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天沒饒恕之前,先讓我們學會饒恕。
2月,回到臺北,又濕又冷,居然比紐約還難過。突然接到個老學生妻子的電話,吞吞吐吐的,又好像在夢囈,隔了半天才弄清楚,原來他們已經離婚。
“是我不對,不要怪他。”她說,“我已經搬出來了。”
“搬回你娘家?”
“不!不敢回去。老師!您不要問了好不好?我打電話只是想求您一件事。請他讓我回去拿幾件冬天的衣服,好冷啊!”
我立刻撥電話給老學生。
他很熱情地接,但是當我提到她打電話來。那聲音就冷了:“她跟您說了什么?”
“沒說多少,只說是她自己的錯。”
“當然是她錯!我中午知道,晚上簽字,第二天就去區公所登記。她跟我沒關系了!”
“你就這樣把她趕了出去?”我問,“十幾年夫妻,連件衣服也沒給她?”
“她自作自受!我把她的衣服全扔了,嫌臟!”
放下電話,我的耳邊回蕩的,是他那狠狠的兩個字——“嫌臟”。和她那顫抖的三個字——“好冷啊”。
想起不久前看過的一部土耳其電影《生之旅》,一個獲得探親假的囚犯,冒著紛飛的大雪回家,沒在雪中與妻兒擁抱,卻在柴房里見到被鐵鏈鎖著的愛妻。
那已不再是他的愛妻,自從他在監獄里聽說妻子紅杏出墻,愛情就變成了仇恨。
那女子甚至不再是她父母的“愛女”或孩子“親愛的母親”。她有外遇的消息,是她兄弟傳達的,她的鐵鏈是父親銬上的。她的親人把她看成豬狗,居然在信里建議她的丈夫,回來把她處死。
她的丈夫沒殺她,只是在第二天把她帶出家門。
丈夫牽著兒子,穿著厚厚的大衣,在風雪中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