或有狼的三只爪印，或空無一絲痕跡。他嘆息幾聲慢慢返回。

又過了幾年，老馬已無力走路，便買來一頭小毛驢，每天騎在驢背上出去尋找狼。老馬熟知狼的生命，一般情況下，狼最多能活十五到二十年，這只狼第一次和自己遭遇時是一只壯年狼，經過這近十年折騰，它一定已經是一只老狼了，它活不了幾年了，也一定沒有傷害人的能力了，所以自己一定能把它收拾了。小毛驢慢慢悠悠，他不太靈活的身軀隨之搖來晃去。有人說，老馬，那只狼恐怕早死了，你都這么大年齡了，它還能活著？他很生氣，罵那人放屁，并聲色俱厲地說，你不看看，地上還有狼的三只爪印呢！地上確實有狼的三只爪印。那人不再說什么，目送他向沙漠深處走去。

最后，老馬在一個大雪之夜死去。奇怪的是，從此狼的三只爪印再沒有出現。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