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買賣合同中觀念交付形態下的風險負擔

交付就是由出賣人將標的物交給買受人占有，即占有的移轉。交付可分為現實交付和觀念交付。所謂現實交付，是出賣人將標的物的事實管領力轉移于買受人，使標的物處于買受人的實際控制之下，由買受人直接占有標的物。所謂觀念交付，是指出賣人將對標的物占有的權利轉移于買受人，以代替交付實物。觀念交付又可分為簡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在現實交付的情形下，由于買受人取得了標的物的實際控制和支配權，也就取得了使用、收益標的物等現實利益，此時由買方承擔標的物毀損、滅失的風險符合風險與利益相一致原則?，F實交付的本質特征在于受讓人取得了對標的物的事實管領，并進而取得了標的物的用益權，這也是風險負擔交付主義的理論基礎，因此，交付主義中的“交付”應當是就現實交付而言。因此，對于其他交付形態，是否也將產生標的物風險移轉的法律效果或者對風險移轉產生影響呢？《合同法》未作出具體規定，有必要進行一一探討。

簡易交付情況下的風險負擔

所謂簡易交付，是指在買賣合同訂立前，買受人已因其他原因而實際占有標的物時，則買賣合同一經訂立生效即視為交付完成?！逗贤ā返?140 條規定： “標的物在訂立合同之前己為買受人占有的，合同生效的時間為交付時間”。《物權法》第 25 條亦規定：“動產物權設立和轉讓前，權利人已經依法占有該動產的，物權自法律行為生效時發生效力。”以上兩條則是關于簡易交付的規定。在簡易交付中，由于買方已經基于其他的法律關系實際占有了標的物，例如基于保管、租賃等關系，所以出賣人無需再交付標的物以使買受人取得對標的物的現實占有。買賣合同的訂立，只是改變了買方占有標的物的權利基礎，即買賣合同訂立后，買方不再基于保管、租賃等法律關系，而是基于買賣關系占有標的物，此時買受人的身份由他主占有變為自主占有。因此，簡易交付與現實交付并無本質的區別，其依然可以發生標的物風險移轉的法律效果，只是此時的交付時間是指買賣合同的生效時間，而不是買方基于其他法律關系實際占有標的物的時間。

指示交付情況下的風險負擔

所謂指示交付，是指在標的物由第三人占有時，出賣人將向第三人請求返還的權利讓與買受人，以代替標的物的實際交付。《物權法》第 26 條規定了指示交付的情形：“動產物權設立和轉讓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該動產的，負有交付義務的人可以通過轉讓請求第三人返還原物的權利代替交付。”在指示交付中，雖然買受人并未取得標的物的實際占有，但由于指示交付移轉了標的物的所有權，也就意味著買受人實現了對標的物的間接占有，可以隨時提取標的物，使標的物處于自己的實際控制之下，也可以指示第三人采取措施加強對標的物的保護，減少風險發生的可能性。而賣方將標的物返還請求權讓與買方后，就喪失了對標的物的控制權，也無法再對標的物進行使用和收益（當事人有特約的除外），因此按照利益說和管領說，此時由買受人承擔標的物的風險是合理的。但是，在指示交付中也存在一些特殊情況，即買賣雙方約定雖然標的物的返還請求權讓與買受人，但在一定期限內出賣人保留對標的物的用益權，如繼續由出賣人向第三人收取租金，根據“利益之所在，風險之所在”的市場原則，此時標的物的風險并不隨著指示交付而移轉。

占有改定情況下的風險負擔

所謂占有改定，是指買賣合同中約定，標的物所有權轉移于買受人，但標的物仍由出賣人實際占有、買受人取得的是間接占有。見《物權法》第 27 條的規定：“動產物權轉讓時，雙方又約定由出讓人繼續占有該動產的，物權自該約定生效時發生效力?！贝朔N情況下以買賣合同生效的時間即為交付的時間，例如買方將標的物出售給買方之后，又基于保管合同或租賃合同繼續占有或使用標的物。在占有改定的情形，“雙方約定出讓人繼續占有標的物，觀念上可視為發生了標的物從出讓人到受讓人再從受讓人到出讓人的兩次交付，實際上先后發生了買賣與保管或租賃兩類合同關系，此時對這兩類合同應分別適用各自的風險負擔規則?！贝朔N觀點有一定的合理性，可視為實踐中基于交易的迅捷和成本的節約考慮，不再進行反復交付，而是繼續由賣方占有標的物，但此時出賣人是保管人或承租人的身份，由自主占有變為他主占有，因此買方作為所有權人自然應承擔標的物的風險。但是，“兩次交付”的觀點也存在一定的不足，買賣關系中標的物的占有改定并不能完全等同于現實交付，因為買賣合同標的物的風險負擔問題是發生在買賣合同的履行過程中，與買賣合同履行完畢后再將標的物交給賣方保管、使用的情形并不完全一致，實際上由于賣方未進行現實交付，而是直接占有和控制了標的物，其仍然有可能對標的物進行使用和收益。因此，占有改定移轉風險也存在一些例外情況，即買方雖然基于觀念交付取得了標的物的所有權，但出賣方基于自身利益考慮而不現實移轉標的物的占有，如為了自己利用標的物或向第三人收取使用費等原因，此時則不能發生與現實交付相同的法律效果。

綜上所述，交付的四種樣態原則上都適用交付移轉風險規則，但在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的情形，需要考慮一些特殊情況。正如黃茂榮先生所說，必須斟酌買受人是否因該合意（以“指示交付”或“占有改定”代“現實交付”之合意）而依“指示交付”或“占有改定”開始享有買賣標的物的“利益”而定。以貫徹利益之所在，即“危險之所歸”與“管領說”的危險歸屬觀。

（作者單位：黑龍江省完達山乳業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