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權利

權利概念

中世紀，首次明確解析權利的當屬托馬斯·阿奎那，他從自然法的角度把人的正當要求稱“天然權利”。至17、18世紀，資產階級提出的“自然權利”、“天賦人權”，得以廣泛傳播。在美國的《獨立宣言》、法國的《人權宣言》中權利觀念得以肯定。而“權利”一詞在古代漢語里很早就有了，但大體上是消極的或貶義的，如，所謂“接之于聲色、權利、忿怒、患險而觀其能無離守也”。這種語義上的權利不是一個可以用來構造法律關系的法學概念。中國古代法律語言里也沒有像英文“權利”、“義務”那樣的詞匯。19世紀中期，當美國學者丁韙良先生和他的中國助手們把維頓的《萬國律例》翻譯成中文時，他們選擇了“權利”這個古詞來對譯英文“rights”，并說服朝廷接受它。從此以后，“權利”在中國逐漸成了一個褒義的、至少是中性的詞，并且被廣泛使用。我們在此要考察的，就是后來的、或所謂現代意義上的“權利”一詞的涵義。

權利是現代政治法律中的一個核心概念，無論什么樣的學派或學者都不可能繞過權利問題，相反，不同的學派或學者都可以通過界定和解釋“權利”一詞來闡發自己的主張，甚至確定其理論體系的原點。正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在思想史上，對于究竟什么是權利，有許多不同的解釋。大致說來，對權利的界定有以下幾種學說。

第一、利益說。利益說的代表人物是德國法學家耶林。“利益說”認為，權利的基礎在于利益，法律所承認和保障的利益就是權利。此說的支持者還有當代西方的拉茲、麥考密克等，他們論證說，權利不可缺少的要素是法律保護或促進一個人的利益，使之免受他人或社會的侵害，辦法是為后者設定對權利主體的義務或責任。如果只有義務人作出有利益性質的某種作為（或不作為），就可以說有一種權利。只有在某人的利益本身被認為足以證明別人有義務以某種形式促進這種利益時，才可以說他擁有這種權利。權利實質上表示著法律所保護的一種社會利益。第二、法力說。“法力說”起源于英國的洛克和法國學者盧梭，由德國法學家梅克爾系統闡發。“法力說”認為，權利是由法律和國家權力所保證的，人們為某種利益而從事活動或改變法律關系的能力或權力。后來，霍菲爾德指出，權利在某種意義上指一個人通過一定行為或不行為而改變法律關系的能力或權力。他們認為權利分為內容和外形。內容上指法律上的利益。外形是法律上之力。 法律上之力是法律賦予或認可的權利主體可以對抗他人和社會的一種力量，并同時他們認為這種力量在其現實性上是依賴于國家的物質附屬物諸如軍隊等暴力設施來維持的。第三、選擇說。“選擇說”的代表人物是哈特。他從主觀方面來認識權利，強調權利體現一種選擇的自由。認為，權利意味著特定的人際關系中，法律規則承認一個權利主體的選擇優于義務主體的選擇或意志。即某人之所以享有某種權利，取決于法律承認它對于某一標的物或特定關系的選擇優于他人的選擇。正是法律對個人自由和選擇效果的承認，構成了權利觀的核心。哈特強調突出權利人的主體地位以及權利主體在行使權利時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第四、資格說。持這種觀點有格老秀斯和米爾恩。認為權利在本質上代表著一種資格，一種道德上的資格或法律上的資格。格老秀斯認為權利是一種權利主體所具有的道德上的資格（品性）。而米爾恩則認為權利概念之要義是資格，是國家賦予公民在法定范圍內行為自由的某種資格。第五、自由說。持這種觀點的有霍布斯和斯賓諾莎。他們認為權利在其本質上表示著權利主體的行為自由和意志自主。第六、意志說。持這種觀點的是康德和黑格爾。他們認為權利是個體意志或自由意志的體現。第七、尺度說。可以把權利理解為法律所保障或允許的能夠作出一定行為的尺度，是權利主體能夠作出或不作出一定行為，以及要求他人相應地作出或不作出一定行為的許可與保障。第八、要素構成說。要素構成說又有“三要素說”、“四要素說”、“五要素說”、“六要素說”。“三要素說”權利就是自由意志支配的，以某種利益為目的的一定的行為自由。“四要素說”是霍菲爾德提出的，他認為權利包括狹義的權利，特權，權力和豁免。其中，狹義的權利是指權利主體可以這樣行為，或不這樣行為，權利主體要求他人這樣行為。在夏勇提出的“五要素”中，“五要素”是指利益、主張、資格、權能、自由。羅斯科龐德的“六要素”說中，認為權利本質是一種“合理的期望”。“六要素”是指（1）利益；（2）法律上的利益和法律工具；（3）社會的強制力；（4）設立、改變或剝奪狹義法律權利的能力；（5）法律上不過問的情況；（6）倫理意義上的正義。

權利與義務的關系

在權利觀念得到確定后，將權利義務問題放到重要位置的是德國哲學家康德、黑格爾。康德第一次將權利義務劃分為道德權利和義務與法律權利和義務，并指出道德權利、法律權利分別屬于應然領域與實然領域。19世紀中期以后，權利義務作為法學的基本概念提出來，英美分析法學家開始用批判的眼光看待自然權利理論，認為法律產生了權利。20世紀初，西方法學家開始注重分析權利包含的豐富內容，并將權利與義務結合起來研究。美國著名的分析法學家霍菲爾德對權利義務進行分析，認為權利和義務是法律的最低公分母，由此表達對權利義務的重視。他將權利-義務關系通俗地表述為“我主張，你必須”。霍菲爾德對權利義務的論述對西方國家產生了深遠影響。在霍氏稍早前，西方出現了權利虛無主義、義務獨尊或唯義務論思潮，有代表性的是法國社會學家孔德。他認為，每個人只有義務，而且是對一切人的義務。德國法學家拉德勃魯赫指出：人們只有服從社會的義務。美國著名法學家龐德在20世紀40年代對權利作了更系統的研究，認為權利一定意義上指一種創設、改變或剝奪各種狹義法律權利從而創立或改變各種義務的能力。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基本觀點

其一，“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馬克思主義歷來認為，所謂“權利平等”不是僅就權利一方面而言的，還含有義務的一面。要堅持權利義務間的辯證統一。二者是互為條件的，一個人在享受權利時，必須履行相應的義務；而在他履行義務時，也意味著享有相應的權利，二者不應脫節。

其二，義務與權利有同等價值，恩格斯在1891年針對德國社會民主黨的《愛爾福特綱領》中的不正確提法，“提議把'為了所有人的平等權利'改成'為了所有人的平等權利和平等義務'等等。平等義務，對我們來說，是對資產階級民主的平等權利的一個特別重要的補充，而且使平等權利失去地道資產階級的含義。”這些都表明對義務的看重，將其與權利看成平等地位。

·中國學者的基本觀點

權利義務問題，歷來受到中國學者們的關注。我國在30年代就有學者提及權利義務關系：“權利義務，如影之隨形，響之隨聲，在法律上具有相互之關系，故權利之所在，即義務之所在，義務之所在，亦為權利之所在。”

而在張文顯的教材中，他將權利義務的關系總結為以下四點：第一，權利義務的對立統一，首先表現在權利義務的相互對應、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的辯證過程中。對應，是說任何一項權利都必然伴隨著一個或幾個保證其實現的義務，而不管這個義務是權利人自己的還是他人的。依存，是說權利以義務的存在為存在條件，義務以權利的存在為存在條件，缺少任何一方，它方便不復存在。轉化，是說權利人在一定條件下要承擔義務，義務人在一定條件下要享受權利，法律關系中的同一人既是權利主體又是義務主體。第二，權利和義務的另一關系式是一社會的權利總量與義務總量的等式。第三，權利義務關系的第三種展現方式是價值的一致性與功能的互補性。價值的一致性是說無論是權利還是義務，其設立的目的都等于立法目的。權利和義務都是主體所需要的，它們是主體所執左右兩柄，共同構成了主體支配客體的手段。功能的互補性是說權利與義務對同一主體同時貢獻著啟動與抑制、激勵與約束、主動與被動、受益與付出兩種機制。第四，權利和義務關系的展現方式是權利義務守恒定律。該定律表現為權利義務在不同關系中的三大比例關系：其一，在權利義務總量不變的前提下，私權利義務與公權利義務間成反比例關系；其二，私權利主體間的權利義務成等比例關系；其三，權利義務相對于一國經濟、社會文化及民主的狀況成正比例關系。

關于權利與義務的關系，姚建宗認為：第一，在法律現實與法律實踐的當前事實之中的法律權利與法律義務的關系是其一、結構上的相關關系，權利義務處于相互關聯的對立統一之中，以另一方的存在和發展為條件，相互滲透，彼此包含以及在一定條件下相互轉化。其二、數量上的等值關系，一方面權利義務總量相等，另一方面彼此包含，各自的范圍也都同時成為彼此的界限。其三、功能上的互補關系。第二，法律產生和發展的歷史事實中，法律義務相對于法律權利具有事實邏輯的時間先在性。第三，價值旨趣與價值訴求意義上，法律權利是或者說應當是法律的“本源”而法律義務是法律權利的“派生”，這也就是所謂的“權利本位”觀念。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