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山：盤腸奮戰的抗日將軍

寒門出將才

王鳳山字鳴岐，1906年8月11日出生于山西省五臺縣東寨村。出身貧寒的他，白天跟隨父兄勞作，傍晚暇時就在私塾外窗下聆聽老師講課，抑或席地練習寫字。雖然只是旁聽，但努力程度和學習效果都遠遠超過了坐在課堂里聽課的學生。他的好學上進，被村里的私塾老師魯老夫子都看在了眼里并感慨地說：“昔有匡衡，今有鳳山。”這位老師不僅免費收他為弟子，而且還倡議村民籌錢供他去五臺縣模范一高上學且常對人說：“這娃是塊好料，打磨好了是塊金子，日后定會大放光彩。”

王鳳山高小畢業后，考入山西省立國民師范職工科。臨行之前又是魯老夫子慷慨解囊，給他備足了路費，置辦了衣衫。在送別時，魯老夫子說：“今日鳳翔，何日鳳歸？老朽拭目以待，愿爾勤奮、努力！”在國師期間，王鳳山受到革命思想的影響，在1925年6月1日從國師畢業后，又于次年考入太原學生兵團。后來學生兵團改為北方軍校，王鳳山被編入工兵科，并于1928年7月1日畢業。他因畢業成績優秀而留校任教，任工兵科第二隊上尉分隊長。抗戰爆發后，他在國民黨第六十九師二十旅中擔任營長，從此棄筆從戎，投身抗日洪流。

鏖戰茹越口

1937年9月中下旬，沿平綏鐵路推進的日軍侵入山西北部，占領天鎮、廣靈、大同。八路軍一二○師從西面馳援雁門關，一一五師從東面配合國民黨軍作戰，對從靈丘增援平型關之敵實施攻擊。9月22日，日軍坂垣征四郎師團一部首先從靈丘向平型關方向進犯。25日晨，坂垣師團第二十一旅團一部進入八路軍伏擊區。八路軍利用有利地形，發揮近戰和山地戰的特長，殲敵1000余人，擊毀汽車100余輛，打了華北戰場上中國軍隊主動尋殲敵人的第一個大勝仗。

戰斗中，坂垣師團第二十一旅團被包圍時曾向內長城線上的笠原幸雄發出要求增援的電報，笠原幸雄立即命令第十五、第二獨立混成旅團主力南下，經應縣向茹越口、繁峙進攻。

27日，日軍第十五獨立混成旅團在旅團長筱原誠一郎指揮下，向茹越口發動進攻。國民黨守軍第二○三旅四二七團堅決抵抗。戰況激烈，四二七團傷亡慘重，但日軍未能前進一步。時任四二七團三營營長的王鳳山親率兩個連為一線，命副營長郭榮顯帶另兩個連位于其側后方接應。28日，狡猾的日旅團長先以猛烈炮火轟擊我陣地，再讓偽蒙軍騎兵打頭陣，輪番進攻，后來又改為由日軍沖鋒。戰斗異常激烈。當敵人沖到國民黨軍陣前不足10米的地方時，王鳳山才下令阻擊敵人。這種近距離射殺敵人的方式，雖然增加了命中率，但同時也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險境地。國民黨軍士兵用手榴彈和輕重機槍猛烈予以回擊，瞬間便把進攻日軍撂倒一片。日軍反復沖鋒十多次均未奏效。國民黨軍仍堅守在陣地上。最后待我方彈藥消耗殆盡，王鳳山派人與郭榮顯聯系以期增援時，方知其部因受到敵人從側面的攻擊，損失慘重，僅剩20余人，無力接應，已撤出陣地。而旅長梁鑒堂率領的二○三旅主力拒敵于繁峙縣北側鐵甲嶺陣地。1400余名官兵已大部陣亡，鐵甲鈴失守，梁鑒堂陣亡。此時此刻，王鳳山所部已處于彈盡欲絕極其危險的境地。戰至夕陽西下，主陣地已被日軍突破，敗局也已無可挽回，王鳳山抱以必死決心，仍率余部繼續堅守，誓與陣地共存亡。戰士們饑渴難耐，他身體力行率先與戰士們用鞋接尿，自飲解渴。當敵人再次發起進攻時，已經沒有子彈的王鳳山率先沖向敵陣，與日軍展開激烈的肉搏戰，將敵擊退，反復多次后，兩連官兵傷亡將盡，而陣地后側又發現鬼子蠢蠢欲動，在處于腹背受敵的險惡情勢下，王鳳山被衛士郭金喜強行拉下陣地，并被迫從山后懸崖跳下，幸被酸棗樹叢阻攔，人無大礙，而后撤離戰場，只是在其軍大衣上留下幾處彈孔。30日晚，國民黨第二戰區在東山廟召開緊急會議，閻錫山下令放棄平型關和茹越口戰斗，全線撤退至忻口，以期保衛太原。

茹越口血戰是抗戰開始后王鳳山參加的第一次戰斗。由于他的出色表現，被提升為國民黨軍第四二七團中校副團長，后又升至團長。

熱血灑汾南

1938年春，臨汾淪陷，運城危在旦夕。日軍開始把侵略目標鎖定在汾南地區。日軍進入該地區后，大肆掠奪糧食，到處筑碉堡、修據點、挖戰壕、架電網，活動十分猖獗。1940年冬，王鳳山率國民黨軍第四十五師，作為先鋒部隊進入汾南地區牽制敵人，同時負責征糧運棉、發動群眾重建政權等工作。1941年夏收之前，為打通通往汾北的運糧通道，他率四十五師為主力，在四十三師、四十四師的有力配合下，一舉端掉了日軍在稷山縣翟店鎮的據點，圓滿完成運糧任務。

1942年正處于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期。日軍為掠奪戰略物資，控制糧道，清水、牛島兩師團出動2萬余兵力，分為八個縱隊，在飛機、坦克、重炮掩護下，于同年初夏，對山西汾河地區實行“掃蕩”。在國民黨進行的反“掃蕩”中，由于謝克儉部貽誤戰機以及情報失真，結果導致戰斗一開始，四十三師和四十四師均受重挫，軍長王乾元受傷。四十五師少將師長王鳳山臨危受命代理軍長兼專員，在孤軍作戰的劣勢下又變成了孤師作戰。他率部深入敵后，形勢險惡，四十五師無日不戰，無夜不行，一個月竟連戰28天，月斃傷敵人近900人。在大德莊、大有莊、清風莊、望囑村、喬村、鞏村、許村、萬和、西里、喬薛、里望、段壁、南北仁、翟店鎮、稷王山等戰斗中，他妙用營團兵力，奇襲日軍據點，連連拔除日軍碉堡。敵屢遭慘敗，于是到處張貼“活捉王鳳山，懸賞萬銀元”的布告，希圖報復。王鳳山對外抗敵，對內處決漢奸，剿滅了盤據在黃河沿岸的河津匪痞令狐子直等人，百姓交口稱快。1942年6月17日拂曉，萬泉、榮河、猗氏、臨晉、河津等縣日軍集結數千人由坦克重炮掩護，分七路向王鳳山部第二團和師部駐地張甕村猛攻。他審時度勢，令二團從日軍佯攻方向突出重圍，對敵構成鉗形攻勢，機動地派精悍小隊迂回敵后阻擊，敵頓時混亂逃竄，王鳳山部又予阻擊，喊令抓活的，在村外溝南展開白刃格斗，敵傷亡慘重。至中午河津日軍由南張方向續增近千人，王鳳山部漸趨被動。為挽回頹勢，他親率預備隊逆襲于薛李，其臂、胯負傷，但絕不言退。在拉鋸戰中王鳳山右腹部連中重機槍彈，腸流腹外，他忍痛抱腹，裹傷再戰，終于率部突出重圍。

衛士暢炎海、參謀王悅來等人保護著王鳳山突圍至平原村，但由于他流血過多，于午后5時殉國，時年36歲。特務連長王世新及全連戰士亦大部分壯烈犧牲。汾河嗚咽，稷山掩面，他們的遺體安葬于鄉寧縣背坡村。當地國民黨駐軍和百姓按當地風俗，都前來為王鳳山將軍和其他烈士吊祭，參吊者打幡著白，一連數天，絡繹不絕。

戰地黃花香

1942年7月7日，在抗日戰爭爆發五周年之際，第二戰區在吉縣克難坡烘爐臺廣場隆重集會，沉痛悼念王鳳山等在汾南戰役中為國捐軀的英勇將士，第二戰區司令部戰區參謀長楚溪春受戰區委派，發表了為保衛根據地陣亡的王鳳山將軍等將士的悼詞，他聲淚俱下地說：“王軍長從戰場上發來6個字的電報‘不成功，便成仁’。”又說王鳳山將軍“有建軍精神，何患軍不建！有立國精神，何患國不立”！

1943年5月29日，國民黨當局發出“國民政府褒揚令”，后又追認王鳳山為陸軍中將；國民黨山西國民政府下令將王鳳山的犧牲地萬泉縣（今萬榮縣）張甕村改名為鳳山村，該村小學改名為鳳山小學，以示紀念。再后來王鳳山犧牲的事跡被編演成名為《盤腸英雄王鳳山》的話劇，再現了王鳳山一手捂著腸流腹外的傷口、一手握著手槍向日軍射擊的英雄形象，鼓舞了抗戰軍民與日軍血戰到底的決心。

2002年，在戰地張甕村，村黨支部發起召開了紀念張甕戰役60周年座談會，當地政府代表和王鳳山遺族受邀參加并發言，與會者一同回憶了當年王鳳山率部英勇戰斗的情景。王家遺族也對政府和鄉親們對王鳳山將軍的深情緬懷表示了感謝。2008年，張甕村又提案建立抗日紀念碑館，建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開展紅色旅游。2009年8月，由山西省萬榮縣開發張甕廟旅游區促進會出版的和由全國政協常委、山西省人大副主任、民革中央常委、山西省民革名譽主委、曾任閻錫山侍從秘書的李蓼源先生作序的《張甕廟上的槍聲》一書問世，書中以王鳳山的一生為主線，系統記述了他從成長到參加戰斗再到犧牲的全過程。

在抗日戰爭勝利67周年之際，我們深情地懷念為抗擊日軍侵略而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中華民族新的長城的先烈們！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