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宜男在北方,卻畫出了江南的細膩風情,著實讓我有些驚訝。在我的印象里,北方畫家的作品大都以豪放篤實見長,孰不知,喬宜男卻走了婉約的一路。在北方畫家中,算是不多見的異數。我知道他在工筆畫領域里,是一位頗具影響的年輕畫家,現任職于中國國家畫院。作品曾連續入選第八、九、十屆全國美展,首屆《國畫家》學術邀請展,98北京中國畫精品展及第四屆全國工筆畫大展等,獲第十一屆美展優秀獎等,并在全國及香港、臺灣等地區舉辦個人畫展,在中國畫界頗有聲譽。
喬宜男的畫,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視覺語言的獨特性。中國傳統工筆畫是勾勒造型、純色平涂的視覺方式,具有傳統而典雅的美感與趣味。但在二十世紀西畫經驗的不斷沖擊下,工筆畫的發展開始背離古典的經驗、感受。其中,有一類畫家,通過滲透光影的色彩來改造傳統,實現了工筆畫在二十世紀末期的飛躍式發展。但這些畫家,造型的感覺卻未脫離古典,如果把他們畫面中的色彩剝離出去,其畫仍然停留于傳統范疇。也即他們并沒有在造型的觀物方式上取得突破,形成新的語言方式。值得高興的是喬宜男的畫中,卻有著這樣一種探索的方向。他的畫面給人最大的感覺是“重復性”,相似的造型通過版畫式的疊展,蘆葦、殘荷伸展成一種極端平面化的視覺形象,點綴一些形象也大致相似的鳥禽,別有一番沖擊力。比如他畫的《初日》,幾乎覆蓋全畫的蘆葦叢中,幾只昂首的雁鳥朝一個方向展望。畫中物象被處理得略似版畫,相近形態相互重疊并進而展開。雷同但卻有組合,沒有單調的感覺,確實有些巧妙之處。應該說,他的畫面是繁密的,但卻顯得單純,是重復的,但卻并不機械,從而創造出一種與他人截然不同的敘述方式,為今日中國工筆畫壇提供了一種新的體驗、新的語言,堪稱難得。
我很欣賞喬宜男作為青年畫家的一種探索精神,他以當下時代的感受去關注生活,這使他的畫面在質地上透出一種現代性,一種構成感的語言組合。有時,"我甚至懷疑他是否也精通設計,竟然能夠如此嫻熟地通過形式構成產生一種視覺上的沖擊,并進而獲得語意上的全新表述。也許,可以這樣理解,二十世紀中國畫對西方視覺藝術的吸收,在經驗上具有多重性,這使得今日畫家能更為自由而廣闊地選擇自己所感興趣的素材與體會,甚至包括非繪畫性的藝術形式,如平面設計的語言組合。毫無疑問,喬宜男也是其中的一位,并且在今日中國畫壇還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當然,新的視覺感受在喬宜男畫面中不僅僅表現為上述形式上的構成感,還體現為他漬水運墨的語言表達上。中國傳統工筆畫工整謹嚴的小心翼翼在喬宜男手中,變成一種自由而抒情的書寫性,他的畫面工細之中兼帶寫意之靈動,在今日畫壇頗為引人注目。或許,這正是喬宜男巧妙高明的地方,他游離傳統技法深入細摳的局限,用水墨的書性韻味豐富畫面,并藉此打破前人不變的最終效果,獲得了一種別樣的體驗,對豐富我們的審美習慣頗具價值。
最后,我想指出的是,上述形式組合以及水墨的運用,不僅使喬宜男的畫面在語言層面上獲得突破,而且也使他的畫面在最終效果上具備一種現代性——現代人生活態度的某種觀念表達。它具備現代藝術通常所表現出的圖式感。尤其是他畫的魚,四、五條懸空于畫面中,以幾何化的平面方式組合,構成獨具魅力的視覺趣味。其中,細節的描述是精細而到位的,而整體形式感卻重復排列出一種機械,但卻輕盈的夢幻感——飽含現代生活感受的某種傾述性,極具視覺張力。而這,在喬宜男的畫面中是普遍的。無論一花一葉,抑或一鳥一禽,在他的筆下都重疊構成一種平面化的、超越性的詩意,仿佛是自然屬性與工業屬性共同作用下的人的夢境。其情其境,足以使人駐足凝思,為之感懷不已。
對喬宜男及他的畫,我深有體觸,現代的中國畫壇,畫得讓人“悅目”的畫家很多,但能像喬宜男一樣給人某種觸動,讓人的情緒產生一些震動的畫家卻不多見,更不要說他的畫面還別致新穎,水墨淋漓,充滿了創造的圖式,我有理由對他再看高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