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權的界定
自17世紀英國自由主義先驅洛克開創自由權人權理論之時起,社會權的思想就隨之產生。然而在三百多年人權的發展歷史上,社會權卻往往被世人漠視。在《世界人權宣言》序言中,公民及政治權利較之社會權得到更多的重視,凸現了國際人權話語中西方自由主義傳統的主導地位。歷史上,西方法學家和哲學家給予公民和政治權利以首要位置,迄今許多西方評論人士仍視第一代人權為所有新提出的權利主張的衡量標準。事實上,一些人堅持認為公民和政治權利是唯一可能的國際人權形式。
導致社會權被忽視,甚至不被認為是人權的緣由固然復雜、繁多,但對社會權本身認識的膚淺及缺乏研究的毅力是其中關鍵的因素。關于“社會權”術語,法學界、政治學界及社會學界有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存在著諸多分歧。這種混亂現象勢必造成社會權一直不能獲得與自由同等法律地位。在人權發展史上,社會權被認可的時間比自由權要晚些,一般認為是19世紀后半葉出現的新權利,但從它產生的那天起就與自由權關系緊張甚至對立。因此,界定社會權擺脫不了自由權的干擾,必須處理好社會權與自由權的關系。對于權利具體種類的界定,既要抓住權利的類本質,又要注意與其處于同一層面的其他權利的區別,找出其特有的本質。要在對立統一的事物中及事物的對立統一中概括事物的特殊本質。就社會權的概念而言,至少須明確三個方面的問題:(1)社會權的權利主體及其地位;(2)社會權的客體;(3)社會權義務主體及其義務性質。根據以上分析,社會權是指公民依法享有的,主要是要求國家對其物質和文化生活積極促成以及提供相應服務的權利。
社會權可訴性的客觀必然性分析
法諺有云:“有權利,就必有救濟”,“無救濟,即無權利”。這道出了救濟對于權利的重要性。司法的價值在于確立和恢復公平、正義,對社會利益、資源與負擔進行分配與再分配。而在權利的救濟體系中,司法救濟是最權威、最有效、最公正的救濟形式,可以說司法救濟是權利救濟的核心。社會權的可訴性,即可司法性、可受法院審理性,是指受法院管轄而為法院審判的屬性。社會權的價值不僅在于它是記載在法律文本中的法定權利,更在于它是能夠被實踐并最終能夠得以實現的實有權利。社會權的法定化和現實化的最終實現必然依存于社會權的可訴性。
首先,社會權的可訴性是對傳統社會權觀念的揚棄。傳統社會權的觀念在這一問題上的實質,在于認為社會權是不受法律程序保護的,即社會權是不可司法的、不可訴的。這無疑是說,法律規定不受法律保護,社會權不可在法律適用中救濟的。若如此,一個侵犯法定社會權的行為在法律評價上肯定是非法的,但在法律適用中卻又是不受審判和不負法律責任的,這顯然陷入到立法上的非法行為卻是司法上的非違反行為的怪圈之中。而實際上,不具可訴性的社會權是無法變成實在權利的,從某種意義上講,沒有可訴性的社會權不可能是一項真正的憲法權利。
其次,社會權的可訴性依存于人權的不可分割性。時至今日,人們已經從不同的角度對人權進行了種種分類與拆解,盡管這種拆分與細化有其理論科學性和現實合理性的一面,但從本質上講,無論是就人權的本意還是從人權的價值來看,人權都是統一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
最后,社會權的可訴性取決于司法的基本功能。作為社會調控方式之一的司法,既與其他社會調控手段并存,又具有其獨特的價值與功能,司法往往是以其他社會調整手段的存在缺陷為存在前提的,一般來說,只有當其他手段調控不能或者調控成本過大時,某對象才會進入司法視域。反言之,司法具有其他手段所缺乏的調控硬度和力度。司法是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這已成至理名言,公平、正義與人權,是司法的最高價值。對社會權而言,僅憑道義責任和仁慈的援助必定是軟弱無力的,在實踐中也已被無情地否定;而若只從國際政策及一些非硬性制度設置,如國家報告制度層面上來實施,也不能起到最終的保障作用。所以社會權進入司法過程而具有可訴性是實現社會權基本價值的根本要求。
歸結起來,社會權可訴性的內在根據在于:第一,在現代法治社會,司法是實現憲法權利的基本形式,人權保障是司法的最高境界;第二,社會權不僅需要國家政治權力的消極不干預,依司法排除權利設置障礙,更需要政治權力積極運作,并將這種權力運作形式化為具有恒常性和權威性的法律行為。最后,社會權的可訴性并不是僅僅建立在純粹理性證明的觀念功能基礎之上的,創設具有可訴性的權利法律制度是法定社會權實施的直接載體和外在形式。
社會權的司法救濟途徑——公益訴訟
傳統訴訟理論認為,當一個公民向法院起訴時,必須符合兩方面的條件:一是須是制定法上的權利,而不是利益受到侵犯,這一權利屬于消極權利;二是必須是他本人而不是他人的權利受到了侵犯。這是因為,傳統訴訟資格理論依賴的權利理論是社會契約論之下的消極自由權,是個人有權獲得憲法保障以對抗政府干預的權利,在英美法上,這只是那些獲得普通法保障的以對抗私人侵犯的利益。那些要求個人交出錢財或者作出某些特定行為的政府命令侵犯了正當程序所保護的“自由或財產”,因為普(下轉第53頁)(上接第20頁)通法保護這些人的權利免受私人侵犯,因此,當個人受到政府同樣性質的侵犯時,憲法也給予個人這樣的保障。相反,那些接受禮物等性質的行為,在普通法上不被認為是權利,普通法也不予保護,這來源于普通法的法諺“法律不干涉瑣碎之事”。
但是,隨著政府活動的增長與積極國家理念觀的發展,憲法中規定的權利不僅包括消極權利,還包括要求國家積極給付的社會權利,這一情形使得傳統訴訟資格理論在給予這類權利保護方面大為不便,成為在確定有資格尋求司法干預以抵抗非法行政的私人利益方面不適當的衡量標準。保護新型利益,特別是那些受益于政府的關系中的利益的需要,導致了起訴資格的回應性擴展。這一擴展從而使得當像受教育權這樣的積極權利受到侵犯之時,個人或者團體可以訴請法院進行司法審查,社會權也因此獲得了司法救濟。
印度在謀求社會權的司法救濟方面就發展了通過公益訴訟克服社會權無法得到有效救濟的不足。公益訴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決這個問題。所謂公益訴訟,是指任何公民、國家機關和社會團體為了社會公共利益,可以以自己的名義,向國家司法機關提起訴訟。我國目前還沒有建立公益訴訟制度。有人認為,“也許是美國最高法院的積極行為主義,而不是其法哲學,影響了印度這方面的發展。印度最高法院的最大貢獻,它革新了陳述權的概念,把肯定性救濟發展到任何美國先例都未達到的地步,從而為容易的獲得司法幫助提供了方便”。印度在給予社會權的司法保護方面經過了一個發展過程,從強調自由權與社會權司法上的差異發展到否認強調一方優位地位,最后發展至通過公益訴訟給予這類權利以司法上的保護。印度憲政在其實際發展過程不斷充實對社會權指導原則地位規定的內涵,突出表現為印度最高法院確立的公共利益訴訟這一社會權的司法救濟方式,這是對作為憲法指導原則的社會權的實質性發展。印度的公益訴訟值得我國借鑒,以更好地保護、實現我國公民依法享有的社會權利。
(伍年華單位:廣東省東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民一庭;謝云欣單位:湖北省武漢市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