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存廢的法學理論
1764年意大利近代刑法之父貝卡利亞在其著作《論犯罪與刑罰》一書中首次提出“死刑廢止論”。從此激起了大眾對死刑存廢問題的思考,并引起激烈的討論,形成兩種對立的觀點:死刑保留論和死刑廢除論。
·死刑保留論者觀點
第一,死刑沒有違背社會契約。人們在訂立契約時,把包括生命權的權利和自由毫無保留的出讓給了國家,在要求國家保護生命的同時,便必然賦予國家剝奪生命權的權利。因此國家擁有處以死刑的權利是符合社會契約論的。第二,死刑具有最大的威懾力,其威懾效應有兩個方面,就罪犯自身而言,死刑執行就剝奪了他的生命權,可以從根本上解決其再犯的可能性。就社會而言,一方面對某種犯罪行為處以死刑凸顯了該種犯罪的特別嚴重性;另一方面可以制止或阻嚇其它可能實施此類犯罪的人。第三,死刑是對生命價值的正當尊重。任何人生來平等,無高低貴賤之分,所以對剝奪他人生命的人處以死刑是對死者生命價值的一種尊重。第四,死刑是與罪犯所犯刑法相適應的一種刑罰,符合刑法中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第五,刑罰作為上層建筑的一種意識形態,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死刑存廢要符合一國國情,不能以死刑廢除的世界性趨勢來要求任何一個國家立即廢除死刑這種刑罰方式。
·死刑廢除論者觀點
第一,死刑不符合社會契約。“一個人既然沒有創造自己生命的能力,就不能用契約或通過同意把自己交由任何人奴役,或置身于別的絕對的任意權利之下,任其奪去生命。誰都不能把多余自己所有權的權力給予他人;凡是不能剝奪自己生命的人,就不能把支配自己生命的權力給予別人”。第二,死刑的威懾力并不是不可替代,無期徒刑的威懾力絲毫不亞于死刑,而且同樣制止了犯罪者再犯的可能。而且對于普通民眾來說死刑的恐懼感一般會隨著死刑場面的消失而慢慢減弱,因此他得威懾力有限且短暫的。第三,死刑制度將導致錯案難糾。死刑是生命刑,一經執行生命即被剝奪,無在恢復的可能性;并且死刑是由人來配刑和執行,因此不可避免的存在濫用和誤判,錯誤一旦產生后果將十分嚴重,讓國家權力機關蒙羞,在廣大民眾心目中死刑制度也喪失了其該有的威懾效應。第四,死刑制度顯然是不人道的。死刑以血腥和殘忍的手段剝奪了人之為人的根本,是原始社會復仇主義思想和報應理論的遺風,是要摒棄的落后思想觀念。同時也是違背人道主義精神的,是對生命的漠視。第五,死刑制度的廢除已經成為可能。世界各國廢除死刑的實踐向我們證明死刑廢除的趨勢已經不可阻擋,條件已經成熟。并且廢除死刑的這些國家中有的經濟基礎甚至遠弱于我國,也未見到擔心的犯罪率暴漲的狀況發生。第六,死刑廢除是社會文明前進的標志之一,因為生命的價值是最高的,不能輕視。
死刑存廢的經濟學分析
死刑制度的經濟學分析通過類比市場價格體系來假設法律制度下行為者的反應類似于市場中參與者的反應,都是依照既定的“價格體系”進行成本——收益的分析。行為人通過權衡成本——收益選擇為某種犯罪行為或者不為某種犯罪行為。
·死刑制度的交易成本分析
基于美國學者加里·貝克爾建立犯罪行為的經濟模式,罪犯們是要最大限度的實現他們自身的利益,而這種自身利益則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例如價格和收益。因而只要是一個社會中的正常的理智的人,在選擇是否做違法犯罪的事情的之前一定會在內心先權衡,當覺得能獲得的收益大于成本時,就很有可能做這件事情。因而選擇犯罪的決心和選擇做一個售票員的決心是沒有任何差異的。人們所考慮的是做每種選擇的成本與收益。
犯罪成本是犯罪人實施犯罪所進行的全部投入,包括物質成本、精神成本、機會成本和預期懲罰成本等。(1)物質成本指犯罪人從事犯罪活動所需要付出的一定的物品和金錢成本,這些可以用貨幣衡量。例如犯罪所使用的工具的購買,為了實現犯罪目的而必要的支出。(2)精神成本主要是死刑對犯罪人精神造成的負面影響,即犯罪人從事犯罪活動及過后產生的恐懼感、焦慮感、負罪感等精神方面的壓力,如犯罪人由于選擇犯罪,在行為前和行為后出現的幻覺,憂郁等負面精神影響。(3)機會成本就是犯罪人從事犯罪活動而在相應的時間內喪失的做其他合法活動獲得的收益的機會。(4)預期懲罰成本主要是犯罪人因為受到了懲罰而付出的代價,主要的刑罰方式體現在罰金、自由刑、監禁、死刑等。還有因受懲罰而后就業機會降低的成本等等。
波斯納認為犯罪從本質上是一種非市場化的強制性交易。在交易成本比較低時,市場是最有效率的資源配置方式。科斯定理認為交易成本影響著資源配置的效率,當交易成本很低時,市場機制會自發實現資源效率配置,而當交易成本很高時,就需要引入制度的約束。而犯罪是對資源市場交易活動的一種排斥,是罪犯以自己個人的意志,違背受害人的意志,在其與受害人之間進行的一種強制性的利益轉移行為。這種強制性交易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因為犯罪人追求的效益在正常交易市場上無法實現。另一方面是犯罪人不想支付正常的市場交易價格。這種交易與市場自愿平等交易原則相違背,造成社會效率的嚴重損失。波斯納之所以將犯罪看成是一種交易,目的是可以用提高交易成本的方法來阻止犯罪人進行強制性交易,即用增加預期懲罰成本來制止犯罪,降低犯罪率提高整個社會的效率。犯罪過后的判罰過程也是一種強制交易行為,這種強制交易行為是國家違背犯罪人的意志,強行與罪犯進行的交易,此時犯罪人承擔的交易成本將遠遠超過從反坐過程中獲得的收益。
經濟學理論認為,雙方自愿進行的交易是最有效率的,可以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這種結果是社會所希望得到的。為了彌補以上兩種強制性交易造成社會效率的損失,在犯罪判罰方面政府職能部門應盡量構造自愿交易,讓犯罪人和受害人各自真實的主張其利益,并找到最優的方式。死刑制度有很高的犯罪成本,其威懾作用遏制了犯罪的發生,但在判罰的過程中仍然是國家公權在介入,并未讓受害人和犯罪人重新自愿進行交易,因此其是缺乏效率的。
因此,從交易成本來看,死刑制度具有很大的優勢,降低了犯罪發生率;而從交易效率看,死刑制度是明顯缺乏效率的。過分嚴格的判罰手段不能完全彌補受害人所遭受的損失,以及社會整體效率的損失。國家在作為交易一方的判罰交易中,由于訴訟耗時費力,同樣存在效率損失的現象。之所以死刑制度依然存在是由于它強大的威懾力,增加了犯罪人的預期犯罪成本有效遏制了犯罪。
·死刑制度的收益分析
死刑制度的收益主要從對罪犯進行懲治、對一般公眾進行威懾、對受害人進行心理安撫、實現社會的公平的角度來體現。
1、對罪犯的懲制。死刑的判罪定刑毫無疑問是對犯罪行為的一種懲治。死刑的執行是對犯罪分子的生命進行剝奪,生命的價值是惟一的,剝奪罪犯為人之根本是對犯罪者罪大惡極的行為最重的一種懲治。沒有比這種刑罰更加嚴厲的懲罰方式了。
2、公眾威懾作用。貝卡利亞認為:“對罪犯最強有力的約束力量不是刑罰的嚴酷性,而是刑罰的必定性。”這也是死刑威懾效應的來源,如果所有罪犯能在犯罪后不久被抓獲,并審判定罪,然后執行。那么自然對有犯罪意向的人起到了相當的威懾作用。從邊際效應的角度分析死刑的嚴厲性在威懾效應上的影響,可知死刑最初作為一種刑罰制度確立并第一次適用的時候,其威懾效應是最大,對遏制犯罪具有無法比擬的威懾作用,但隨著死刑適用數量的不斷增加,死刑的邊際威懾效應呈現遞減趨勢。因此,有更加強而有力的約束力,即確定性。這種確定性還取決于犯罪被捕的幾率、犯罪被定罪的幾率和犯罪被處以死刑的幾率三個方面。確定性的高低直接影響到了預期犯罪成本。當死刑確定性很高時,死刑對于罪犯的威懾作用顯著增強,就有效遏制了犯罪的發生。
3、對犯罪者再犯的絕對預防。徹底剝奪了罪犯再犯的任何可能。
4、對受害者及其家人的安撫作用。一般而言,受害者及其家人對于犯罪行為從其損害中所能得到的收益最高的就是受害人的死亡。當犯罪者被繩之以法,那么受害人及其家人的損失和收益基本平衡,社會將處于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不然復仇或者不斷申訴,上訴所造成的損失,遠遠大于廢除死刑獲得的收益。因此死刑的存在對于受害者及其家人的撫慰作用是其他刑罰所不可比擬的。
·死刑制度的成本—收益分析
死刑的成本不僅包括物質的、可體現的貨幣價值支出,還應該包括那些不能準確用貨幣衡量的支出。與此相應,刑罰的成本不僅包括行刑時刻所需的費用,還包括國家定刑、配刑、行刑等程序執行中所有的貨幣支出和非貨幣支出。生命無價,也不能用金錢來衡量。而自由刑的界定可以用金錢數額來衡量,故死刑的成本也是高于任何其他刑罰的成本。從收益來看,死刑與無期徒刑大致相當。根據經濟效益=收益/成本計算,死刑的經濟效益是低于無期徒刑的。
刑罰是一種社會資源,這是刑罰的經濟分析所確定的基本理念。它和其他社會資源一樣具有稀缺性,因而應當有效使用。任何一個國家的刑罰體系,都是由各種刑罰方式有機配置而成,以便發揮控制犯罪的最佳效果。即刑罰效益最大化問題。刑罰的目的不是消滅犯罪因為這樣做的成本極高,經濟效應和社會效應都會不斷降低。威懾犯罪才是力求要達到的目標,以最小的成本獲得最大的威懾效應。
綜合所述:對于死刑的存廢問題,從法律和經濟學的角度我們不能盲目廢除死刑,在一個適當的程度,從而維持社會的穩定,這樣才是我們對待死刑存廢問題應有的態度。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