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東征前是否發布過《東征宣言》？

在1936年紅軍東征山西時，中共中央和紅軍方面是否發布過《東征宣言》？這是一個需要探討與商榷的問題。有當事人在其回憶錄中聲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組建了‘紅軍抗日先鋒軍’，彭德懷同志任總指揮，毛澤東同志任政委。并發布了《東征宣言》。1936年2月紅軍東征開始。” 還有當事人在回憶錄中寫道：“瓦窯堡會議期間，毛澤東和周恩來等擬定了東征抗日計劃，決定用40天時間進行有關準備工作。1936年1月10日，中央開會批準了這一計劃，正式決定東渡黃河，進行抗日。17日政治局召開會議，進一步研究東征問題。決定毛澤東、張聞天、彭德懷、張浩、何克全等隨軍東征，周恩來、秦邦憲、鄧發等留在瓦窯堡主持根據地工作。同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和中國工農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聯合發表東征宣言，公開宣布‘紅軍為實現抗日，渡河東征’” 。上述兩位當事人認定紅軍東征前發布過《東征宣言》。但筆者認為，紅軍東征前并未公開發布過《東征宣言》，這可從以下一些與紅軍東征相關的文電中找到依據：

（一）林彪、聶榮臻于1936年1月31日21時就紅一軍團東渡黃河偵察問題致電該軍團參謀長左權，在指示偵察項目之后，強調“要注意秘密，勿為敵知。”

（二）張聞天、彭德懷、毛澤東于1936年2月3日致電周恩來、博古、鄧發：“河冰全解，我軍決從上游過河”，“主要作戰方向仍應在東邊”，“請周速布置清澗封鎖，以免走漏消息。”

（三）彭德懷、毛澤東于1936年2月5日20時致電林彪、聶榮臻、徐海東、程子華、葉劍英，指示部隊“移動時務防敵機發現，最好清晨出發。”

（四）彭德懷、毛澤東于1936年2月8日21時就有關東征準備工作致電葉劍英、林彪、聶榮臻、徐海東、程子華并張聞天、周恩來、左權，提出：“請前委來前方，注意隱蔽。”

（五）彭德懷、毛澤東于1936年2月12日8時就發布東征命令致電葉劍英、楊尚昆、林彪、聶榮臻、朱瑞、徐海東、程子華、郭述申，指示他們：“甲、東征命令（指同年1月19日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發布的《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關于東進抗日及討伐賣國賊閻錫山命令》）即行發布，于十三十四兩日傳達解釋完畢。十五日一軍團，十六日十五軍團及方面軍直屬隊向渡河點開進，各以四天行程到達準備渡河位置，待命渡河。在開進時連隊中討論東征令，在指戰員中建立鞏固的信心，發揚高度的積極性。乙、東征行動在渡河之日以前對居民群眾仍須嚴守秘密，每個指戰員注意嚴守秘密。丙、開進取道延水城、雙廟河、劉家河、川口鎮到河口、袁家溝一帶集中，集中地區另電遵照。并告恩來，東征命令在后方仍不宣布。”

（六）毛澤東于1936年2月16日電示林彪、聶榮臻、徐海東、程子華并周士第、左權：“討閻命令仍暫不宣布，明日誓師只宣布抗日討賣國賊準備行動，干部會亦如此。但營以上干部應通知討閻任務，保守秘密。”

（七）彭德懷、毛澤東于1936年2月16日23時30分電示聶榮臻、程子華：“隱蔽運動，避敵發現，為爭取勝利之嚴重條件。各兵團應遵照迭次命令，于敵機活動時間停止運動，派出主官首長指揮，繞過暴露地段及集中地。如不嚴格隱蔽，因而暴露企圖，將唯各兵團首長是問。”

從以上文電可以看出，鑒于紅軍東征山西事關重大，中共中央和紅軍主要領導人對東征的保密工作重視尤甚，不僅在醞釀、決策階段嚴格保密，在準備和實施階段，也不厭其煩，強調再三。惟其如此，才保證了紅軍進攻行動的隱蔽性與突然性，才有可能在敵強我弱、我軍主動渡河出擊的態勢下，取得戰役的成功。彭德懷、林彪、葉劍英、徐海東、左權、周士第等紅軍指揮員分別到黃河西岸偵察晉軍防御設施時，對帶路的向導也沒有暴露身份和意圖，只是說他們是南方人，沒見過黃河，來看看黃河。可見，中共中央和紅軍主要領導人對于東征期間的保密工作有著異常清晰的認識，并嚴格落實在具體行動的每一個環節之中，不可能事先公開宣布東征。

誠然，以閻錫山為首的晉軍知道陜北有劉志丹、高崗等率領的紅軍在活動，也知道中央紅軍長征到達了陜北；故調晉軍五個旅入陜，配合那里的國民黨軍隊“圍剿”紅軍。且在黃河東岸沿河300多公里的地段，配置了四個旅又一個團的兵力進行防御，還有12個“防共保衛團”與這些軍隊互相配合，防守東岸。但正因為紅軍東征的準備工作是秘密進行的，以致外界不清楚紅軍的相關動向；當時又正值農歷春節，閻錫山方面沒有估計到紅軍會突然過河，晉軍雖有設防卻疏于防備。所以，紅一方面軍才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突破晉軍黃河防線，攻占三交鎮和留譽鎮，取得了渡河作戰的勝利。僅此足以說明，紅軍東征山西的保密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也從側面說明，紅軍東征前不可能對外發布《東征宣言》。

為了進一步搞清楚是否存在《東征宣言》而鑒于當時情勢沒有發布的問題，筆者專門查閱了大量的相關史料，包括《中共中央文件選集》《毛澤東選集》《毛澤東文集》《毛澤東軍事文集》《周恩來選集》《周恩來軍事文集》《張聞天文集》《毛澤東年譜》《張聞天年譜》《彭德懷年譜》《周恩來年譜》等，同時，還與紅軍東征紀念館取得聯系并詳加詢問，均未發現有關《東征宣言》的紀錄。所以，筆者認為，所謂的《東征宣言》是不存在的，當然，也就更談不上公開發布了。

既然中共中央和紅軍在東征前不可能公開發表《東征宣言》，那么在東征期間是否發表過關于紅軍東征的文章、布告、通電呢？回答是肯定的。

（一）紅軍東征開始于1936年2月20日，當天，張聞天撰寫《論紅一方面軍的東征》一文，署名洛甫，發表于同月底出版的中共中央機關刊物《斗爭》第88期。

（二）3月1日，彭德懷、毛澤東發布《中國人民紅軍抗日先鋒軍布告》，提出，“一切愛國人士，革命仁人，不分新舊，不分派別，不分出身，凡屬同情于反抗日本帝國主義者，本軍均愿與之聯合，共同進行民族革命之偉大事業。本軍所到之處，保護愛國運動，保護革命人民，保護工農利益，保護知識分子，保護工商業。本軍主張停止一切內戰，紅軍、白軍聯合起來，一致對日”，“以一當十，是我精神，以十當一，是我實力。”《布告》還指出，“有不明大義，媚外殘民，甚至抵抗本軍者，是自棄于國人，本軍當以漢奸賣國賊論處”。

（三）3月29日，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發布《中國人民抗日紅軍西北軍事委員會為一致抗日告全國民眾書》，要求停止一切內戰，不分紅軍、白軍，共同一致，聯合抗日。并指出，蔣介石不允許紅軍抗日，竟以六個師之眾入晉阻攔抗日紅軍前進。紅軍為民族自由獨立、領土完整，與全國愛國同胞共同奮斗，反對賣國賊阻攔抗日紅軍道路。

（四）4月5日，以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主席毛澤東和中國抗日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朱德的名義發布《為反對賣國賊蔣介石閻錫山攔阻中國人民紅軍抗日先鋒軍東下抗日搗亂抗日后方宣言》。

（五）5月5日，以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主席毛澤東和中國人民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朱德的名義向國民黨南京國民政府，全國海陸空軍，全國各黨派、各團體、各報館，一切不愿當亡國奴的同胞，發出《停戰議和一致抗日通電》。其中指出：“國難當前，雙方決戰，不論勝負屬誰，都是中國國防力量的損失，而為日本帝國主義所稱快”，“為了保存國防實力以便利于迅速執行抗日戰爭，為了堅決履行我們屢次向國人宣言‘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主張，為了促進蔣介石氏及其部下愛國軍人們的最后覺悟，故雖在山西取得了許多勝利，然仍將人民先鋒軍撤回黃河西岸，以此行動向南京政府、全國海陸空軍、全國人民表示誠意。我們愿意在一個月內與所有一切進攻抗日紅軍的武裝部隊實行停戰議和，以達到一致抗日的目的。”《通電》呼吁“在全國范圍，首先在陜、甘、晉停止內戰，雙方互派代表磋商抗日救亡具體辦法”。《通電》號召“全國凡屬不愿做亡國奴的團體、人民、黨派，贊助我們停戰議和一致抗日的主張，組織停止內戰的促進會，派遣代表，隔斷雙方火線，督促并監視這一主張的完全實現”。

綜上所述，其結論是：1936年紅軍東征山西前不存在《東征宣言》這樣一個文件，也沒有對外宣布東征一事，只是在東征戰役開始之后，才陸續發布了一系列文章、布告和通電，旨在闡明中共中央和紅軍的主張，號召全民一致抗日。當然，隨著對紅軍東征山西研究的深入及有關資料的不斷被發現，我們會繼續對相關問題做進一步的關注與探討。

注釋：

郭洪濤：《郭洪濤回憶錄》第109頁，中共黨史出版社2001年4月，北京。

葉子龍：《葉子龍回憶錄》第21頁至第22頁，中央文獻出版社2000年10月，北京。

王乃德統稿、審改，任石平、郭寶主編：《數風流人物——1936年紅軍東征》第39頁，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9月，北京。

張培森主編：《張聞天年譜》第299頁，中共黨史出版社2000年8月，北京。

《數風流人物——1936年紅軍東征》第44頁，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9月，北京。

上書第46頁。

《毛澤東軍事文集》第434至第435頁，中央文獻出版社、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北京。

《數風流人物—1936年紅軍東征》第50頁，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9月，北京。

《毛澤東軍事文集》第438頁，中央文獻出版社、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北京。

《彭德懷年譜》第138頁，人民出版社1998年3月，北京，第1版。

（責編 任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