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少奇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理論家,是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的重要成員,他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建立了不朽的歷史功勛。而劉少奇與賀恕的歷史交往,更堪稱中共黨史上的一段傳奇。
一
1930年春末,由于東北滿洲里白色恐怖日益嚴重,劉少奇又患上了嚴重的肺病,遂被中共中央調回上海養病,并參與領導工人運動。這時,周恩來去莫斯科匯報工作,項英還在莫斯科沒有回來,蘇兆征患盲腸炎已離開人世,向忠發又是一個管不了大事,只看李立三眼色行事的人,因此,中央的一切工作都取決于李立三。而李立三不等劉少奇安頓好住處,就命令他去滬東區組織和發動工人,還是賀恕與妻子朱舜華(張瓊)在楊樹浦高郎橋一家豆腐店的三樓上給劉少奇租了一間小亭子間,才讓劉少奇有了個容身之所。
賀恕,字仲平,號如心,后更名樹,字君立。1899年出生于湖南衡州府耒陽縣太平鄉壽洲村。據史料記載,賀恕天資聰穎,6歲即入私塾讀書。入塾后,賀恕學習格外用功,各門功課成績優異,甚得老師贊許,一度被鄉人贊為“神童”。 1917年賀恕高中畢業后,又因成績優秀由耒陽縣保送進入湖南省立第三師范學校讀書。
進入三師后,賀恕隨即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他除了在課堂上學習各類書本知識外,還大量地閱讀《新青年》等進步書刊,逐步萌生“改變不平世道”的宏愿。他與毛澤東結為好友,兩人后來還同赴北京大學做旁聽生。1919年夏,受毛澤東及其創建的新民學會影響,賀恕還邀集湖南省立第三師范學校的幾位青年學生,組成了衡陽和湘南地區的第一個愛國團體——“沙子會”,經常聚在一起商談救國救民之策。1920年6月,賀恕從師范學校畢業后隨即在進步教師蔣嘯青資助下,創立了新文化書報販賣部,自任總經理,專售宣傳新文化、新思想的報刊書籍,希圖以此來推動新文化、新思想和馬克思主義在衡陽的傳播。1921年1月13日,毛澤東在長沙正式建立了社會主義青年團,賀恕、蔣先云等人率先加入。當時毛澤東在建團過程中非常重視團員的政治質量,曾多次囑咐:“青年團宜注意找真同志;只宜從緩,不可急進。”
1921年10月中旬,毛澤東介紹賀恕入黨,并指派他前往湘南地區開展建黨活動。賀恕由此成為毛澤東發展的第一名衡陽籍中共黨員。其后留學莫斯科,直到 1923年回國。
對于劉少奇,賀恕早有耳聞。1922年,安源路礦當局一連三個月拖欠工人工資,工人生活陷入絕境,工人俱樂部提出的保護俱樂部和改善工人待遇等要求沒有得到答復,于9月14日凌晨發動路礦工人大罷工,工人俱樂部派出劉少奇等人代表工人與路礦當局進行談判,迫使其答應了工人提出的13項條件,贏得了罷工的勝利。此后,劉少奇于1925年在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上當選為全國總工會副委員長,先后在上海、廣州、武漢參加五卅運動、省港大罷工和武漢人民收回漢口英租界的斗爭,1927年在中共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當選為中央委員。
1919年,17歲的朱舜華在湖南參加“五四”運動時,便結識了劉少奇、毛澤東、鄧中夏、楊開慧、陳潭秋等人。1922年,朱舜華同何寶珍等發動湖南衡州第三女子師范的學潮,被學校開除,隨后到長沙清水塘進入湖南自修大學學習,與毛澤東、楊開慧一起為何寶珍、劉少奇做媒,成就了他倆的美好姻緣。同年10月,朱舜華還在長沙清水塘毛澤東家中由劉少奇、楊開慧等人介紹,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當時對于李立三給劉少奇所作的工作安排,賀恕很有意見。待劉少奇走后,他便對李立三說:“少奇同志剛到上海,一些基本情況還沒掌握,你就讓他去那個復雜的地方,是很危險的啊!”“危險什么?黨員就得工作,就是掉腦袋也要去。”李立三板著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瞪了賀恕一眼。“他現在還沒找好地方住下呀。”賀恕覺得李立三太不近人情,長嘆一聲,無奈離去。
劉少奇夫婦對于賀恕夫妻倆幫自己找到房子非常感謝,當下就把簡單的行李搬了過去。當時賀恕看到劉少奇不住地咳嗽,并不時地吐出一口口血痰,就關切地勸他休息幾天,再到滬東區去。但劉少奇擺了擺手,又咳嗽一陣后,喘著氣對賀恕說:“賀恕同志,你在他身邊工作,有些事要給他提醒,他常常犯急躁病,這樣容易出事。”甚為關心其身體狀況的賀恕無奈,只能與他握手道別。
此后,隨著交往的增多,劉少奇那樂觀大氣的革命豪情、淵博的學識、敏捷的才思,以及對政治問題精辟入里的分析和見解,都讓賀恕深為嘆服。而思想進步、認同革命、對封建舊禮教異常痛恨的賀恕,也給同為革命者、誓與封建禮教相決裂的劉少奇留下了深刻印象。自此兩人常聚在一起交談時事,研討對策,情誼日篤。
二
劉少奇被派到滬東區工作后,他帶病堅持下基層,與工人們打成一片,一度被大家親切地稱為“阿劉”。在其艱苦細致的工作下,我黨終于在恒豐紗廠重建了支部。自此,以恒豐紗廠為據點,劉少奇等人得以逐步深入到公大二廠、楊樹浦自來水廠等地進行活動。隨著活動的不斷開展,公大二廠隨后也建立了黨支部。
1930年6月的一天下午,劉少奇到中央機關駐地向李立三匯報工作,賀恕也在場。待劉少奇詳細匯報了當前工作的進展情況后,征求中央對下一段工作的意見時,李立三說道:“前段工作你做了一些,但還是不夠的,根據你說的,目前要謹慎地發動工人起來罷工,我不同意,那是小腳婆走路,總是怕摔跤,而現在我們的工人群眾是先要大干,不要那種小干。你這是當群眾的尾巴,而不是當群眾的領導,思想有問題。”
此時的李立三在中共中央內部獨斷專行,工作作風很不民主。就在這個月的11日,他還主持中央政治局通過了《新的革命高潮與一省或幾省的首先勝利》的決議,對革命形勢作了錯誤的估計,過低估計了反革命的力量,過高估計了革命力量,認為統治階級將繼續削弱崩潰,群眾斗爭也將逼近革命高潮,軍閥戰爭的前途,極可能轉變為全國革命的勝利與軍閥統治的最后死亡,提出“在新的高潮日益接近的形勢下,準備一省或幾省首先勝利,建立全國革命政權,成為黨目前戰略的總方針”,并規定了組織政治罷工以至總同盟罷工,組織地方暴動和兵士暴動,猛烈擴張紅軍等任務。
見李立三不愿聽取自己的正確意見,堅持要不切實際地發動總罷工,劉少奇不好當面潑他冷水,只得耐心地說:“罷工遲早是要搞的,但具體要看條件是否成熟,我在滬東各個工廠作了深入的調查和了解,總罷工一旦搞起來,很可能會失敗。”賀恕也覺得李立三下結論過于武斷,便提醒他:“少奇的意見值得考慮,他在滬東知根知底,萬一發動總罷工,就要死許多人,我們中央是一句話,而這句話就是千萬人的行動,不考慮周到,那不是在大干而是蠻干!”
李立三見賀恕也幫著劉少奇說話,而且句句都沖著自己,心里很反感,礙于劉少奇在場,他不好對賀恕發脾氣,但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遂對劉少奇下達死命令:“發動總罷工,必須搞起來,這是中央的決定,不同意也要執行。我還有別的事,你們回去吧!”賀恕和劉少奇見李立三下此逐客令,兩人相對無言,只能默默地走出門。臨分手時,劉少奇還緊緊地握著賀恕的手囑咐說:“賀恕同志,他越來越偏激了,今后與他打交道,可要當心啊。”“少奇同志,你放心,在原則問題上,我是要堅持真理,立三的底細我清楚,潤之也清楚,在安源的時候,要不是潤之修改罷工計劃,他就早出問題了。”賀恕說。“他現在代表中央說話,我們還是要靈活地執行,這次滬東罷工,兇多吉少,我心里是清楚的,現在唯有盡量減少損失,爭取達到好的效果。”劉少奇說罷,匆匆地走了。當晚,賀恕夫妻倆經過商量,又一次來到李立三家,準備再次向其“進諫”。不料,李立三見賀恕還是“替少奇說話”,不由得火上心頭,兩人爭吵許久,又一次無果而終。
此前賀恕與李立三同在中央工作,且都是湖南人,私交也不錯,然而賀恕在工作中逐漸發現李立三對工作和任務有些急于求成,考慮問題時,往往不夠周密細致,一旦遇上不順心的事,常常會發脾氣訓人,這使他想起毛澤東曾說過:“李立三同志是一門大炮,說話辦事常常過頭。”懷著幫助同志的美好愿望,賀恕多次婉轉地向李立三提醒,希望其不要急躁,但李立三認為自己處于全黨的領袖地位,對賀恕的忠告,根本聽不進去。
經歷此事后,李立三認為賀恕與其觀點相左,再加上以前曾數次“勸諫”,遂萌生將其調離中央之意。恰好此時江西省委遭到破壞,省委書記張國庶、秘書長徐荷云、組織部長葉守信、婦女部長晏碧芳、團省委書記徐少杰等50余人先后被捕入獄。張國庶被捕后,敵人得知他是省委書記,又是張國燾的親兄弟,于是軟硬兼施,想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的“機密”。但張國庶始終堅貞不屈,嚴守黨的秘密,最后被敵人裝進麻袋沉入贛江,壯烈犧牲。此事發生后,李立三遂委派賀恕出任中共江西省委書記,朱舜華任省委宣傳委員,陳竹平任組織委員,由其三人赴江西完成重建我黨省委組織的艱巨任務。
劉少奇得悉賀恕夫婦要去南昌,忙趕來送行。見面后,劉少奇握著賀恕的手,誠摯地說道:“江西是紅白區斗爭尖銳復雜的地方,而南昌是蔣介石反共指揮的前哨陣地,那里白色恐怖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若是沒有聯系上,就回來,千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賀恕見劉少奇如此關心自己,甚為感動,忙提醒他在滬東區的罷工斗爭中要謹慎。兩個戰友,互道珍重,互訴衷腸,一直談到深夜才分手。
辭別劉少奇后,賀恕便扮作修鎖的匠人,朱舜華扮作要飯的叫花子,陳竹平則裝扮成江湖郎中,三人分開乘同一趟列車前往南昌。到站后,他們一下車,便感覺氣氛不對,只見到處都是軍警。陳竹平按照中央特科交待的聯絡地點和暗語,剛到一家藥店門口,就被敵人盯住。眼看藥店已經被封,陳竹平心知出了問題,剛想離開,便被幾個特務抓住了。不遠處的賀恕和朱舜華目睹了這一幕,他們迅速離開現場,但還是被敵人跟蹤。當晚,在一個小旅店,賀恕夫婦也被特務拘捕。
幸運的是,經過搜查、盤問,敵人沒撈到什么可疑的東西,關了兩天后,只好把他們放了。只是這時賀恕身上所有的費用,已經全部花光,只好返回上海。逼不出任何口供的敵人也把經受了一番酷刑后的陳竹平放出了牢房。正因為如此,賀恕才有了再一次與好友劉少奇見面的機會。
三
李立三見三人先后都回來了,很不滿意,批評賀恕等人膽小怕事,逃避斗爭。賀恕不服,頂撞了幾句,悶悶地回到家里。這時劉少奇夫婦來看他們,一跨進房間,發現賀恕神情沮喪,便寬慰說:“對組織上的批評,應該接受,事情沒辦好嘛,改正就好了。”賀恕隨即詢問滬東罷工的情況,劉少奇搖頭說:“罷工已不出我所料,也沒成功,眼下工人們的情緒受到打擊,黨內的同志也埋怨,我與你一樣,挨了立三的罵。”
“這都是立三這個冒失鬼瞎指揮。”賀恕憤慨地說,“照他這一套搞法,我們的黨、紅軍、工運都會垮掉。我看趁早把他轟下去!”“是呀,不轟下去,革命還會受到更大的損失。”朱舜華同何寶珍很贊成賀恕的意見。然而劉少奇聽了后,卻嚴肅地搖了搖頭:“你們也是冒失鬼,冒失鬼整冒失鬼有什么結果呢?黨內斗爭靠你們這樣簡單的方法,能解決問題嗎?黨內斗爭有意見是可以提的,但組織做了決定,還是要去執行的。”賀恕沮喪地說道:“那怎么辦,如果不這樣,我們就離開他們。”“這可以考慮,但必須要經過中央的同意。”劉少奇點了點頭,贊成地說。
此后,賀恕在中央倍受冷落,組織分配的房子被收回,津貼也被扣留,還是劉少奇將其夫婦二人接到自己家里,才讓他們在白色恐怖中有了一個溫暖的家。為了維持生計,朱舜華白天到滬東紗廠做工,晚上幫助劉少奇整理撰寫的文章材料,賀恕則到世界書局任編輯。當時劉少奇夫婦每月只有28元津貼,要維持兩家人的衣食住行,遠遠不夠,日子過得很是清苦。后來,劉少奇還讓妻子典當了從東北帶過來的皮袍子,以此來維持生活。賀恕同朱舜華聽說此事后,感動不已。不久,劉少奇離開上海到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第五次代表大會,賀恕為了不再給劉少奇夫婦增添負擔,遂把家搬到拉斐德路339號。
1931年1月,賀恕考入中華職業教育社當日語教員。同年王明從蘇聯回國,他獲悉賀恕遭受打擊迫害的遭遇,又知道他是一個飽覽群書,知識淵博,曾留學蘇聯、懂幾國語言的老黨員,他想,“能有這樣的人進入自己的圈子,對自己走上總書記的位置大有好處”,遂登門拜訪賀恕。兩人見面后,王明以他能言善辯的口才,先是對賀恕大加贊揚一番,然后說道:“你曾經留過蘇,同我一樣,都是在馬克思主義海洋里泡過的人,這次中央要召開六屆四中全會,我征求過米夫同志的意見,他同意我請你出來,作為湖南的一名代表,相信你不會拒絕吧。”
賀恕在劉少奇的影響下,早已具有了豐富的政治敏銳力,他聞聽此言,遂微微地冷笑了一聲:“王明同志,我是留過蘇,可這黨代表,是要經過湖南黨組織的推選才行,再說,這次代表會又不是留蘇人員的代表會,恐怕不妥吧。”王明見此,知道多說無益,無奈離去。
果不其然,四中全會在米夫干預下,黨內民主蕩然無存,選舉成為形式,會議“順利”通過了米夫擬定的中央委員及中央政治局委員名單,王明實際上控制了中共中央。在米夫支持下,王明隨即派遣大批中央代表到各地去,以貫徹四中全會上強調的反對“目前黨內主要危險”的“右傾”和“改造充實各級領導機關”的方針,先后對江蘇省委和上海區委等各地黨組織進行全面改組,同時成立了蘇區中央局和鄂西、鄂豫皖兩個中央分局,并加派政治干部去各蘇區和各紅軍部隊工作、任職,以全面推行其“左”傾錯誤路線。
對于賀恕未出席六屆四中全會之事,王明甚為惱火,罵賀恕是個老懦夫,是扶不起的阿斗,什么工作也不給他安排。好在劉少奇被大會選為臨時中央政治局委員,王明雖然表面上對劉少奇很尊重,讓人把他們夫妻搬到北京路一家五金商店的樓上,住三個房間,并且還派了一個保姆,但是對其提出的正確意見,王明卻從不肯接受。劉少奇對賀恕夫婦,仍同過去一樣,關懷備至,每當領了津貼,常常要何寶珍來請賀恕夫婦過去吃飯,改善生活,黨內的一些工作,劉少奇也常常交給賀恕去辦。
1934年10月,賀恕不幸被捕,直到全國抗戰爆發,經多方營救,方得出獄。出獄后的賀恕在上海虹口區的一所平民學校任教,此間,他積極支持妻子參加黨的地下活動。然而由于在獄中受盡酷刑,身受摧殘,賀恕最終于1947年4月16日病逝。臨終時,他還對妻子說:“為了革命,我們的五個孩子都沒有了,我死之后希望你繼續跟著黨,革命到底。”聞知賀恕去世的噩耗,劉少奇半晌無言,悲傷哀痛至極。
朱舜華此后曾在何香凝組織的國難救護隊當秘書和教師,繼續從事黨的工作。1950年朱舜華任上海市教育工會秘書時,還受到毛澤東的接見,并合影留念。而劉少奇也沒有忘記賀恕一家人。據黨史學者朱惠芳記載,1953年中共虹口區委對朱舜華1922年至1945年的歷史進行調查時,劉少奇還為其歷史問題給上海的黨組織寫了一封證明信,信中這樣說:“張瓊同志1922年在湖南加入共產黨,和她的丈夫賀樹一起在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作過一些有益的工作。”1964年秋,已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的劉少奇和夫人王光美來上海時,還特地約朱舜華敘舊。
此后,朱舜華歷任虹口區人民政府文教科長、虹口區人民政府副區長等職,“文革”期間受到迫害,曾被隔離審查。此時劉少奇亦受到錯誤的批判,竟于1969年11月12日含冤逝世。消息傳出,朱舜華禁不住失聲痛哭。過度悲傷使她聲音哽咽,聞者無不落淚。
獲得平反后,朱舜華將補發的3100元工資全部交了黨費,自己卻依舊過著非常簡樸的生活。晚年,朱舜華抱病期間撰寫了大量回憶資料,為黨史、文史專家研究劉少奇、賀恕提供了珍貴的史料,還常應邀為青少年講劉少奇等革命前輩的傳奇故事,直至1981年在上海逝世。賀恕夫婦與劉少奇的相識、相知、相惜之情,至此落幕。然而他們的真摯交往,卻在中共黨史上留下了永恒的篇章。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