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太岳根據地民主政治的輝煌一頁

中國共產黨在太行、太岳革命根據地實踐民主制度的過程中，留下了兩個光輝典范：一個是1941年5月至9月，太岳區選舉晉冀豫邊區臨時參議會參議員和進行村選的民主政治運動；另一個是1946年3月至4月，太行區選舉晉冀魯豫邊區參議員的民主政治運動。這兩次競選運動，廣泛傳播了民主思想，確立了民選機制，選民在選舉中獲得了普選權。

太岳區推選晉冀豫邊區臨參會參議員和進行村選的民主政治運動，是在以薄一波、裴麗生任正副專員領導的山西第三行政區督察專員公署（簡稱三專署）領導下進行的，按照冀太聯辦頒布的《晉冀豫邊區臨時參議會參議員推選辦法》，貫徹執行“三三制”原則，凡是留本區年滿18歲的公民，除有漢奸行為經政府明令緝辦有案者、或經抗日政府判決褫奪公權尚未恢復者、或有神經病者之外，都有被推選為晉冀豫邊區臨參會參議員的資格。按照邊區各縣推選臨參會參議員1人；邊區婦女、抗日軍隊、專區級以上職工會、商業聯合會，邊區專門以上學校聯合會、中等以上學校聯合會、全區新聞界，專區級以上文化團體及所在太岳區分配的人數，以及“各黨各派及各救國團體均可提出候選人，候選人得于該選舉區域或全體提出競選政綱，及發表競選演說，從事競選”的規定，展開了太岳區規模空前的競選運動。

在太岳區的競選運動中，以三專署為主，成立了由共產黨、商聯會等各界代表參加的推選臨時參議員籌委會，對全區競選運動進行組織、宣傳、教育活動。通過組織培訓、宣傳教育干部、群眾，努力讓干部、群眾知道什么是民主、為什么要實行民主、怎樣實行民主，什么是公民、公民有哪些權利、公民怎樣進行選舉等，從而在全區掀起了邊區參議員競選運動的高潮。其中，沁源縣的競選運動成為《太岳日報》宣傳報道的一個典型。

1941年5月6日，沁源縣組成了由縣政府、各救會、名流士紳組成的縣代表會籌委會。在籌委會的領導下，首先是在全縣開展宣傳周，由全縣各個農村劇團、秧歌班進行演出節目，各學校、識字班、農民夜校上“民主課”；發動兒童對自己的父兄宣傳參議會；在大眾黑板、壁報、標語上宣傳參議會。其中，在沁源縣城關召集的“民主宣傳大會”，到會的群眾達到2000多人。另外，籌委會還派員分赴各區村進行選舉動員工作；出版《參政專號》，宣傳民主。

其次是開展參議員競選運動。從6月3日起，沁源縣民高的青年和城關兒童團，組織競選大游行。游行隊伍從城關出發，路經四維村、琴泉村、王家溝村、北園村，參加游行的有5個宣傳隊，他們以說唱、跑馬、秧歌舞等民間形式，表演反映民主思想的內容。其中，‘擁護蔣毅’的一隊，由候選人蔣毅、胡奮之騎著棗紅馬，在每次娛樂中止時，便在簇擁的人群中發表競選演講。游行時遇到兩次大雨，群眾冒雨靜聽候選人的演講，直到每次演講結束。此外，垣上村兒童宣傳隊，也舉行了競選大游行，游行隊伍從垣上村出發，到河西村、麻卷村等地進行游行，沿途高呼“擁護中共北方局十五項主張！”的口號。

最后是召開代表會議，選舉參議員，歡送參議員。沁源代表會由工人、農民、青年、婦女、士紳54名代表組成。在代表會上，四維村的群眾代表獻送代表6件禮物，并介紹說：“第1件是自衛隊送的掃帚，希望選出的參議員能像一把掃帚一樣，把黑暗反動、貪官污吏和日寇漢奸，都一掃而光。第2件是婦女送的鏡子，希望參議員能像一面明鏡，把群眾的痛苦、意見與要求，反映到政府里去。第三件是農會送的一包小米，這是從家家一把一把聚攏起來的，希望參議員吃飯時，不要忘記了群眾，時刻想到農民的痛苦。第4件是一瓶清水，希望參議員廉潔如水，真正替老百姓說話，替老百姓干事情。第5件是一塊肉，希望采納群眾的意見，參議員和群眾像血肉一般。第6件是一朵大紅花，慶祝代表會如花之鮮艷，如花之豐滿，結下的果實味美香甜——選出好的參議員。”

在代表會正式推出候選人時，候選人分別發表競選演說，通過進行二次投票，蔣毅當選為縣參議員。蔣毅當選次日，代表討論通過了擁護中共中央北方局15項主張的逐步實施等65件提案。6月16日下午，舉行大會歡送蔣毅，蔣毅在會上表示一定要把大家的意見帶到邊區臨參會去，誓為解除沁源群眾的一切痛苦，和實現中共中央北方局十五項主張而奮斗！隨后，由民兵干訓班、民高組成的隊伍，一路敲鑼打鼓、呼喊口號，舉行歡送蔣毅參議員大游行。在游行中，沁源縣群眾送鐵鏟、雞蛋等禮物，縣政府機關干部也到場歡送，人數達到四五百人。縣城大街上各商店住戶懸掛國旗、對聯、彩燈，貨物一律減價，照碼九折，像過元宵節一樣熱鬧。緊接著，在城隍廟為蔣毅參議員舉行了三幕劇歡送晚會。“從12日沁源代表會的成立，一直到16日歡送縣參議員，在這整整的五天內，群眾民主的歡呼聲籠罩了沁源，沖破了五千年黑暗的氣氛，燃起了自由的火焰。”

在沁源縣開展參議員競選運動的同時，在沁縣，沁縣民高劇團、秧歌班、兒童宣傳隊、婦女宣傳隊、商人宣傳隊輪回在各村表演，深入民主宣傳，激發廣大群眾的參政熱情。僅在西北、西林兩村，參加選舉村代表的就有1267人。在綿上縣，韓洪鎮群眾參加民主娛樂晚會的有600多人，野火劇團出演《邊參會》。并且綿上縣各村劇團，都出動宣傳自己擁護的候選人。此外，太岳區商聯、職工、婦女、文化各界也推選出了參議員，其中職工界代表為袁致和，獲得32票；婦女界代表為干玉梅、石磊，分別獲得47票、37票；文化界代表為崔玉庭，獲得22票。綿上、平遙、介休、靈石、安澤、漳源、洪洞、霍縣、岳陽、沁縣等縣也分別選舉出了參議員。

此間，晉冀豫區各地參議員競選運動，也已成為全區民主運動的空前盛舉。長期駐留太行區的邊區級各單位、太行區各縣參議員候選人紛紛發表競選政見，如抗大校長滕代遠，發表8項參政主張；黎城縣候選人開明紳士謝好禮，發表3條競選綱領；新聞界候選人何云，發表《確立明確的新聞政策》；抗日軍人候選人申伯純，也發表4項政見。中共晉冀豫區黨委書記李雪峰，被遼縣群眾公推為遼縣的參議員候選人參與競選，并于6月25日、26日沿清漳河往遼縣一村參加選舉大會，途經每一個村，都對前來結隊郊外歡迎的群眾發表談話。同時，在冀南平原，也充溢著競選的熱潮。尤其是太行山區少數民族，即太行生產合作社的回族，由10多人提出了回民單獨選舉的要求，并得到了邊區臨參會籌委會的贊同，按照邊區參議員推選辦法，取得了回民獨立選舉參議員的資格。

6月26日上午，太岳區各界歡送邊區參議員大會在沁源縣城隆重舉行。三專署、縣政府、各救會代表及民高、干校學生500人，在鼓樂聲中，各代表和各議員握手后，整隊入城游行。身披“邊區臨時參議員”紅色條幅的參議員，從群眾熱情圍觀擁堵的道路上進入沁源縣政府所在地，參加歡送會；下午會議舉行獻禮儀式；晚上舉行歡送晚會，由太行劇團第五分團、太中劇團出演話劇。之后，太岳區各縣參議員到達遼縣桐峪鎮參加晉冀豫邊區臨參會（開幕時改為晉冀魯豫邊區臨時參議會），并于7月31日選舉產生了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會后返回各縣繼續履行職責。9月1日，當選為邊區政府副主席的薄一波，在沁源縣城關召開的太岳區各界擁護邊區政府成立的萬人大會上發表講話，指出：以這次大會作為分水嶺，太岳區已經進入了新的民主主義社會，因為它已經初步實現了新民主主義的政治，也就是徹底推行了真正的三民主義。但這必須繼續與一切反民主的黑暗封建勢力作堅決的斗爭。

在太岳區各縣競選臨參會參議員的同時，三專署于6月中旬在初步總結參議會選舉工作經驗的基礎上，也逐步展開了全區的村選工作。成立了“太岳區村政選舉委員會”，并在全區選舉期間出選舉專刊，開辦短期訓練班，制定和頒發村選委員會暫行條例、村政權組織暫行條例等。除區級外，從專區到村都先后通過民選成立了選舉委員會（簡稱選委會）。7月進入村選訓練時期，各救區分會派出大批干部，到各地幫助村選工作。太岳婦救區分會、太岳工救區分會分別號召婦女、工友們起來參加村選。8月3日，太岳區村選籌委會發出《告全區同胞書》，號召太岳區政權、各群眾團體與全體人民，通過這次村選，建立一個抗日民主農村統一戰線的村政權。同月中旬，太岳區各縣從劃定的基點村開始試選，創造經驗，推動全區于9月形成了大規模的正副村長的競選運動。

沁源縣村選委員會于7月9日成立。隨后開辦了三期村選訓練班，訓練人數約450人。培訓的對象為兒童團團長、農村劇團負責人和各基點村的小學教員；各區區長、村政助理員、民運干部、基點村村長、民事委員會主任及各救會秘書。培訓的主要內容是村民選的意義、村選組織條例、村政權組織條例、村民選舉條例、民選經驗等課程。縣選委會建立了各村選委會，還出版有《村選周報》。

沁源縣的村選運動，以北石村試選為典型。北石村試選從1941年7月19日開始，分5周進行。第1周是宣傳動員。訓練閭長以上干部29人，動員兒童團上民主課一次，舉行文化宣傳兩次，觀眾達289人；閭長以上干部分頭進行宣傳3次；每天還利用大眾黑板、識字牌宣傳村選。第2周是辦理公民登記、審查和劃分公民小組。北石村登記公民244人，其中男137人，女107人，共劃分出23個小組。男是男，女是女，客民是客民，每組由9至13人組成。第3周是成立代表大會。按照冀太聯辦《村民代表會選舉暫行條例》的規定，先由公民小組討論公民代表、代表競選、選舉代表，提出村長候選人，隨后召開公民代表大會，選定了7個候選人。第4周是村長競選、開代表會和進行大選。全村有200多個村民參加了競選大會，秧歌班、兒童班，化裝表演民主秧歌。接著舉行競選游行，候選人史協天等男候選人和婦女們簇擁著的女候選人員愛則，都騎著毛驢到各村發表競選演說，游行演說進行了一個下午。次日召開公民代表大會，候選人在大會上發表演說后，由公民代表采用不記名投票方式進行選舉，選舉完畢，當場開票，公布選舉結果：史協天、史清賢當選為正副村長，新村長、副村長當即宣誓就職。晚上，舉行了由太行第五分團表演的慶祝晚會。第5周是建立村公所和各種委員會并開展工作。

在北石村試選期間，沁源縣其他村，如河西、李成、中峪等村也分別于8月底試選完成。太岳區其他縣試選基點村，如沁縣、屯留兩縣的松交、西北、神頭、西村、楊安、羅村、繩頭、待賢等村；綿上縣陽城村、青陽灣等村；安澤縣唐城、賈寨、石渠、故縣、羅云、上田、北崖底、嶺南、紅宜9個村，在 9月全部試選完成。各村參選公民達到70%～90%，通過競選選出了正副村長，建立了具有“三三制”政權性質的村公所，取得了村試選的勝利。正如薄一波在太岳區各界擁護邊區政府大會上指出的，太岳區從上而下地實現了民主，也要自下而上的做到人民的參政，現在民選村長，還要做到民選區長、縣長。盡管由于戰爭的影響，民選區長、縣長未能及時實現，但是太岳區民選邊區參議員、民選村長的實現，仍然標志著太岳區初步進入了新民主主義社會。

為了充分發揮民主政治的優勢，動員廣大群眾迎接大反攻的到來，以奪取抗日戰爭的勝利，晉冀魯豫邊區于1944年11月決定結束臨參會的工作，正式召開第一次參議會。從11月起普選運動逐步在太行區各縣展開。根據晉冀魯豫邊區政府頒布的國大代表選舉辦法，一方面在新解放區的長治、焦作兩市及內邱、博愛、修武等地，以及峰峰、六河溝、磁窯頭等礦區補選出出席邊區參議會參議員。另一方面在老解放區，如黎城縣競選縣參議員的活動也如期進行。其中，選舉最典型特征就是實行豆選。

1946年4月19日，黎城縣東黃須村舉行競選縣參議員大會，周圍的子鎮、長垣、棗鎮、西黃須選民匯集到東黃須村參加選舉大會。會議由各村選民通過三個晚上開會醞釀后推選出的候選人在大會上發表競選演說，選民根據候選人提出的競選綱領和平日的作為，再次通過小組討論，然后在候選人背后的盆子里分別進行投豆，以得豆多者獲勝，最后選舉出了縣參議員。在上黨戰役和平漢戰役中放下武器的原國民黨軍官，在親眼所見這次“豆選”后，發出了真正的民主實行在解放區的感慨。因為，他們中有的人在國民黨統治區，為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奮斗了30年，卻從來沒有找到真正的人民選舉。事實上，由候選人自己報名，選民小組推選，選民通過候選人的競選演說，判斷候選人的能力和品質，及為選民可能帶來什么樣的好處，再通過最后公開投票、唱票方式，最終決定候選人能否當上村長、副村長，甚至能否當上縣議員的競選方式，真正體現出了還政于民——人民當家做主的本質。

中國共產黨在太行區、太岳區實行的民主政治，是通過政府部門、《新華日報》（華北版、太行版、太岳版）等報紙雜志、文藝宣傳團體、各救會組織的廣泛組織、宣傳、培訓，忠實地把民主思想、民主方式、民主步驟、民主活動，全面地教給了根據地的人民，讓人民通過競選產生村長、參議員等不同級別的官員，進一步朝著建立一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的目標邁進，第一次突破了中國兩千多年來的封建社會中從上而下的由帝王或少數上級官員任命下級官員的任命制，進而變成了由下而上的公民選舉制，從而在政治上實現了顛覆性的革命。這種革命，由于群眾成為真正的參與者、決策者，從而造成了群眾政治生活的可操作性、可觸摸性、可體現性、可娛樂性，使群眾真正成為了政治生活的主體，進而產生了群眾性的政治運動，并通過這樣的政治運動來表達群眾共同的政治意愿，而以這種方式來表達群眾的政治意愿，就是民主。

太行區、太岳區的民主政治運動，以競選為基本特征，開太行、太岳五千年文明之先河，映太行、太岳千秋萬代之輝煌。這種民主實施的方式無論多么原始和簡陋，僅僅是通過候選人騎棗紅馬或毛驢去沿村發表競選演講來表述自己的政綱，甚至是通過每個選民手中的幾粒豆子就來表達選民的意志，但是這每一粒豆子、每一匹毛驢或每一匹棗紅馬都承載著中華民族在太行區、太岳區五千年中文明基因的良性突變，并在太行區、太岳區第一次展現出一種崇高的人類共同理想

——努力嘗試人類政治平等的真正的民主精神。從政治上說，太行太岳精神，實質上就是騎毛驢競選和豆選精神，是中國共產黨創建太行、太岳歷史的一個政治上的輝煌成就！

中國共產黨在太行區、太岳區實行的民主政治運動，理論上要從抗戰期間在延安毛澤東發表的《新民主主義論》來尋找，而理論變成政策措施，再到實踐，變成一場民主政治運動，發端于陜甘寧邊區，又波及晉綏、晉冀察和晉冀魯豫邊區，以及解放戰爭初期東北等地的革命根據地。作為晉冀魯豫邊區所轄的太行區、太岳區的民主政治運動，盡管是在對日戰爭、對國民黨斗爭和對根據地內的壞村長、壞干部斗爭的惡劣環境中產生的，但是，它順應了中國社會進步的歷史潮流，調動起了根據地社會基層群眾對政治民主的積極響應和熱情參與，因此，中國共產黨在太行區、太岳區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積極擁護和支持，從而譜寫出了民主政治的輝煌一頁。

（責編 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