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展覽的學術團隊在就“水墨”主題作商討時,一致認為關于“水墨”藝術的中西交流不應僅是理論層面上的,更重要的是在具體藝術實踐上的交流。“水墨”走向世界不是一句空話,需要中西藝術家共同參與。中西藝術的差異,中西社會所面臨問題不同,水墨作為藝術形式在全球文化中的地位及應起的作用等等問題,只有通過實踐上的交流與碰撞,通過中西藝術家們的共同嘗試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蘇珊娜·科菲(Susana Coffey ):我眼中的上海藝術家們
芝加哥藝術學院繪畫教授
我想具體就上海藝術家們的作品談談我的感受。他們與同時展出的芝加哥藝術家們的作品形成一種比較,又有藝術上內在的一種聯系,是一次奇妙的對話。
蔡小松這次展的作品是一個部件,而整個作品是更多部件的組合。他對世界的關心有在空間上的拓展感,從原來中國地圖作品進入更宏大浩瀚的空間,并且是用水墨來完成的。從這個部件的細節看,有中國北宋山水畫山石局部畫法的影響,與千年傳統的聯系是許多中國藝術家的作品令人驚奇之處。
柴一茗的作品尺寸雖小,但力度很強,而且每一張的聲音都不同,匯成一曲交響樂。前幾年我在芝加哥瓦爾斯畫廊看到柴一茗作品時就有此感,他的作品都直接表現作為現代人的一種狀況,我認為用或不用水墨來表現現代人的狀況是無關緊要的,但柴一茗的作品卻讓人覺得現代人的狀況,尤其一種內心的狀態非用水墨表現不可,因為只有水墨才能將這種狀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張海天的作品充滿著時代氣息,他生活在上海和他的老家浦江,他真實地記錄著中國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城市與鄉村的變化。他的畫法西方觀眾不很熟悉,我的感覺是非常中國,也非常現代,不像一些西方現代作品,你可以在張海天作品前站立很久。
我最喜歡的中國水墨作品之一是宋朝的畫家牧溪的《六柿圖》,何賽邦的作品就有《六柿圖》的神韻,是現代中國畫家對傳統的延續。我和奇谷教授討論過中國繪畫中的簡約因素,是東方藝術對西方藝術造成影響的核心價值要素,西方的極簡主義是邏輯和計算的結果,所以從作品看頗為機械,而中國畫里的簡約卻與生活從不斷裂,我想這也許也是何賽邦所追求的藝術目標。
蔡小松:對東方山水畫全方位借鑒
參展藝術家
我很喜歡約翰·亨利的作品,它很有意思,對我來說它是一件山水作品,但仔細看又像是一塊巨大的太湖石,有諸多人物穿插其間,云霧繚繞,雖說是油畫,但全然用的水墨筆法,就連作品邊線的圖案也是用線勾勒出來的圖案,這非常像卷軸畫的裝裱。重要的是在他的作品里看得出中西藝術的碰撞與融合,這對西方當代繪畫來說,也許是又一次對東方山水畫全方位的借鑒,我在紐約高古軒畫廊看到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山水作品系列,局部看是無數作品的組合,而約翰·亨利用大量膠帶將紙粘連在一起,使畫面不斷擴展,這與中國水墨手法不同,但與中國古代大師一樣,他們的藝術正在做超越時間空間的工作。
蔣奇谷:我眼中的芝加哥藝術家們
芝加哥藝術學院史論系、繪畫系教授、亞洲藝術研究所副主任
我想談談這次展覽五位芝加哥藝術家們的作品。二十五年前我作為蘇珊娜教授的助教時就驚奇地發現,蘇珊娜教授研究的印度教以及中國藝術的知識,已經在她長期的教學中被潛移默化地傳教給了學生。我從這次展覽的五位芝加哥藝術家的作品中也看到中西藝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中西藝術碰撞和融合的結果。在策展人萊瑞的計劃里,五位芝加哥藝術家是先看了四位上海藝術家的作品后,再創作的有趣的作品。
C.C.陳安的作品以觀念入手,用裝置手法表現與水墨的關系。她以毛筆的筆觸形狀用木紋貼出畫面,再一一剪下堆砌,在展廳正中小桌上放有她的手工書,是她拍攝的樹林照片的數碼打印,她每天先用墨再用水不斷覆蓋和清洗,樹林圖像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這種水墨因素的應用是一種開拓,無疑給水墨藝術帶來新的可能性。
約翰·亨利的作品,蔡小松已經講過了他自己的感受,在此我補充一點,約翰·亨利與我說過他想努力實現的山水畫是宋人山水畫的可行人走馬的畫面可能性,所以要超越時間空間必須先要進入山水。
瑪利亞·加斯帕爾的作品也與山水有關,而且中國畫傳統形式在她手里得到天衣無縫的應用。她的裝置作品由地面轉到墻上,由定時器控制的充氣系統造成山形的不斷起伏運動,她的兩幅褐色毛筆畫與之對應,英文的題跋裝裱在另外的鏡框中,仔細讀來卻是她作為女性的獨白。
賈森·敦達作品是《樹》,樹是山水畫中的重要描繪對象,但在當代藝術形式的滾滾潮流中,描繪樹似乎是杯水車薪。觀看賈森所畫的樹卻另有一番情趣,他畫的樹干由段落組成,每一節都是不同的畫法,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樹在賈森手下顯得很特別,那是賈森心中之樹,與中國畫家畫竹一樣,不在于竹而是在于怎樣畫心中之竹。
勞拉·謝的宣紙雕塑作品《站在中國圓椅子上的豬》在視覺上是展覽作品中最為搶眼的一件作品,她原來的計劃是邀請其他參展藝術家用筆墨在豬的身體上畫畫或寫自己對此次展覽的感想,但因開幕式人多擁擠而沒有實現,好在研討會上大家都發表了自己的想法,而這件未完成作品就像沒有作畫過的宣紙,可以留作未來譜寫的水墨藝術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