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時間10月11日19:00,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主席彼得·英格倫走進架滿攝像機的房間。此時Unibet博彩公司已經把村上春樹的賠率調到了1:3,居第一位;莫言則以1:9的賠率居第四位。但幾十秒后,莫言成為了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很多人此前并未讀過莫言的作品,公眾關注的焦點迅速從談論作品內容轉移到:誰是此次莫言獲獎的最大受益者?一個陌生的名字跳入了公眾的視野并成為熱詞:精典博維。
令人吃驚的是,精典博維簽下莫言所有作品版權的時間只比莫言獲得諾獎早了5個月。磨鐵圖書公司總裁沈浩波發微博說:@精典博維陳黎明 你們是2012年運氣最好的出版商。饞死我了。
真的只是因為運氣?
大學創業者
深入了解北京精典博維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會發現它并不是單靠莫言一飛沖天:旗下擁有麥家、莫言、安妮寶貝、石康、崔曼莉、南派三叔、江南、張悅然、馮唐等國內一線暢銷作家。早在2003年,精典博維的前身精典文化工作室推出的《金字塔原理》,在當年的經管暢銷書榜單就排名前五。2009年,為了得到麥家《風語》的出版權,精典博維創始人陳黎明曾帶著500萬元現金去杭州給麥家拜年,“天價版稅”當時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博大創投是精典博維B輪投資方之一,董事長張國林說,陳黎明在業界已有長期工作經歷,能獲得很多資源,和作家建立很好的關系。機構投資人、精典博維戰略資本運營副總孔慶偉稱,根據目前的實力,精典博維能排入民營出版公司前五名。
“70后”的陳黎明2000年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系,是出版圈里的年輕人。家中很多親戚都在出版業工作,耳濡目染之下,大三時,他為一個師兄打工,編著了《清華園的創業啟蒙》,這本書售出幾十萬冊,賺了一百多萬元。從那時起,陳黎明就感覺,“做書是可以賺錢的,是可以創業的。”
在出版界,張曉波、黎波等“60后”依然是中流砥柱。陳黎明和其師兄這樣進入出版界的“70后”,基本上可以分為人大和北大兩個陣營,人大系偏財經管理、教材教輔;北大系偏文學、詩歌。大學期間,陳黎明組編出版了幾十本經管、法律類的書籍。
“當時我想去創業,但是做出版需要一個積累,畢竟沒有去過公司。”抱著這樣的想法,畢業后,陳黎明到深圳,進入后來被施耐德收購的奇勝電器公司。在奇勝的一年,他從財務到車間,幾乎所有部門都體驗了一遍,很多管理方面的知識都是那時學習的。
很快,陳黎明回到北京,一邊在北大攻讀知識產權法,一邊拿出6萬元和朋友合作成立了精典文化工作室,并出版了第一本自己投資的圖書—《中國B股權威研究分析》。恰逢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所的“文化產業經營管理人才工程”高級研修班開班,其倡導“體驗式MBA”,引入中影韓三平、華誼兄弟創始人王中軍等很多企業家授課,陳考入第一屆研修班。上文提到的《金字塔原理》就是他的結業項目。這段跨學科的學習經歷對他日后的經營思維產生了深刻影響。
2003年從北大畢業后,陳黎明進入人大出版社。此時他一邊負責人大出版社和哈佛大學遠程教育合作的數字出版,一邊經營自己的圖書工作室。人大出版社每周五都會安排業內資深專家對員工進行培訓。陳對于出版行業的所有疑惑,如印刷技術、定價系統、回款操作等,在培訓中都逐一得到了解決。
2005年,精典工作室的業務量已經很大,工作室的形式很難支撐現金流、策劃,甚至版權資源的占有,于是陳黎明注冊成立了精典博維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陳黎明敢想敢做,2005年公司成立初期推出《如何掌控你的時間和生活》,了解到這是克林頓小時候讀過的書,恰逢克林頓訪華,他飛到杭州,邀請克林頓為其撰寫首頁推薦。在當年的搜狐圖書年度評選中,這一事件營銷也登上中國十大書業營銷案例榜首。
同期,陳認為自己“學成出師”,遂離開人大出版社,加入新世紀出版社。在新世紀出版社任職時,精典博維和新世紀合作開發了大量的暢銷書,例如洪昭光的健身養生系列,當時養生熱剛剛開始。而在新世紀出版社,2006年,陳黎明第一次接觸到了莫言。
轉型虛構類
人大出版社工作經歷給陳黎明的另外一個重要收獲是在此期間結識了貝塔斯曼的管理者,貝塔斯曼是全球頂級圖書出版商,旗下的蘭登書屋是世界上最大的圖書出版公司,全球至少40%的暢銷書出自蘭登書屋之手。當時貝塔斯曼經常在中國舉辦書展,陳逐漸成為其核心供應商,為貝塔斯曼制作定制書。
2008年,精典博維一年才做一兩千萬碼洋的時候,就用知識產權在交通銀行做抵押獲得文化產業貸款,收購了貝塔斯曼在中國的出版業務和資產。通過收購,成為貝塔斯曼的合伙人,陳黎明接觸到貝塔斯曼的內部經營數據,得以一窺這個國際出版大鱷的運作方式。
貝塔斯曼中國的核心資源是安妮寶貝、韓寒、江南等國內知名作家的版權。在和貝塔斯曼的合作過程中,陳黎明發現,國際上最成功的暢銷書都是虛構類文學作品,出版公司最輝煌的時候也是出版虛構類文學作品階段。而在此之前,精典博維還沒有形成明確的出版方向。
這時,他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出版理念:“在精神上占據了內心的崇拜,虛構類作家會擁有忠實的粉絲”,“杰克·羅琳下一部書會不會火我們不知道,但她在歐洲(文學領域)會占據至少幾十年的時間,非虛構類的書則會有一個很明顯而短暫的生命周期。”
經營角度看,“非虛構類可能在中國也很成功,但是非虛構類成功的偶然性大于虛構類的偶然性。”陳黎明決定要做虛構類文學書,“做大作家,并把核心資源價值最大化。”
在北大的教育經歷,無論是知識產權還是文化產業都強調核心資源的價值最大化,這讓陳黎明深信,應該綜合開發作家的真正價值,并形成了精典博維在國內出版界較為獨特的“名家經紀”模式。陳黎明將作家資源比喻成一座金礦:“如果我發現一座金礦并確定儲量豐富,我不僅要買下礦,還要把周圍數百畝土地全買下來,以后的餐飲、交通、旅游等整個產業都應該包下來。”
之所以莫言加盟精典博維,就是看中了這一模式帶來的價值,“我們提供全方位服務,作家只需安心寫作。他在其他地方從未遇到這種模式”。以莫言為例,精典博維不僅在未來三年內擁有莫言所有作品的版權,而且莫言的書法作品、作品的影視改編等各項版權都委托精典博維代為操作。“名家經紀是知識產權和文化產業協同效應的一個商業模型的擴充。我的兩個專業,使我把今天的商業模型想得很充分,再和資本市場去接軌。”
與國內注重單本圖書的出版模式不同,國外圖書出版公司多以作家為核心,大編輯的離開往往會帶走一批作家。
在國內,盛大文學也在嘗試版權綜合運營,不過,也有對這一模式持謹慎態度的出版人。湛廬文化總經理陳曉暉說,國外作家經紀人模式非常成熟,出版社只和經紀人接觸,但經紀人通常都是個人,尚未有較大的作家專業經紀人公司出現。此外,國外大型出版集團并不依賴一個編輯,而是一組編輯,團隊穩定性高,品牌影響力穩定,在國內,這樣的條件還不夠具備。
孔慶偉稱,精典博維之所以能夠獲得很多優秀的資源,在于他們有去挖掘作家的意識,眼光更長遠,而不單單是包裝推廣一本書。但也是在簽下麥家后,精典博維的名家經紀模式才開始成熟。目前,影視版權已經為精典博維帶來幾百萬元的收入。
陳國林說,博大創投本身就投資一些影視相關的企業,能夠為精典博維帶來一些資源。在今年5月簽下莫言版權之前,精典博維已經幫莫言做了很多維權等工作。至于外界傳聞簽下莫言,精典博維是用錢砸出來的,“莫言這樣的作家不會單單去看錢。”
莫言諾獎獎金北京買房的故事發生后,陳光標曾說要贈他一套北京的別墅。“我們兩三年前已經陪著莫言、閻連科到處去看別墅了。”陳黎明說。
商戰鏈條
然而精典博維并不是和所有作家都簽規定期限的所有版權,因為這像賭石,會有失敗的風險。陳黎明說,在出版行業有兩種模式:點石成金,包裝草根小作家成名;錦上添花,包裝已有一定影響力的作家,他喜歡做錦上添花。“這樣偶然性更小,生命力更長。”
而要想判斷“金礦的藏金量”,陳黎明說,不僅要了解作者的作品,還要了解他的性格、圈子,就像風險投資公司判斷創業項目一樣。事實上,莫言在文學界的地位已經很穩固,去年還憑借《蛙》獲得了茅盾文學獎。“莫言這五六年在全世界的版權都是最受歡迎的,跟奧茨、帕慕克、大江健三郎等諾貝爾文學獎大師可以平等地對話。”
陳黎明說,現在選擇作家已經不靠他個人的直覺,而是公司商業模型判斷體系下的一種能力。因為麥家的成功,閻連科、莫言、阿來這些作家和精典博維的關系更加緊密,而且產生聯動效應。如,精典博維去年出版的《太后與我》,是閻連科推薦給陳的。麥家則為陳黎明推薦了陳河,他2010年和鐵凝一起獲得首屆郁達夫文學獎,“而且在影視版權開發上有很大的空間。”
目前,精典博維也兼做書畫家的經紀業務,陳黎明說,中國缺乏真正的文化經紀公司,很多書畫家希望和精典博維簽經紀合約。
陳黎明的名片上印著四個詞組:出版傳媒、旅游傳媒、名家經紀、文化物流。陳說,這四個經營范圍對接起來就是精典博維的商業模型。“我們通過這樣一個商業模型,很輕松接觸到文化制高點,并將其產業化。”據陳黎明判斷,未來,名家經紀、出版傳媒會各占精典博維收入的30%,旅游傳媒和文化物流各占20%,而“業務增長最快的是名家經紀”。
旅游傳媒是指公司旗下運作的一本《北京旅游》雜志,且不必說。出版方面,精典博維此前對媒體稱:即將出版的全套20部作品的《莫言文集》,準備印刷上百萬冊,整體定價大概在700元至800元。按照100萬冊,每套700元來算,《莫言文集》的碼洋總額就有7億元之多。
文化物流是指精典博維的物流事業部,專門從事圖書物流業務,除滿足自身需求外,還承接其他圖書公司的業務,陳稱目前規模已經達到8億-10億元。在陳黎明看來,文化物流將是公司立足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在莫言獲得諾獎的消息傳出后,作品大賣。據精典博維一名員工介紹,作為主要版權方,精典博維和上海文藝出版社在激烈爭奪圖書電商的頁面資源,在此情況下,物流能力決定了碼洋。憑借物流系統,精典博維在《我們的荊軻》印出當天給當當網倉庫送了5000本書,一夜售罄。“我的書可能(印刷出來)比上海文藝晚,但到貨時間是一樣的。因為我們公司物流是自己的。”陳黎明說。
此前,外界對于出版類公司的成長性一直心有疑慮。孔慶偉稱,從大環境上講,“十二五”期間國家鼓勵民間資本進入文化領域,未來有很大的想象空間。陳曉暉認為,國內人們的閱讀時長跟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差距,隨著圖書市場越來越規范,未來的潛力很大,但由于出版是一個創意產業,對于資金的需求不是那么多。
精典博維之前已經在運作上市。就在接受《創業家》記者采訪前,陳黎明和摩根士丹利的訪客進行了會談。采訪開始時,陳聊起剛才會議上開的一個玩笑:我們以前像乞丐一樣一直在討項目,在他們看來我們只是買了一張門票,事實上,進來以后就會發現這是滿漢全席,而且只有我們自己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