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冒險,不盲目,只想試一試自己能登到什么樣的位置,享受每一步攀登過程中對自我的超越。
在錦秋國際大廈24層的辦公室里見到王靜,墻上掛滿她登山時的照片,背后的書架上擺放著一些形色各異的石頭,每一塊都是她從雪山上撿回來的,面前的王靜安靜柔和,可她卻經歷過極寒、缺氧、雪崩等嚴酷環境,曾去到南北極探險,也在6年里登頂7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
她是北京探路者戶外用品有限公司的聯合創始人,也是一位內心不安分的探險者。言語中會自然的感受到她性格里的堅定和韌性,那些經歷對于她一點都不奇怪。
2007年1月,王靜第一次登頂海拔5893米的乞力馬扎羅山,可在這之前,她沒有任何高海拔的登山經歷,甚至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只間隔半年,她就直接登頂8201米的卓奧友峰,而3年之后,她就已經成為第一位南坡登頂珠峰的中國女性。
今年7月份王靜又登頂海拔8051米的布洛阿特峰,帶領十幾名隊員歷經了4次沖頂,這相當于在23天內攀登了一座6000米、兩座7000米和一座8000米雪山,這樣的攀登頻率在國際上也屬罕見。
多次作為登山隊友的王石也曾在自己的日記里感慨,“王靜在下面看著不行,一到登頂時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談到這些,王靜更像在談論自己的一種生活方式,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保持節奏,一步步走到山頂”。
每一步超越
一直以來,王靜對于山峰并沒有強烈的征服欲,她只是“不冒險,不盲目,只想試一試自己能登到什么樣的位置”。
2007年第一次跟隨國家登山隊攀登乞力馬扎羅山,沒有任何基礎的王靜極力說服隊長王勇峰,把自己編入第一隊,“跟上隊友的步伐對我來說非常困難,但當時不管怎么樣,就只是想努力地跟上他們”。看到前面隊友的頭燈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遠,王靜也只是忍受著高原反應帶來的頭疼頭暈,集中精力走腳下的路,最終也成功登頂。
嘗試攀登8000米以上的卓奧友峰之前,王靜沒有經過任何過渡,這樣大的跨度自然將更大的困難拉到她面前。那一次王靜的身體狀態極差,兩次39度高燒,在6000多米的C1營地血氧含量只有42,這已經是危險的身體訊號,但在兩天的休息調整和恢復性訓練之后,她又繼續出發了。
盡管很努力地跟上大家,但她速度仍然很慢,在所有人都到達7000米處最后一個營地的時候,王靜還在對講機里說,“我還有兩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甚至詢問在最后一個營地是不是可以吸氧,連王石都懷疑,“這家伙是不是來搗亂的”。
“太陽還不出來就出發,月亮不出來就不回營”成為那一次攀登的常態,但這并沒有影響她登頂。王靜總以為,“體能只是一條基本線,更多的是一種意志和心態上的準備”。
第一次從乞力馬扎羅山下撤的時候,王靜就告訴王勇峰隊長,“我要跟你去登珠峰”,從那開始,登珠峰就成了王靜的一個夢。但王靜不是運動員,也不是專業的登山者,只能在出發前兩個月強制性地提醒自己做一些體能鍛煉,每天不低于10公里的跑步,跑樓梯,爬香山。
在卓奧友峰之后,王靜又登頂希夏邦馬峰、瑪納斯魯峰,多次跟在其他隊員身后研究,知識和技術上的經驗不斷豐富,也最終在3年之后登頂珠峰,但她卻沒有就此停止,洛子峰、馬卡魯峰,甚至今年的布洛阿特峰,每年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登上一座新的8000米。
對于“為什么選擇登山”,她經常借用英國探險家喬治·馬洛里的回答,“山在那里”,她只是享受每一步攀登過程中對自己的超越,享受超越之后的自信和滿足,而每一次做到之后又會想要走得更遠。
親歷死亡
登山總會離死亡更近,登頂洛子峰途中,王靜見到一個人用登山杖支撐著站在雪地里,變成冰雕永遠留在那里,而她自己也曾與死亡擦肩而過。
2007年卓奧友峰,王靜在第一次8000米嘗試中遇到雪崩。當天下午4點多,王靜和協作在一個冰雪混合的垂直巖壁上正準備下撤,雪崩就從營地那邊過來,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下降的繩子,把身體緊緊地貼在巖壁上。
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我還活著”是她最初的念頭,或許因為幸運,王靜只是掉落在旁邊的雪地上,但那名協作已經被冰雪打到幾十米的山下。
雪崩過去之后是被霧籠罩下的“白色黑夜”和隨后到來的12級風,大風中腳根本無法抬起,而每走一步就感覺自己會像鵝毛一樣被吹走,她當時的信念只有一個“我一定要活著回去”。只要能挪就挪一步,通常一個小時走完的路程,王靜走了7個小時。
那次雪崩對于王靜是一次巨大的心理事件,3年之后王靜見到那名協作,他背上的傷仍未完全恢復。但這些并沒有讓王靜從此打消登山的念頭,“每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都有死亡率,那么遇到雪崩也只是概率問題,只能將人為風險控制到最低”。
2010年登頂珠峰,王靜又一次與死亡碰面,她的兩位朋友在攀登道拉吉里雪山時遇難,一位是探路者十幾年的代理商韓昕,而另一位是深圳航空公司機長李斌。李斌是王靜攀登卓奧友峰時的親密戰友。出發前,王靜剛和李斌通過電話,囑咐對方注意安全,李斌還答應王靜要帶她看看飛機艙是什么樣子。
但就在準備登頂珠峰的前3天,在珠峰南坡大本營,王靜接到他們遇難的消息,她也被拖入一種無法控制的狀態里,時常一個人躲進帳篷里大哭。王靜的狀態也影響到一名俄羅斯隊員,一直狀態很好卻在登頂之前放棄。王靜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就像王石告誡她的,“不但要為自己負責任,還要為別人負責任”。
到現在,王靜還記得第一次登上珠峰峰頂那一刻,內心里涌出的心酸感受,“就為了這樣一個頂峰,許多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雖然親歷死亡,但只要開始登山,王靜就幾乎不再有恐懼,只是走到自己最好的狀態,“既然死亡是山的一部分,我們只需要對自然心存敬畏”。
攀登在繼續
“生活總會給予人們一些出乎意料的東西”,原來那個在四川資陽長大的女孩兒過去甚至連珠峰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后來就會出乎意料地跟國際頂級登山者一起登頂,甚至出乎意料地從雪崩中活著回來。登山完成之后,面對生活的意外,王靜總會更加平和,“每個人都有讓自己更加強大的方式,而登山是我的方式”。
在王靜的生活里,創業與登山同樣是不確定性的發生。1999年與丈夫盛發強在香山上建立兩間平房,自己親手做探路者的第一頂帳篷,創業最初能夠想到的只是讓生活更好一些,那個時候誰都沒有想到公司在10年之后會成為一家上市公司。
現在的王靜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每次出發王靜都會在背包上帶著女兒送的小玩偶,感覺像依然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登山是王靜的夢,她不會放棄她的夢,但安全的回來是她給予家人的承諾。
每次登山都會有新的發現,可能是精神上的覺悟,也可能是身體上的變化。王靜也享受著每一次登山帶給自己的獨特感受,但她并不像其他的專業登山者,將登頂全部14座8000米級別的山峰當作自己的目標,她會很隨性,依照自己的狀態來決定?!爱吘古实堑慕洑v越多,身體和心理上會更輕松,但也會離自己真正的極限越來越近”。
不斷有新想法出現的王靜自然會繼續她的挑戰和嘗試,她或許會繼續登山,也或許會去做一部極限登山類紀錄片,把這個生活方式傳播給更多的人。“電影《戰馬》里面說,男人一生要做點冒險的事兒,我想女人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