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夏咫涵醒來后發現自己穿越時空,重新回到了漆黑館。為阻止唐諾時殺害李睿,他悄悄將安眠藥放入唐諾時的酒杯中,誰知第二天,李睿仍然慘死密室中,更令人驚詫的是,兇手竟是孫芮伊!
第七章、變故
李睿的尸體暫時就放置于十四號房。
眾人回到大廳。
大門由于門鎖生銹而開不了。巡房的工作人員要在十分鐘后才經過漆黑館。
唐諾時、蔣熙雯和慕容思炫在大廳等候。夏咫涵則把孫芮伊拉進一號房。
進入房間后,夏咫涵隨手把房門上鎖,還掛上了保險鏈。
“你想怎……”
孫芮伊一語未畢,夏咫涵已轉過身子,什么都沒說,把她摟在懷里。
她想掙脫。但他緊緊地把她抱住,說什么也不放手。
“你到底……”
“孫芮伊……”
夏咫涵打斷了孫芮伊的話。‘他迅速地吸了口氣,在她耳邊悄聲說道:“我愛你。”
霎時間,孫芮伊的身體軟了下來,她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了。
“相信我,”夏咫涵接著說,“我只愛你一個!我跟唐諾時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孫芮伊的眼淚又流出來了:“那為什么……”
夏咫涵這才慢慢地把她放開,輕輕地幫她擦去臉龐上的眼淚,一臉認真地說:“我接下來要說的,全部是事實!如果有半句虛言,我不得好死……”
“別胡說!”
孫芮伊本能反應般地伸手捂住了夏咫涵的嘴唇。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你猜得很對,我跟唐諾時以前的確有過非一般的關系,唔,她是我的初戀女友。不過我們早已分手了,而且這么多年來,一直沒有聯系。當年之所以分手,是因為她變心了,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我失戀后,一蹶不振,直到后來遇上你,我才重新相信愛情,我才知道,原來當年跟唐諾時分開,是上天對我的眷顧。”
這段話的前半部分讓孫芮伊覺得有些心酸,但后半部分,在夏咫涵那真情流露的語氣的敘述下,卻讓她無比感動,甚至破涕而笑,嬌柔無限。
“可是呀,最近我才知道,原來唐諾時當年變心,不是貪慕虛榮,而是為了幫患上白血病的弟弟籌集手術費。說真的,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里有些難過。但是我也知道,無論如何,她的事也不會影響我跟你的感情。”
夏咫涵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向孫芮伊看了一眼,正色道,“接下來我要講的事情或許有些巧合,但請你務必相信。還記得嗎?我們說過,絕不會欺騙對方的。”
孫芮伊點了點頭,一臉堅定:“你說什么我都相信!”
夏咫涵吁了口氣,有條不紊地續道:“昨天來到漆黑館后,我無意中得知唐諾時準備殺死李睿!為什么呢?因為在李睿的手上有她的裸照,李睿以此威脅她,就像利用我虧空公款的事威脅我一樣。
“雖然我跟唐諾時已經毫無瓜葛,但在知道她當年是為了醫治弟弟才跟我分手后,我總覺得我有些虧欠她,所以,昨天,我決定為她做一些事——阻止她殺人。”
“飯后大家在大廳玩大話骰的時候,我到你的房間去了,從你的背包里拿走了那僅有的三顆安眠藥,投入到唐諾時的紅酒中。這樣一來,服下了足量安眠藥的她,在深夜的時候就無法起床去執行殺人計劃了。”
孫芮伊“哦”的一聲,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不過呀,回房以后,我還是覺得不放心,所以最后決定到她的房間監視她。在她的房間里,我只是坐在床前看著她,期間我是想起了我跟她的一些往事,但我們卻什么都沒有發生!直到清晨六點,我看到她還在熟睡,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以上就是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經過。”
哪怕夏咫涵的話錯漏百出,孫芮伊也深信不疑。何況,他的敘述合情合理,而話語又誠懇真摯,出自肺腑?
“竟……竟然是這樣……”
孫芮伊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呆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樣子很快就被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所取代。
“咫涵……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了……現在怎么辦……”
孫芮伊滿臉絕望。
“我竟然殺了人……”她一邊說,一邊把兩手放在自己的臉前,“我竟然用這雙手殺死了李睿……我要坐牢?甚至是被槍斃?我……我……”
她說到這里,害怕地哭了起來,“我不想死,咫涵,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嗚嗚……我要和你結婚,我們要手牽著手,把一輩子走完……嗚嗚……完了,一切都完了……”
夏咫涵心如刀割,他把孫芮伊緊抱在懷里。兩人均激動不已,身體強烈地顫抖起來。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自以為是地去幫助唐諾時,你也不會誤會我,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殺死李睿……嗚……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我干嘛要多管閑事呢?我真是白癡!”
夏咫涵猛敲自己的腦袋,懊惱不已。孫芮伊使勁地捉住他的手。
“你別這樣……咫涵,你別這樣……嗚嗚……”
兩人再次摟抱在一起,哭成淚人。
“咫涵,跟你無關,是我自己想偏了。殺人這種事,怎么能干呢?連想也不能想!事實上,在我毒殺了李睿的那一刻,我立即就后悔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就好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干這種蠢事。”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這八個字讓夏咫涵心中猛然一震。
“對呀!我可以利用那個遙控器,讓時間再次倒流到李睿被殺前。我已經知道了唐諾時和孫芮伊對李睿都有殺意,‘下一次’,一定能阻止兇案發生!”
想到這里,夏咫涵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他吸了口氣,緊緊地抓住孫芮伊的肩膀,一臉興奮地說:“孫芮伊!我有辦法挽救!你不會成為殺人兇手!我們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雖然不知道夏咫涵何出此言,但孫芮伊對他的話絲毫沒有懷疑,只是神情有些疑惑:“怎樣挽救?”
“你先別問。反正你要相信我!你絕不會有事的!”
夏咫涵信誓旦旦地說。孫芮伊使勁地點了點頭。
他還想說些什么,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只聽慕容思炫那毫無起伏的聲音隔著房門傳進來。
“漆黑館的大門打開了,我們要走了。”
跟“上次”一樣,離開漆黑館后,慕容思炫把眾人帶到別墅區的接待處等候,并且打電話報警。不一會,刑警到場,把眾人帶回去接受問訊。
惟一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被逮捕的不是唐諾時,而是孫芮伊。
問訊結束后,夏咫涵獨自離開。他本來想在離開前再見見孫芮伊,跟她說兩句話,可是沒有機會。作為殺人兇手的她,已被監禁。
走出公安局,夏咫涵的心隱隱作痛。“上次”唐諾時被捕時,他也只是有些情緒低落,心神憂傷,心中的感觸和遺憾遠多于悲痛。而“這次”,自己所深愛的女友被捕,他可真是悲不自勝,心痛不堪。
他終于清楚地知道,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唐諾時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孫芮伊才是跟自己廝守一生的伴侶。為了救唐諾時而害了孫芮伊,實在愚不可及。
當然,此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悲傷之中,夏咫涵的心里還有一絲希望。他知道,事情還有挽救的機會。
只要他能再次得到那個遙控器。
他到“上次”那家快餐店吃了個飯,便匆匆回家。
那個神秘的快遞員“上次”是在五點左右到達的。而現在才下午一點多。他還要等三個多小時。
等候的過程是頗為難熬的。因為夏咫涵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快遞員是不是真的還會把遙控器送來。如果遙控器沒送來,時間無法再次倒流,那么孫芮伊就完了。
而他,也將在悔恨交織中度過余生。
他的心七上八下,一邊在期盼快遞員的到來,一邊回想起自己跟孫芮伊交往時的萬千往事。
他跟孫芮伊的相識并不浪漫。孫芮伊是他一位朋友的大學同學。有一次那位朋友生日,邀請摯友們到皇朝KTV唱歌,夏咫涵和孫芮伊都在受邀之列,兩人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當時夏咫涵跟唐諾時分手已久,努力工作,心如止水,可是在首次看到孫芮伊的剎那,卻有一種久違的心動感覺。而孫芮伊,當天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接觸,也對聰明幽默的夏咫涵心存好感。
溫柔漂亮且身材極好的孫芮伊,一直以來是不少男生追求的對象。但她憧憬完美的愛情,潔身自好,在沒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男生前,堅持不開啟戀愛之門。一位二十出頭的美女沒有戀愛過,在現在這個社會中,也可堪稱奇跡了。
沒多久,這個奇跡就被夏咫涵打破了。當晚他跟孫芮伊交換了手機號碼。此后,他偶爾約孫芮伊出來玩兒,但態度平和,跟孫芮伊的那些狂熱追求者形成鮮明對比。孫芮伊跟他相處得十分愉快,所以每次都沒有拒絕他的邀請,后來還偶爾主動約他。
兩人逐漸熟識。孫芮伊慢慢地被這個爽朗之中又帶著一絲體貼的男生所吸引,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他。而夏咫涵也愛上了這位外柔內剛、聰明善良的女生。曾經發誓“再也不對女人動心”的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被初戀傷得體無完膚后,自己還能對愛情如此全情投入,毫無保留。他甚至覺得,他對孫芮伊的愛,跟唐諾時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唐諾時給了他一段帶有甜酸苦辣的初戀,而孫芮伊帶給他的就只有甜,蜜糖一般的甜。
那天晚上,在他的那臺比亞迪F0里,他第一次吻了她。他們的戀愛關系正式確立。
跟大部分女生不同,孫芮伊絕少發脾氣。雖然他倆也會吵架,但最多半年一次。這讓夏咫涵更加珍惜自己的女友。他真的很想跟她結婚,生兒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輩子走完。
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才冒險“借”錢炒股。
當夏咫涵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五十分了。還有十分鐘就到五點了。那個快遞員真的會來嗎?
他屏住呼吸,緊盯著大門,聽著手表所發出的“嘀嗒”聲,心中忐忑不安。
“如果快遞員沒來怎么辦?我該到哪兒找他?如果真的要找,我必須在明天凌晨之前找到他吧?一旦過了凌晨四點,哪怕我找到他,利用遙控器讓時間倒流二十四個小時,回到今天凌晨四點,但孫芮伊已經殺了李睿,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如果真的無法挽回,我又該怎么做?叫黃藥師幫我找那位‘神話律師’幫孫芮伊辯護?又或者,雇人劫獄,把孫芮伊救出來,然后帶她逃亡到天涯海角?無論如何,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我絕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幫助孫芮伊!”
門鈴聲打斷了夏咫涵的胡思亂想,他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來了!”
他心中暗叫一聲,箭步跑到門前,開門一看,站在門外的果然是那個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裝扮盼快遞員。
“收快遞。”
跟“上次”一樣,快遞員的聲音沒有起伏,宛如機器人發出來的一樣。
“嗯!”
夏咫涵有些激動。他身體微顫,咽了口唾沫,使勁地點了點頭。
快遞員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夏咫涵認得這個盒子跟“上次”那個裝著遙控器的盒子一模一樣。
他從快遞員手中接過盒子時,忽然心中一震,兩手抖得更加厲害,似乎世界上一切東西的重量都聚集在自己的手上一般。
快遞員轉身離開。
“等一下……”
夏咫涵試圖叫住他。但快遞員并沒有停住腳步。
“你到底是……”
快遞員頭也不回。夏咫涵還沒說完,他已消失于樓梯之中。
夏咫涵回到家里,打開盒子,放在里面的果然是那個神秘的遙控器。
那個標注著“-24h”的遙控器,那個只有一個倒退鍵的遙控器。
那是人生的倒退鍵。
只要按下去,自己將再次回到二十四小時前,這一天所經歷過的事情,將第二次被徹底刪除。
“要按下去嗎?”
這個問題夏咫涵只思考了半秒,便得出答案:“當然要!我要去拯救孫芮伊!”
他把大拇指放在那個倒退鍵上,深深地吸了口氣,手指稍微使勁,按了下去。
跟“上次”一樣,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全身感到一陣強烈的麻痹,緊接著,頭昏目眩,身體再次被那股強大的力量所操控,他這一天所經歷過的事,正在飛速地倒退。
他跟孫芮伊摟抱在一起哭成淚人,慕容思炫破解孫芮伊制造密室的手法,李睿的尸體被發現,他在熟睡的唐諾時身邊坐了一整夜,他往唐諾時的紅酒里投放安眠藥……
“上一次”,他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按下遙控器的倒退鍵,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回到了一天前。而“這一次”,雖然早就知道會發生什么事,但按下倒退鍵后,一切以閃電一般的速度倒退,讓他還來不及思考,便再次回到了二十四小時前。
身邊的事物停住了。那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夏咫涵的身體恢復了正常。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四周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
他扭頭一看,孫芮伊果然睡在他的身邊!
“成功了!”夏咫涵心中叫了一聲,“我回到漆黑館了!我再次回到一天前了!”
漆黑館大廳那口座鐘的報時聲把安睡中的孫芮伊吵醒了。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夏咫涵正在看著自己,嫣然一笑。
夏咫涵心中的激動尚未平息,他把孫芮伊摟在懷里,嗚咽著道:“太好了!一切都挽回了!”
“什么?”
孫芮伊被夏咫涵嚇了一跳,一臉疑惑地問。
夏咫涵嘴唇微張,正要答話,怎知腦袋忽然一陣劇痛。“這次”的頭痛比“上次”要厲害得多,直把他疼得死去活來,整顆腦袋像要裂開一般。
與此同時,他“上兩次”所經歷的事情,和“上一次”所經歷的事情,全部被分解成一個個零碎的片段,相互交錯,在大腦里極速游走,瘋狂碰撞。
夏咫涵難以自已,兩手緊緊地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呻吟。
孫芮伊大驚:“咫涵,你怎么啦?”
夏咫涵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孫芮伊不知道他發生了什么事,只能干著急,淚珠在眼眶里打滾。
“這次”過了一分多鐘,疼痛才逐漸停息。夏咫涵一連吸了三口氣,慢慢地回過神來。
“咫涵,到底怎么啦?”
孫芮伊緊張得哭了出來。
夏咫涵笑了笑:“突然有些頭痛,現在沒事了。”
“頭痛?我可從來沒聽你說過你會頭痛的呀。還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們到醫院檢查一下吧。”
孫芮伊的話跟“上次”絲毫無異。
“傻瓜,瞧你緊張成啥樣子?現在沒事啦。”
夏咫涵一邊安慰孫芮伊,一邊想道:“為什么每次時光倒流后,我都會感到頭痛?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厲害!咦?難道……”
他突然想到剛才頭痛時腦海中冒出“上兩次”的經歷,心中豁然開朗,“我總算明白了!這一天所發生過的事情被刪除了,所有人關于這一天的記憶都消失了,只有我一個人保留著這段記憶。我把一段不屬于這個時空的記憶帶了進來,所以會感到頭痛。”
他吸了口氣,接著又想,“在‘上一次’,我帶著‘上兩次’的記憶,頭痛持續了數十秒;而‘這一次’,我不僅帶著‘上兩次’的記憶,還帶著‘上一次’的記憶,因為我帶上了兩段不屬于這個時空的記憶,所以頭痛得比‘上次’更加厲害,而且持續了一分多鐘。帶進來的記憶越多,我的腦袋就會越難受。”
想到這里,他為自己能得出如此合情合理的推論而有些得意忘形。
“接下來我要怎么做呢?”
夏咫涵“這次”的目的是拯救自己的女朋友孫芮伊,不讓她成為殺人犯。他要完成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這樣一來,就會跟“上兩次”一樣,唐諾時殺死了李睿,他跟孫芮伊都能置身事外。
然而,人總是貪心的。
“既然我知道孫芮伊的計劃,也知道唐諾時的計劃,為什么不同時阻止她們殺人呢?”夏咫涵心里已有打算。
“我們出去吧。”
跟“上次”一樣,孫芮伊的話打斷了夏咫涵的思考。
兩人走出十一號房,來到漆黑館的大廳。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跟“上一次”大同小異。不同的是,“這一次”夏咫涵沒有到飯廳的洗手間去思考當前情況——他十分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也沒有去嘗試打開漆黑館的大門——他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
飯后在大廳玩大話骰的時候,夏咫涵跟“上次”一樣,趁孫芮伊和唐諾時離開飯廳之時,偷偷溜進了孫芮伊的房間。不過,“這次”他并沒有取那僅余的三顆思諾思—那要留給失眠的孫芮伊服用,而是從背包的暗層里找到那瓶舒樂安定,倒出幾顆,碾成粉末,用紙包好,并且藏到口袋里。
離開房間前,他好奇心起,還特意翻看了孫芮伊背包里的那本《嫌疑人X的獻身》,果然在書里找到李睿所寫的那篇《泣蝶》。他把這本書放回原處,然后隨便取走了一本時尚雜志,帶回大廳,用來往唐諾時的紅酒杯里投放舒樂安定時作為掩飾。
“這次”的計劃還是非常成功的,李睿、蔣熙雯和慕容思炫都沒有發現他往唐諾時的杯子投藥,而唐諾時回來后也喝下了那杯紅酒。
十點的時候,眾人各自回房。跟“上次”一樣,夏咫涵親眼看著服下了舒樂安定的唐諾時走進十五號房,又看著孫芮伊走進十一號房并且把房門上鎖,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間。
洗澡以后,夏咫涵吹熄蠟燭,躺到床上,在漆黑之中,不禁思索起來。
“跟‘上次’一樣,唐諾時服下了安眠藥——不同的是‘這次’是舒樂安定,無法實施殺害李睿的計劃,也不會到飯廳去跟孫芮伊見面。而孫芮伊,也將服下思諾思而安睡。哪怕她沒有服下思諾思,走出房間,也再也不會看到我進入唐諾時的房間。只要她沒有誤會我跟唐諾時的關系,就不會實施殺人計劃。”
他嘆了口氣,接著又想,“只要大家都安全度過今晚就好了。明天離開漆黑館后,我再也不會理會唐諾時和李睿之間的恩怨。哪怕唐諾時要重新制定一個計劃殺死李睿,也跟我無關。畢竟,我已經阻止了她一次——雖然她不知道,畢竟,孫芮伊才是我的女朋友,才是陪我走完一輩子的人。只要我們兩個人幸福就好了,其他人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想到這里,稍有倦意,一連打了幾個哈欠,卻還是睡不著,繼續尋思,“說起來,那個可以讓時間倒流的遙控器,到底是誰寄給我的?世界上竟然有這么神奇的東西?太不可思議了!不過幸好有這個遙控器,否則孫芮伊現在還呆在監獄里等候審判呢。不對哦,如果從來就沒有這個遙控器,時間從來沒有倒流過,那么現在呆在監獄的應該是唐諾時。其實這種情況也挺好的嘛,畢竟李睿死了,我再也不用擔心虧空公款的事被揭露……”
他就這樣游思妄想,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凌晨四點多才逐漸入睡。
上午七點三十分,手機的鬧鈴聲把夏咫涵叫醒了。
他懶洋洋地從床上起來,點燃了一根蠟燭,到洗手間漱洗,隨后拿著蠟燭走出了十三號房。他剛要向大廳走去,只聽“咔嚓”一聲,十三號房對面的十四號房的房門打開了。夏咫涵轉頭一看,只見李睿從房間里走出來。
“李睿沒死!”夏咫涵心中叫道,“太好了!我終于成功阻止兇案的發生了!孫芮伊和唐諾時,都不再是殺人兇手了。”
“這么早呀?”
李睿主動向夏咫涵打招呼。
“對呀。你也這么早?”
“哈哈!”李睿一臉淫猥,笑道,“昨晚跟蔣熙雯‘聊天’聊通宵哦,嘿嘿!”
說到“聊天”兩字時,他故意加重了語氣,顯然別有所指。
“雯姐?”
夏咫涵皺了皺眉,朝李睿剛走出來的十四號房瞥了一眼,雖然由于被房門遮擋,沒能看到房里的情況,但卻能清晰地聽到房內的洗手間里傳來陣陣水聲。
“李總,沒關水龍頭?”
“蔣熙雯還在刷牙呢。”
“哦。”
“走吧!我們吃早餐去吧!”李睿嘿嘿一笑,“昨晚消耗了不少體力,餓死了。”
“嗯。”
兩人并肩前行,在經過孫芮伊所住的十一號房前方的時候,李睿突然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動門把手。
房門并沒有上鎖,但卻掛上了保險鏈。李睿只能把房門打開一道空隙。
“小伊,要起床啰!”
李睿的語氣充滿調戲之意。
“啊——”
尖銳的呼叫聲透過房門從房內傳出來。
這一連串事情突如其來,夏咫涵沒能立即反應過來。聽到呼喊聲的時候,他本能反應般地透過空隙朝房內看了一眼,只見房內的孫芮伊雖然背對著大門,但能清楚地看到此時她只穿著內衣褲——是夏咫涵所喜歡的黑色。
“喲!你在換衣服呀?不好意思呀!”
李睿的聲音無比興奮。
夏咫涵定了定神,總算回過神來,怒喝李睿:“你干嗎呀?”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拉動十一號房的門把手。“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關上了。
對于夏咫涵的生氣,李睿不僅毫無懼意,而且滿不在乎,不屑道:“那么緊張干嗎呀?不就是沒穿衣服的女人嘛!我又不是沒有見過。”
“李睿!別太過分呀!”
在“上一次”失去過孫芮伊的夏咫涵,昨天按下遙控器上的倒退鍵之前,早已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保護孫芮伊——這個自己所深愛的女人。所以此刻他不再對李睿忍氣吞聲了。
李睿見夏咫涵怒氣未消,倒是一怔,但隨即冷靜下來,冷冷地道:“夏咫涵,你什么態度?你可別忘了呀,一周后公司又要召開股東大會。你說我要不要在會上把你的事情說……”
“你喜歡說就說!”這一回夏咫涵跟李睿硬碰到底,“你要告發我,要報警抓我,隨便你!但你休想動我女朋友一根頭發!”
看著如猛虎一般的夏咫涵,李睿臉色微變,稍有怯意。但他馬上又囂張起來:“好呀!夏咫涵!咱們等著瞧!”
他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走廊。
“人渣!”夏咫涵心中咒罵,“真不該救你!”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冷靜下來,也向大廳走去。剛走到走廊的入口處,只聽后方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原來是蔣熙雯跟上來了。
“早喲,小夏。”
在“上兩次”和“上一次”,清晨的時候,蔣熙雯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情似乎不怎么好。而“這一次”,她卻主動跟夏咫涵打招呼,而且態度熱情。
難道是因為她昨晚在李睿的房間里跟他“聊天”而心情大好的緣故?
“哦?雯姐?早呀。”
“剛才我在房間里聽到你跟李總在吵架。吵什么呀?”
蔣熙雯一臉好奇地問。
“沒什么。”夏咫涵苦笑。
“哦。”蔣熙雯也不再追問。
兩人來到大廳,看見慕容思炫正在擺放餐具,而李睿已在狼吞虎咽地咀嚼著飯桌上的香橙薄餅,唐諾時則還沒有出現。
“最好把他給噎死!”
夏咫涵朝李睿白了一眼,心中發出惡毒的詛咒。
在“上兩次”,因為聽到孫芮伊從客房那邊傳來的尖叫聲,眾人匆匆趕過去,夏咫涵因此沒能品嘗到慕容思炫所烹調的早餐;在“上一次”,又因為孫芮伊對自己態度冷淡,夏咫涵心情不好,雖然吃下一些,卻如同嚼蠟,與美味失之交臂,事后也無從回味;而“這一次”,他成功阻止了兇案的發生,心情極佳,雖然剛才跟李睿吵了幾句,但并沒有影響他享受精美早餐的心情。
香橙薄餅、火腿色拉三明治、南瓜粥、玉米濃湯、黃金魷魚圈、蛋皮煎餅、法式吐司,這些以“黃色”為主題的早餐,每一款他都仔細品嘗過,雖然各具特色,但均是三牲五鼎的佳肴。
吃完早餐,夏咫涵打了個嗝,輕輕地搓著肚子,與此同時,看了看手表,八點二十多分了,但孫芮伊和唐諾時還沒有出來。
“唐諾時大概因為服用了安眠藥而還沒起床吧?可是孫芮伊明明已經起床了,怎么這么久都還沒出來?”
他想到這里,吸了口氣,回過神來。接下來,他一邊跟蔣熙雯閑聊,一邊等候。李睿偶爾插上幾句,夏咫涵只當沒有聽到。蔣熙雯被夾在兩人中間,有些尷尬。
期間他們三人都沒有離開飯廳。而慕容思炫在把所有早餐都送上來后,便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飯廳,不知到哪里去了。
到了九點多,孫芮伊和唐諾時還是沒有出來。
夏咫涵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拿起一根點燃的蠟燭,站了起來。
“怎么啦,小夏?”蔣熙雯問道。
“我去看看孫芮伊和唐諾時怎么還沒出來。”
他說罷,沒等蔣熙雯答話,徑自走出飯廳。
蔣熙雯和李睿對望了一眼,兩人竟不謀而合地站起身來,緊隨夏咫涵而去。
三人來到大廳,看到慕容思炫蹲在沙發上,沙發前方的玻璃圓臺上擺放著一根點燃的蠟燭和一副斗獸棋,他正在左手跟右手下棋,玩得興高采烈。
“慕容,你有看到孫芮伊和唐諾時嗎?”夏咫涵問道。
“沒有。”慕容思炫頭也不抬。
“嗯。”
夏咫涵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些什么,直接朝大廳右側的走廊走去。慕容思炫朝他瞥了一眼,斜眉一皺,似乎突然想到一些什么,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順手拿起圓臺上的蠟燭,搶在蔣熙雯和李睿身前,緊跟在夏咫涵后面。
四人走進走廊。夏咫涵本想直接走到孫芮伊所住的十一號房查看,然而在經過九號房的時候,發現九號房的房門大大地敞開。他無意中朝九號房望了一眼,似乎看到房間里好像有些什么東西。他“咦”的一聲,把蠟燭湊到門前一照,不由得大叫一聲,駭然失色,手一顫抖,蠟燭掉落在地。
他之所以如此驚恐,是因為他看到孫芮伊躺在九號房里!
慕容思炫走到夏咫涵身旁,右手把他拉起,左手則拿著蠟燭照亮九號房。李睿和蔣熙雯也匆匆走過來一探究竟。這一回眾人瞧清楚了,孫芮伊的確在九號房里。她躺在地上,披頭散發,身上只穿著內衣褲,魔鬼身材在眾人面前一展無遺。
“孫芮伊!”
夏咫涵失聲大叫,箭步跑進房間,跪倒在地,左手抓住孫芮伊的肩膀,右手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臉蛋,急道:“你怎么啦?你別嚇我呀!”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進來,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探了探孫芮伊的鼻息,冷冷地說:“斷氣了。”
“什么?”夏咫涵張大了嘴巴,顫聲道,“死、死了?怎么會?”
“她的眼球及瞼結膜下有明顯出血,臉部皮下也有散在的出血點,應該是頸部受到壓迫而窒息死亡的。她的頸部有指甲印和手指印,虎口位置也有壓痕,估計是被掐死的。此外,她的手腕也有傷痕,那應該是她跟兇手搏斗時造成的。”
慕容思炫說罷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不……不會的……”
夏咫涵還沒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慘死的事實。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失去孫芮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在“上一次”,雖然孫芮伊殺了人,即將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是在此之前,夏咫涵還能跟她見面,他可以聘請律師幫她脫罪,或者雇人劫獄把她救出來,雖然情況不樂觀,但總還存在希望。然而現在,孫芮伊暴斃了,一個生命的消逝,那是無法挽回的,夏咫涵做什么也無濟于事。
他把孫芮伊的尸體緊緊地摟在懷里,肝腸寸斷,淚如雨下。
這時候,李睿和蔣熙雯也走進了九號房。蔣熙雯向孫芮伊的尸體看了一眼,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怎么會這樣呀?誰干的呀?”
李睿吸了口氣,竟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剛才我們離開走廊的時候,孫芮伊還在十一號房里換衣服。兇手是在我們離開走廊后,把孫芮伊騙到九號房,再把她殺死,或者先把她殺死,再把她的尸體拖到九號房。不管怎樣,我和夏咫涵離開走廊后,就直接來到飯廳,接下來也沒有離開過飯廳,直到現在,所以我們兩個人都不可能是殺人兇手。”
“我是和你們一起到飯廳去的,之后我也沒有離開過飯廳,所以我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蔣熙雯亟不可待地補充道。
夏咫涵在悲痛之余糊里糊涂地想道:“當時李睿先離開走廊,我緊隨其后,當我來到走廊入口處的時候,蔣熙雯也從后面跟了上來。蔣熙雯不可能在這幾秒內把當時正在十一號房的孫芮伊殺死,并且把尸體拖到九號房,所以她的確不可能是兇手。這么說,兇手是……”
他想到這里,已聽李睿成竹在胸地道:“是的,蔣熙雯的不在場證明也成立。因此,殺死孫芮伊的兇手,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你——慕容思炫!”
李睿像推理漫畫中的偵探一樣,右手伸出食指,氣勢洶洶地指向前方。
然而他所指的只是空氣。
慕容思炫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九號房。
“咦,人呢?”
李睿回過神來,連忙放下右手,停止了自己這個滑稽的動作。
此時,哭得淚干腸斷的夏咫涵,也慢慢冷靜下來了。他擦拭掉臉上的眼淚,心中思忖:“別怕。只要我能再次拿到那個遙控器,把時間倒流,就能回到孫芮伊被殺前。當務之急,是要查出殺死孫芮伊的兇手到底是誰,以及他的動機。只有這樣,在把時間倒流后,我才能阻止兇手殺死孫芮伊。”
他頓了頓,接著又想,“怎么事情越來越糟糕了?在‘上兩次’,唐諾時殺了人,但整件事跟我和孫芮伊無關;在‘上一次’,殺人兇手變成了孫芮伊;而在‘這一次’,孫芮伊竟然成為了受害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下一次’,我必須徹底解決所有事情!”
“可惡!他一定是逃跑了!”
李睿的叫嚷聲把夏咫涵從思索中拉回現實。
“快追!”
李睿一邊說一邊向房門走去。蔣熙雯緊隨其后。兩人剛走出九號房,卻看到慕容思炫從十一號房里從容不迫地走出來。
“殺人兇手!”李睿大叫,“別想逃跑!”
慕容思炫瞧也沒瞧李睿一眼,徑自回到九號房,還“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黑暗之中,他來到夏咫涵身旁,蹲下身子,冷然道:“我要問你一些事情。”
夏咫涵轉頭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心想:“漆黑館里只有六個人,孫芮伊被殺了,李睿和蔣熙雯都有不在場證明,我當然不可能是兇手,所以兇手必然就是慕容思炫或唐諾時的其中一個。我眼前的這個服務生是兇手?不可能吧?在‘上兩次’和‘上一次’,他都扮演著偵探的角色呀。”
“告訴我今天清晨,你從客房來到飯廳的過程中,所發生過的事情。”
慕容思炫的提問中斷了夏咫涵的思考。
他“嗯”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向慕容思炫簡單地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他一心二用,一邊敘述,一邊思索:,“如果慕容思炫不是兇手,那么兇手就是唐諾時了。她為什么要殺死孫芮伊?是為了我?可是,她不是服下了安眠藥嗎?怎么還能去殺人?難道舒樂安定的藥力比不上思諾思,唐諾時早早就醒來了?可是盡管這樣,她要殺的人明明是李睿呀,怎么臨時變成孫芮伊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咔嚓!
慕容思炫的開門聲再一次打斷了夏咫涵的思索。
李睿和蔣熙雯還站在房外,李睿的臉上有些不安,蔣熙雯則在疑惑中略帶一些恐懼。
只見慕容思炫輕輕地扭動了一下脖子,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接下來,我將揭開孫芮伊被殺事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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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共犯
“這么說,兇手果然是唐諾時了。”夏咫涵心想,“慕容思炫總不會說出‘殺死孫芮伊的兇手就是我本人’這樣的話吧?”
他利用排除法得出了結論。但他還是十分期待慕容思炫的推理過程。
蔣熙雯也看著慕容思炫,臉上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李睿則一臉不屑的表情。
這將是夏咫涵第三次,真正地見識到慕容思炫,那嚴密的邏輯思維及強大的推理能力,但對于蔣熙雯和李睿來說,卻是第一次——不算之前那些牛刀小試的推理,因此他倆都還不知道慕容思炫到底如何神乎其技。
“首先,根據孫芮伊尸體上的斑紋及尸體的僵硬程度,可以初步判斷她被殺了五個小時左右,”慕容思炫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戴在右手上的那支黑色鋼表,“現在是九點二十七分,也就是說,兇手行兇的時間,是今天凌晨的四點三十分左右……”
“四點三十分?”夏咫涵大叫,“不可能!今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我還看到她在自己的房間里。”
眼見為實,盡管夏咫涵早已見識過慕容思炫的推理能力,但此時對他的判斷卻不禁有些質疑。
慕容思炫向夏咫涵瞥了一眼,淡淡地說:“你剛才說,當時正在換衣服的孫芮伊是背對著大門的,對嗎?”
夏咫涵點了點頭:“是呀!”
“既然沒看到樣子,你憑什么判斷那是孫芮伊?”
“我……”
夏咫涵語塞了。當時他的確沒有看到十一號房里那個正在換衣服的女生的模樣。為什么會認定她就是孫芮伊呢?因為那是孫芮伊的房間呀。可是現在想來,這樣的判斷是毫無依據的。
“如果當時在房間里的不是孫芮伊,那是誰呀?”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
慕容思炫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答道:“那是蔣熙雯。”
此言一出,蔣熙雯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不對!”夏咫涵反駁,“當時蔣熙雯在李睿所住的十四號房里。”
“你憑什么如此認為?”
“因為我聽到十四號房里傳來水聲,當時蔣熙雯就在房里梳洗。”
他剛說完這句話,心中“咦”的一聲,自己也覺得其中大有問題。還來不及思考,慕容思炫又問:“那你有親眼看到蔣熙雯在十四號房里嗎?”
“那倒沒有。不過李睿是這樣說的……”
“他在撒謊。當時蔣熙雯根本不在李睿所住的十四號房里,而在孫芮伊所住的十一號房里扮演著孫芮伊。”
霎時間,李睿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為什么要撒謊?”夏咫涵脫口問道。
“因為,”慕容思炫抓了抓頭發,隨后腦袋微轉,銳利的目光直向李睿刺去,一字一句地說,“他就是殺死孫芮伊的兇手。”
“你胡說什么呀?”李睿激動得大吼,“說我是兇手?你神經病呀?”
對于李睿如此激烈的反應,慕容思炫卻無動于衷。他甚至沒向李睿看上一眼,抓了抓自己那凌亂不堪的頭發,淡淡地說:“李睿是兇手,蔣熙雯是共犯。接下來,我將詳細敘述他們殺死孫芮伊后,為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的全過程。”
蔣熙雯臉色微變,皺眉不語。
“瘋子!閉嘴啦!”
李睿暴跳如雷,臉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冒出來。
“別吵啦!”夏咫涵大聲怒道,“如果你沒殺過人,那么緊張干嗎呀?”
現在夏咫涵對李睿已毫無顧忌,對他不再忍讓,甚至一點也不客氣。
他的喝罵聲讓李睿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不通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的夏咫涵為什么會對自己如此無禮。
“難道因為女朋友被殺,他失去了理智?”
慕容思炫打了個哈欠,漫不經意地展開推理:“今天凌晨四點半左右,李睿來到孫芮伊的房間前。當時房門應該是上鎖的。李睿敲門。孫芮伊走到房門前,掛上保險鏈,打開房門,通過空隙確認門外的人是誰。李睿看到孫芮伊后,利用某種方法誘導她開門,讓他進入房內……”
“編故事也得編得像樣點呀!”李睿又忍不住嚷了起來,“三更半夜的,孫芮伊會給我開門?我又不是他男朋友!”
“她會。”夏咫涵冷冷地道,“因為你當時一定是說,要跟她解決關于我的事。”
“你的事?”
蔣熙雯問道。雖然被指為殺人兇手的共犯,但她似乎不怎么在意。相對李睿的恐懼,她對慕容思炫的推理竟似乎有點期待。
“反正我會讓時間再次倒流,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將會被刪除,說出來也不妨!”
夏咫涵想到這里,大聲說道,“我在公司虧空了二十萬公款,被李睿知道了,他以此事來要挾我,要我把孫芮伊帶到這里來。哼!他早就對孫芮伊不懷好意!”
李睿萬萬沒有想到,夏咫涵會當眾說出自己虧空公款的事。用以威脅夏咫涵的武器瞬間毀滅,這讓李睿多少有些無所適從。
只聽夏咫涵接著說,“一周前,李睿打電話給我,要我把孫芮伊帶到維嘉歡樂度假村。當時孫芮伊無意中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內容,從而得知我虧空公款及李睿以此威脅我的事。”
他說到這里,迅速地吸了口氣,緊緊地盯著李睿的臉,冷冷地道,“你昨晚就是跟孫芮伊說,要和她談談關于我虧空公款的事情,所以她才冒險給你開門!”
“我……”李睿無以言對。
夏咫涵的配合,讓慕容思炫的推理更加完美。他嘴角一揚,又說道:“李睿對孫芮伊存心不良,孫芮伊開門后,李睿企圖侵犯她,孫芮伊拼命反抗,甚至大呼救命,李睿怕驚動其他人,情急之下,把孫芮伊給掐死了。”
“一派胡言!”李睿咬牙道,“有證據嗎?沒證據就別信口雌黃!”
慕容思炫不慌不忙地道:“首先是李睿企圖侵犯孫芮伊的證據:證據一、我剛才到孫芮伊所住的十一號房搜查過,床上放著一件睡衣,睡衣上有兩顆紐扣脫落,兩顆脫落的紐扣一顆掉在地上,另一顆掉在床上,那件睡衣應該是孫芮伊的,說明她的衣服曾經被人撕扯過,換句話說,有人試圖侵犯她;證據二、孫芮伊的手腕上有瘀傷,那大概是因為她曾經被人抓住手腕、按在床上的緣故,說明她很有可能曾被強吻;證據三、孫芮伊的牙齒殘留著血跡,我估計那是她被兇手強吻時,咬傷了兇手的皮膚而留下的,兇手被咬,惱羞成怒,這也是他痛下殺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睿的臉部看上去沒有損傷,所以我推測,他被咬的部位,是被蓬松的頭發所遮蓋住的耳朵。當然,李睿,你可以反駁我的推理,而你現在也不用讓我們看看你的耳朵是否受傷,但是你要知道,鑒定人員要檢驗出孫芮伊牙齒上的血跡屬于誰,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我認為,鑒定人員還會在孫芮伊的手腕位置及她的睡衣上,檢驗到兇手的指紋和毛發。”
李睿面如死灰。
“接下來是李睿掐死了孫芮伊的證據:證據一、孫芮伊的頸部位置留有兇手的指紋,當然,兇手有可能在殺人后擦掉了自己的指紋,但殺人時沒有戴手套的兇手,無論事后如何補救,在死者的脖子上留下自己的DNA的概率十分大;證據二、我剛才檢查過孫芮伊的手指,指甲內殘留著一些表皮成分及少量血跡,這都是她反抗時在兇手身上揪下的。我斷言,殘留在孫芮伊身上的指紋、表皮、毛發、血跡等,都是屬于同一個人的,這個人就是殺死孫芮伊的兇手——李睿!”
李睿聽得面容扭曲,臉上的肌肉在狠狠地顫動。
“哪怕是經過嚴密計算的犯罪計劃,也必然留下證據,何況李睿這是臨時起意的殺人?如此破綻百出,不足為奇。”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向蔣熙雯瞥了一眼,續道,“李睿殺死孫芮伊后,正在思考怎樣處理尸體時,蔣熙雯由于某種原因,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并且恰好經過十一號房,發現了李睿殺人的事。當時,或許是李睿利誘蔣熙雯,讓她成為自己的共犯,也或許是蔣熙雯主動提出協助李睿——當然她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總之,最后蔣熙雯將為李睿制造不在場證明。”
蔣熙雯沒有說話。或許她已意識到,在慕容思炫那天衣無縫的推理之下,任何反駁都是徒勞無功的。
“他們制造不在場證明的方法很簡單。首先,兩人合力把孫芮伊的尸體從十一號房搬到旁邊的九號房,并且脫掉孫芮伊的睡衣,只剩下內衣褲,隨后兩人離開九號房,并且把房門關上。接下來,蔣熙雯換上黑色的內衣褲——她剛好也帶來了一套,進入十一號房,準備扮演孫芮伊的角色,她在十一號房里把保險鏈掛上了,但卻沒有鎖門……”
慕容思炫說到這里,夏咫涵不由自主地望向蔣熙雯,果然隱隱約約地看到她那白色的T恤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內衣。
“一切準備就緒后,李睿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十四號房。到了清晨時分,李睿把房內洗手間里的水龍頭打開,并且在房門等候。當他聽到夏咫涵所住的十三號房的房門打開時,立即開門出去,假裝自己也剛好離房,并且有意無意地暗示夏咫涵,說昨晚蔣熙雯在自己的房間過夜,現在正在洗手間里梳洗。李睿的暗示,加上從房間里傳出來的水聲,讓夏咫涵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卻先入為主地認為,當時蔣熙雯的確在十四號房里!”
夏咫涵驚訝得半張著嘴,心中駭然:“李睿利用語言暗示和聲音暗示,制造了‘蔣熙雯在十四號房里的假象’,而我竟然不知不覺地掉到他所設的心理陷阱中去!這種白癡的詭計也竟然暗算了我?我真是白讀了那么多的推理小說!”
慕容思炫扭動了一下脖子,接著推理,“當兩人來到十一號房前的時候,李睿特意去打開十一號房的房門。這一舉動十分別扭,但在李睿的計劃中,卻必不可少。而扮演著正在換衣服的孫芮伊的蔣熙雯,一聽到開門聲,連忙大叫。
“夏咫涵憑這突然而短暫的尖叫聲,無法判斷發出聲音的人是否是自己的女朋友。不過,叫聲是從孫芮伊所住的十一號房里傳出來的,所以,夏咫涵再一次先入為主地認為,發出叫聲的人是孫芮伊,也就是說,他確信當時孫芮伊還活著,就在十一號房里。”
“該死!原來是如此白癡的替換詭計!”夏咫涵心中暗罵自己,“我竟然連續兩次掉進李睿所設的心理陷阱!”
“緊接著,蔣熙雯立即穿好衣服,在門前做好準備。當李睿和夏咫涵離開走廊時,她馬上從十一號房里走出來,并且輕輕地把房門關上。接下來,她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兩件事:一、到十四號房的洗手間關掉水龍頭;二、打開九號房的房門。她在做這兩件事的時候,夏咫涵正在從走廊步向大廳。
“完成這兩件事以后,她緊追夏咫涵的腳步,終于在走廊的入口處跟夏咫涵會合了。這就讓夏咫涵認為,蔣熙雯是跟自己同步離開走廊的。事實上,他們并非同步離開走廊的,蔣熙雯比夏咫涵晚了十秒左右,而她也充分地利用了這十秒的時間差,完成了計劃的最后一步。”
“這個詭計的核心就是,讓夏咫涵認為,在李睿和蔣熙雯離開走廊的時候,孫芮伊還活著,她是在這之后才被殺的,所以一直呆在飯廳的李睿和蔣熙雯,都不可能是殺人兇手。
“不過,他們的這個利用夏咫涵的心理盲點來制造不在場證明的詭計,是漏洞百出的。最大的破綻就是,根據尸體的情況,可以判斷孫芮伊被殺于凌晨四點半左右,絕不可能是在清晨七點半以后被殺的。此外還有一些小破綻,譬如,如果當時在十一號房里換衣服的人真的是孫芮伊,她怎么可能不把房門上鎖呢?”
夏咫涵聽到這里心想:“的確是這樣!孫芮伊有些神經過敏,在這種陌生的地方,怎么可能不鎖門?”
“類似于這樣的小破綻數不勝數,我就不一一列舉了。這些破綻,加上此刻殘留在孫芮伊身上的各種證據,已足以完全還原這宗殺人案件的真相!”
突然之間,李睿推開蔣熙雯,在漆黑之中,朝大廳奔去。
他知道,慕容思炫會把他送到公安局,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制裁。所以,他要當機立斷地逃跑。
慕容思炫在半秒內反應過來,身影一閃,已朝李睿逃跑的方向緊緊追去。
夏咫涵卻一點也不擔心被李睿逃脫,因為他知道,漆黑館的門鎖生銹了,大門打不開,李睿根本無處可逃。再說,哪怕真的被李睿逃掉了也沒什么大不了,反正現在所發生的事,將全部被刪除,從此只會留在夏咫涵一個人的記憶之中。
他把被李睿推倒的蔣熙雯扶起,隨后打開手機的照明燈,跟蔣熙雯一起走出走廊,來到大廳。果然,李睿正對著漆黑館的大門拳打腳踢,那樣子狼狽之極,而慕容思炫則站在沙發前方,目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睿,認命吧!”
看著氣急敗壞的李睿,夏咫涵心里掠過一絲快感。
忽然,李睿離開大門前,緊接著又以極快的速度跑進了飯廳。對于李睿的行動,慕容思炫只是不緊不慢地朝他看了一眼。而夏咫涵也不動聲色,向慕容思炫淡淡地問道:“漆黑館除了大門,還有其他出口?”
“沒有。不過,”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他不是在找出口。”
他話音剛落,竟見李睿去而復返,從飯廳回到大廳,并且走到蔣熙雯跟前。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突然銀光一閃,原來是李睿舉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架在蔣熙雯的喉嚨前方。
“別過來!”李睿大喝。
夏咫涵和慕容思炫都沒有回答。夏咫涵之所以一點也不緊張,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會使用那個神秘的遙控器,蔣熙雯現在哪怕被殺死了,在時間倒流后,也能復活。至于慕容思炫,表面安之若素,腦袋則正在思考拯救蔣熙雯的方法。
“你、你別胡來呀!”蔣熙雯聲音發顫。
“服務生!把大門打開!讓我出去!快!否則我就干掉她!”
此時的李睿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宛如一只瘋狂的野獸。
“你不會殺她的,至少現在不會。”慕容思炫冷冷地說。
“什么?”李睿雙目圓睜。
“你挾持著她,我們暫時便不會接近你,這樣一來,在大門打開后,你就還有逃跑的機會;你一旦殺死她,便失去了威脅我們的武器,我會立即制伏你,你逃跑的機會將近乎零。”
“你說得對,我暫時的確不會殺死她。但是……”
李睿吸了口氣,用水果刀在蔣熙雯的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
“啊——”
蔣熙雯慘叫了一聲。本來就比較嘶啞的聲音發出尖叫時,讓人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
慕容思炫還是處之泰然。夏咫涵卻有些于心不忍了。
“住手呀!李睿!我幫你把大門砸開,讓你逃跑,但你別再傷害雯姐!”
“好!快動手……”
他一語未畢,蔣熙雯忽然身子一縮,擺脫了李睿的挾持。
“怎、怎么……”
李睿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蔣熙雯緊緊抓住了李睿的右手,試圖奪走他手上的水果刀。李睿這時總算回過神來,右手耗盡九牛二虎之力,死死地抓住那把水果刀。兩人糾纏了數十秒,蔣熙雯看準時機,忽然松開雙手。李睿正在使勁奪刀,蔣熙雯突然松手,他由于慣性,竟然把水果刀插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蔣熙雯順勢一推,“哧”的一聲。水果刀深深地插入了李睿的心臟!
夏咫涵失聲驚呼。慕容思炫也不再漠然置之。然而當兩人走到蔣熙雯的身邊時,只見李睿已經倒在地上,捂著胸口,折騰了幾下,便一動也不動了。
慕容思炫蹲下身子探了探李睿的鼻子,淡淡地道:“心臟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了。”
“啊?”蔣熙雯嚇得跪倒在地,“我……我殺了他?”
夏咫涵把蔣熙雯輕輕摟在懷里,柔聲安慰:“雯姐,別怕,我和慕容都能證明,你這是自衛殺人。”
“我……我們快點離開這里吧。”
平日成熟冷靜的蔣熙雯此刻惶恐不安。
“門鎖生銹,被卡住了。”
剛才還在查看著李睿的尸體的慕容思炫,一轉眼間已在漆黑館的大門前,正在檢查門鎖。
“那我們要怎樣離開?”蔣熙雯問道。
“現在是九點五十分,再過十分鐘,度假村的工作人員會到這里來巡房。當他們發現我們被困后,就會用工具從外面破門。”慕容思炫答道。
“那就好。”蔣熙雯輕輕地吁了口氣。
“對了!”夏咫涵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起來,唐諾時呢?”
與此同時他心想:“看來舒樂安定比思諾思強多了。在‘上一次’,唐諾時服用了思諾思,早上七點多的時候,我輕輕叫了她兩聲,她就醒過來了;而‘這一次’,房外發生如此變故,大家又是大叫又是吵鬧,但卻沒能把唐諾時給吵醒。”
“可能還沒起床吧?”蔣熙雯說道,“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要不現在去叫她起床吧。”
夏咫涵和慕容思炫都沒有異議。
三人再次走進大廳右側的走廊,來到唐諾時所住的十五號房前。夏咫涵輕輕地扭動門把手,“咔嚓”一聲,門便打開了。跟“上次”一樣,唐諾時并沒有鎖門。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夏咫涵有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推開房門后,當他把打開了照明燈的手機舉起時,不禁被眼前的情景嚇得目瞪口呆,連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蔣熙雯也尖聲大叫,撲到夏咫涵的懷里。哪怕是像慕容思炫這種對任何事情都漫不經心的人,也不禁動容。
因為他們看到唐諾時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雙掌竟然被切掉了!血,染紅了她雪白的手腕。
眾人不用走進房間細看,幾乎能確認唐諾時已經死亡。
跟孫芮伊的尸體不同,她安靜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表情安詳,似乎是在熟睡中被人殺死,并沒有感受到絲毫痛苦。
這個夏咫涵曾經無比熟悉的身體,現在竟以這樣的形式再現于他的眼前,這讓他感到心痛不已。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際,慕容思炫已舉起蠟燭,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彎下腰,一邊查看著唐諾時的臉部,一邊淡淡地說:“她的顏面青紫腫脹顯著,尸斑色暗并有出血點形成,上唇牙齦出血,鼻子上則殘留著枕頭上的纖維,估計是被枕頭捂壓口鼻而窒息死亡的。”
“死亡時間大概是六個小時前,即今天凌晨四點左右,也就是孫芮伊被殺的半個小時前。換句話說,如果這是連續殺人事件,那么李睿是先到唐諾時的房間把她殺死后,再到孫芮伊的房間行兇。”
他說到這里,把視線轉移到唐諾時的身體,接著道,“她手腕上的傷口并沒有綻開,流血較少,而且血液沒有凝結,估計兇手是在殺死她后,才把她的雙掌切割下來的。此外,她有被侵犯過的痕跡。”
“被侵犯過?”
夏咫涵眉頭一皺,心想:“漆黑館里只有三個男人,我沒有干過,根據慕容思炫‘上兩次’和‘上一次_’的表現,他是兇手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說,侵犯并且殺害唐諾時的兇手,也是李睿!他先侵犯了因為服下了安眠藥而處于深度睡眠的唐諾時,并且殺死了她,接著到孫芮伊的房間故技重施,遭到孫芮伊反抗后,把她也殺死了!哼!這人渣!”
他吸了口氣,又想,“看來李睿早就有侵犯唐諾時和孫芮伊的打算。他策劃這次活動,就是要在一片黑暗的漆黑館中為自己制造機會。在他的計劃中,要在凌晨四點左右動手。只不過在‘上兩次’,凌晨兩點時,他已經被唐諾時用羊角錘干掉了;而在‘上一次’,凌晨四點,當他準備離房去實施計劃時,又被孫芮伊先下手為強,被毒死了;‘這一次’,在我的干預下,唐諾時和孫芮伊都沒有動手,所以李睿便順利地實施了他的計劃!”
“情況真的越來越壞了!在‘上兩次’,唐諾時成為殺人兇手,但事情跟我和孫芮伊無關;在‘上一次’,孫芮伊淪為殺人兇手,但我們還能看到希望;而‘這一次’,孫芮伊和唐諾時都成了受害人,事情真的糟得不能再糟了!我只是希望把事情變得好一些,為什么總是事與愿違?”
“李睿為什么要切掉唐諾時的手掌?”蔣熙雯提出疑問。
“切掉手掌?”夏咫涵咽了口唾沫,“難道……李睿就是那個已經殺死了六名女性的‘斷掌狂魔’?”
與此同時,他想起了前往維嘉歡樂度假村的途中,在車上聽到的那個《都市零距離》電臺節目中楊教授的分析:“根據我的推測,罪犯很有可能患有戀物癖,會對年輕女性的手掌產生極大的興趣……在現在這個案例中,患者竟然通過殺人來滿足自己的癖好,已屬于心理扭曲變態……理論上來說是男性,但也不能斷言……”
“好色且心理扭曲變態的男性?跟李睿完全吻合!”夏咫涵不知不覺地把輕輕握拳的右手置于嘴唇前方,凝神思考,“作為‘斷掌狂魔’的李睿,為什么只切掉了唐諾時的雙掌,卻沒有切割孫芮伊的手掌?對了!因為當時蔣熙雯恰好經過,他為了掩飾‘斷掌狂魔’的身份,只好放棄孫芮伊的雙掌。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在行兇后沒有機會離開漆黑館的李睿,把唐諾時的雙掌藏到哪兒呢?”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拍門聲打斷了夏咫涵的思考。
聲音是從漆黑館的大門方向傳來的。
慕容思炫、夏咫涵和蔣熙雯三人回到大廳,只聽大門外有人喊道:“慕容,你們在里面嗎?大門的鎖是不是壞了?”
看來是巡房的工作人員來到了。
跟“前兩次”一樣,走出漆黑館后,慕容思炫把夏咫涵和蔣熙雯帶到別墅區的接待處,并且打電話報警。等候刑警到場的時候,蔣熙雯忽然站起身子。慕容思炫腦袋一轉,銳利的目光電閃一般地向她射去。
“你去哪?”他冷冷地問。
蔣熙雯怔了怔,嫣然一笑:“上洗手間而已啦。你不會認為我想逃跑吧?小帥哥,我也略懂法律哦。我只是協助了李睿制造不在場證明,要負刑事責任的可能性不大吧,大不了就罰點錢唄;至于殺死李睿,那是自衛殺人,根本不需要負刑事責任呀。所以你放心,我是不會因此而潛逃的。”
不知怎的,夏咫涵覺得平和成熟的蔣熙雯此時好像有些囂張。
至于慕容思炫,微微地扭動了一下脖子,沒有答話。
不一會刑警到達,把三人帶回公安局接受問訊。
中午時分,問訊結束,夏咫涵和慕容思炫離開了公安局,而蔣熙雯則要留下來協助調查。
夏咫涵跟慕容思炫說了聲“再見”,正要離開,卻被他叫住。
“等一下。”
“怎么啦?”
夏咫涵回過頭來,一臉疑惑。
慕容思炫打了個哈欠,一臉木然地道:“疑點:你的女朋友孫芮伊被殺后,你很快就平靜下來,對于案件真相的好奇遠遠超過對于女朋友被殺的悲痛,這不合常理。結論:你能通過某種方法挽救今天凌晨發生的慘劇?”
夏咫涵大吃一驚,一顆心也強烈地顫動起來:“真的什么事都瞞不過這個怪人!避免節外生枝,還是不理他為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夏咫涵丟下這句話后,不再多瞧慕容思炫一眼,匆匆朝家中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多。夏咫涵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碗方便面后,便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候著那位神秘快遞員的到來。
“上一次”,他不知道那位快遞員是否會再次出現,在忐忑不安中等候;而“這一次”,他知道快遞員應該會來,心情比“上次”要安穩一些,只是在安心之中,還是稍微有點擔憂。
過了一會,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靜下心來,認真地思考當前的情況:“幾個小時后,昨晚和今天所發生過的事情,將再次被刪除。‘這一次’,時間倒流后,我該怎么做呢?”
“根據‘前三次’的情況,已知以下線索:唐諾時對李睿有殺意,孫芮伊也對李睿有殺意,而李睿則對唐諾時和孫芮伊都有殺意。漫漫長夜,兇險無比。時間上來說,先動手的是唐諾時,如果唐諾時沒動手,那么孫芮伊就有可能動手,如果唐諾時和孫芮伊都沒有動手,那么李睿就會實施他的計劃。我要怎樣才能同時阻止他們三個人實施自己的犯罪計劃?”
夏咫涵想到這里,忽然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了!只要讓所有人都服下安眠藥,就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個晚上了。天亮以后,我跟孫芮伊離開漆黑館,從此李睿和唐諾時的事,都跟我們無關。”
他為自己能夠想到如此絕妙的主意而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這一次’,我一定能成功,事情一定會變成最完美的情況。”
夏咫涵滿懷自信。
“離開漆黑館后,我就向孫芮伊求婚。雖然我暫時買不起房子,但孫芮伊是不會介意的。我們會一起努力,創造屬于我們的美好生活。我們會生兒育女,過上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虧空公款的事情怎么辦?管他呢!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我跟孫芮伊在一起,什么困難我們都會積極勇敢地去面對……”
他憧憬著未來,越想越遠,竟想了好幾個小時。想著想著,一臉甜蜜,差點還笑出聲來,似乎完全忘記了此時此刻,孫芮伊仍然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最后是門鈴聲把他從美好的向往中拉回現實的。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五點整。
“果然來了!”
內心深處的那一絲擔憂剎那間煙消云散。夏咫涵站起身子,走到大門前,開門一看,站在門外的果然是那位身材健壯的快遞員。
“收快遞。”
“嗯,謝謝。”
這一回夏咫涵沒再跟快遞員說多余的話。對于快遞員及他送來的遙控器的來歷,夏咫涵已不怎么感興趣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回到二十四小時前,挽救孫芮伊的生命。
沒等快遞員的背影完全消失于樓梯中,夏咫涵已拿著盒子回到家里,把那個只有一個倒退鍵、還標注著“-24h”的遙控器取了出來。
“‘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氣,把大拇指放到那倒退鍵上,使勁按了下去。
跟“前兩次”一樣,身體在瞬間的麻痹后,便被那股強大的力量所操控。與此同時,身邊的事物再一次飛速倒退:眾人離開漆黑館到公安局接受問訊,眾人發現唐諾時那被切割了雙掌的裸尸,李睿挾持蔣熙雯卻被她自衛殺死,慕容思炫通過推理還原孫芮伊被殺的全過程,眾人發現了孫芮伊的尸體,李睿和蔣熙雯合作制造不在場證明,夏咫涵往唐諾時的紅酒里投放安眠藥……
一切停住了。
夏咫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再一次回到漆黑館。而孫芮伊,則還好好地睡在他的身邊。
孫芮伊“活”過來了。
夏咫涵鼻尖一酸,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我成功了!一切都挽回了!從此以后,我跟孫芮伊再也不要分開!”
他在心底喊了出來。
座鐘的報時聲把孫芮伊吵醒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竟然看到夏咫涵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驚道:
“咫涵,你怎么啦?”
夏咫涵使勁地抽泣了一下,緊緊地把孫芮伊摟在懷里,哭著道:“孫芮伊!別離開我!”
他剛說完這句話,腦袋便狠狠地疼痛起來。這一回,第一個二十四小時、第二個二十四小時和第三個二十四小時所經歷過的全部事情,同時分解成一塊塊碎片,在他的腦袋里飛快地游走碰撞,似乎火花四進,他的頭蓋骨疼得像被鐵錘敲打、被電鋸鋸開一般。
他早就知道“這次”的頭痛必定比“前兩次”更加嚴重,因為“這次”他帶來了三段不屬于這個時空的記憶。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痛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迷迷糊糊地想:“這已經是我能承受的極限了。如果‘這次’也失敗了,我要帶著四段記憶再次回到過去,恐怕到時還沒開始行動,我便已因頭痛而死!”
“第一次”頭痛只有數十秒,“第二次”頭痛持續了一分多鐘,而“這一次”,足足過了三四分鐘,疼痛才逐漸停息。在這一過程中,雖然痛苦不堪,但夏咫涵一直緊緊地抱著孫芮伊,死活也不把手放開。
“咫涵,你到底怎么了呀?”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孫芮伊已急得兩眼通紅。
“孫芮伊!”夏咫涵喘著氣,嗚咽著聲音道,“真的!別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呀?”
夏咫涵的反常行為,讓孫芮伊在無盡的擔憂之中帶有一絲害怕。
“你先答應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嗚嗚……”
夏咫涵的眼淚讓孫芮伊心如刀割。
“我當然不會離開你呀!”孫芮伊喉嚨一陣酸楚,忍不住也哭了出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能把對方丟下!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和挫折,我們都要一起面對!我們要手牽著手,把一輩子走完!不是說好了嗎?不是說好了嗎?”
“嗯!嗯!嗯!”夏咫涵一個勁地點頭。
兩人緊緊相擁,似乎哪怕下一秒天崩地裂,但也絕不把對方放開一般。
過了好幾分鐘,兩人才慢慢冷靜下來。
“咫涵,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呀?”
夏咫涵吸了口氣:“我剛才做了個夢,在夢里,你……你消失了,我怎么找也找不著。我真的好害怕這種感覺。我不能失去你,哪怕是在夢里,我也不要你離開我!”
“傻瓜,”孫芮伊溫柔地笑了笑,“只是做夢而已啦。”
她輕輕地擦掉了夏咫涵臉上的淚痕。
與此同時,她的心中香甜得如蜂蜜一般。
[下期預告](2012年06B見)
為再次改變女友的命運,夏咫涵又一次穿越時空,回到案發前。這次,他又會采用什么樣的方法阻止殺人事件的發生?又將引出怎樣的駭人結果?而“斷掌狂魔”的再度出現,又將事件推向更復雜的境地……眾人的結局到底是怎樣的?《五次方謀殺》迎來終結篇,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