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面漆黑一片,我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慢慢地,我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是輪子發出的嘎吱嘎吱聲。我還聞到了一種氣味——不是橡膠就是塑料。可是——
我是誰?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耳朵里傳來什么東西的撞擊聲,接著又聽到一聲“吱呀”,大概是裝著充氣鉸鏈的門被推開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我想大聲喊,嘴唇卻僵硬得很,根本無法動起來,舌頭就像一只昏迷的鼴鼠躺在嘴巴里。
身下的東西滾動著。是一張活動床嗎?這來蘇水的味道……難道在醫院?天啊!我遇到了什么倒霉事,要接受手術治療?可是,我哪兒都沒受傷!只是現在說不出話罷了!猛然間,我記起了自己的身份,我叫霍華德?考特耐爾,一個股票經紀人,同事們稱我是“征服者霍華德”。
有個女人冷冰冰地說:“拉斯蒂,你能快點嗎?孩子的保姆要我七點鐘趕回去,今天周末,她答應了和父母一起吃晚飯。”
有人過來抓住我的肩膀和小腿,把我拎了起來。我驚恐萬狀,拼命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也可能是自己發出的聲音太小了,也許,這聲音只是我的想象。
我被人在漆黑的空中晃來晃去——嘿,別把我扔下來,我的背部有傷!我大聲喊叫著,嘴唇和牙齒卻動不了。我的舌頭還靜靜地躺在嘴巴里。這只鼴鼠不是被打昏了,而是徹底死亡了。
拉斯蒂回答說:“醫生,您會喜歡這家伙的,他長得像邁克爾?波頓。”
女醫生問:“邁克爾?波頓是誰?”
第三個人開口說話,聽聲音像一個小男孩,他說:“邁克爾?波頓是一個白人流浪歌手,躺在床上的可不是他。”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哄笑。有人把我放到一張桌子上,上面墊了塊墊子。拉斯蒂開始工作了。我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躺在套子里的感覺很舒服,可是也很恐怖。萬一舌頭堵住我的氣管,讓我喘不上來氣怎么辦?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死亡是不是就是這樣子?
我可是征服者霍華德啊,“十九洞”高爾夫球場的常客,1971年參加過湄公河三角洲的醫療服務隊,盡管那時我還是個膽小的男孩。現在,我又一次聞到了那種醫療器材的味道,就像,就像我曾經推過的尸體。這橡膠的氣味——
天啊!我躺在陳尸袋里!
可是,如果我死了,怎么會有感覺呢?怎么能聞到裹著我的陳尸袋的味道呢?怎么能聽到這些人說話呢?如果我死了,為什么不把我送走,而是躺在這里聽他們談論脫口秀主持人奧普拉?溫弗里?
我聽到了什么東西被撕碎的聲音。突然間,我置身于白色的燈光下。光線太刺眼了。我盡量瞇著眼睛,不讓光線射進來,但無濟于事,兩個眼皮就像滾軸斷裂的百葉窗一樣,動也動不了。
有一張臉湊到我跟前,擋住了部分光線。這光線不是來源于有些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的桌子表面,而是頭頂上的一排熒光燈。這張臉看上去很年輕,屬于傳統的英俊型面孔。這個男的大概二十五歲左右,一頭濃密的黑發,頭頂上胡亂戴著一頂綠色外科手術帽。他還穿著一件緊身上衣。那雙藍色的眼睛能迷倒一大片女孩。
我聽到第三個人說話的聲音:“天啊,他看起來確實像邁克爾?波頓。只是他小時候患過丘疹性蕁麻疹,留下的疤痕有點多。也許……”他又湊近了一點,系在醫生綠色制服領口上的平整光滑領帶碰到了我的前額。“……但是,我明白了。嘿,邁克爾,給我們唱些什么!”
救命!這就是我拼命想唱的歌,但是我能做到的只是用呆滯的目光盯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我只是奇怪: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死了,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每個人在心跳停止以后,都要經歷死亡?如果我還活著,他怎么看不見我的瞳孔在燈光下收縮?但我知道答案,或者說我認為我知道。我的兩只瞳孔沒有收縮,所以熒光燈的光線才那么刺眼。
那條領帶像根羽毛一樣把我前額弄得癢癢的。
救命!我朝那位“貝沃基美男”大聲喊叫。他大概還是個實習醫生,要么就是還在上醫學院的毛頭小伙子。救命啊!求求您了!
我的嘴唇動都動不起來了。
那張臉轉了過去,領帶不再碰著我的額頭了。所有的白色燈光都穿過我那雙無助而迷茫的眼睛,直刺我的大腦,這種感覺就和在地獄里被強奸沒什么兩樣。如果我要再長時間地盯著這燈光的話,我就會變成瞎子。不過我想,也許雙目失明不失為一種解脫。
“咝……”好像聽到球棒打在高爾夫球上的聲音,但這次不像上次那么尖厲了。我雙手的感覺糟透了,這個球在向上飛,不,是在旋轉……在轉離……在轉向……
我渾身難受極了。
現在我看到另一張臉湊到了我跟前,那張臉下面穿著一件白色的醫生制服,而不是我以前看到的綠色衣服,頭上則是一團亂七八糟的橙色雜毛。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個低智商的家伙。他肯定就是拉斯蒂了。他咧著嘴大笑,笑容有些木訥,笑得就像一個高中生。
“邁克爾!”拉斯蒂大叫,“唱爵士樂的家伙!您真是太榮幸了,給我們唱首歌吧!”
我身后不知什么地方傳來了醫生的聲音,她倒是非常冷靜,不再像剛才那樣裝著被那些嘩眾取寵的人逗樂了。“住口,拉斯蒂。”然后聲音又稍微轉了一下方向:“邁克,到底怎么回事?”
邁克的聲音就是我聽到的第一個人的說話的聲音,他是拉斯蒂的搭檔。“他是在德里市政鄉村高爾夫球俱樂部被發現的。他的情況太糟了。如果那對雙打選手不是在他后面比賽的話,如果不是他們看見他的一條腿卡在一片被弄亂的灌木叢里的話,如果他們其中沒有一位醫生的話,他現在可能已經是螞蟻口中的美餐了。”
我頭腦里又聽到了咝的聲音。只是這次一聲接一聲,難聽死了:這是我用高爾夫球棒的頭打在矮樹叢上發出的沙沙聲。這應該是十四洞地區,這兒有著名的有毒常青藤,有毒常青藤和……
拉斯蒂還在瞇著眼睛低頭看著我,樣子既愚蠢又貪婪。吸引他的不是我的死亡,而是我長得酷似邁克爾?波頓。是的,我懂,我要從現在起充分利用這一點和那些女客戶打交道,否則,這張臉會很快變老的。如果這樣的話……天啊!他沖著我的臉發出了刺耳的笑聲。我從他的呼吸中能聞到洋蔥味,還有一股剩菜的味道。如果我能聞到洋蔥味,就一定還活著。一定是的……
我還在考慮這個問題,拉斯蒂朝我湊得更近了,我看到了一線希望。他已經看見什么東西,他一定看見了什么,想對我做嘴對嘴的人工呼吸。拉斯蒂,上帝保佑你,還有你的洋蔥味。
但他愚蠢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而且他并沒有給我做人工呼吸,而是雙手滑向我的顎骨。現在他用大拇指抓住顎骨的一邊,用其他幾個指頭抓住另一邊。
“他還活著!”拉斯蒂大叫,“他還活著,他馬上要為四號解剖室這個邁克爾?波頓的歌迷俱樂部唱歌。”
他的手指越捏越緊,我疼得就好像麻醉藥力剛過去一樣。他的手指在我的顎骨上下亂摸,把我的牙齒弄得喀喀直響。“假如她是個壞女人,他也不知道。”拉斯蒂歌唱得一點都不成調,真讓人討厭。這樣的歌聲要把帕西?斯萊奇的頭都弄炸了。“她不會犯錯……”我的牙齒在他粗糙的手指壓迫下,一張一合,我的舌頭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就像一個膽小的家伙正在橫渡一條波濤洶涌的河流。
“別唱了!”女醫生厲聲說。她好像真的受到了驚嚇。拉斯蒂也好像感覺到了,卻沒有停下來,繼續興高采烈地往下唱。他的手指現在捏住了我的面頰。我那雙呆滯的眼睛向上望去,卻什么也看不見。
她已經來了,穿著一件綠色制服,帽帶纏繞在脖子上,帽子在她的背后晃來晃去,她那頭棕色短發一直留到眉毛那兒,模樣看上去既漂亮又嚴厲。她一只手抓住拉斯蒂,把他從我這兒拽了回來。她那只手的指甲剪得很短。
2
“嗨!”拉斯蒂惱怒地說,“放開我的手!”“你的手放開他。”她說道,語氣里很明顯夾雜著一絲怒氣。“拉斯蒂,我對你這種二年級男生玩的小把戲早就厭倦了,下次你要再這樣的話,我就要去報告了。”
“嗨,讓我們都冷靜一下。”那位貝沃基美男說。他是醫生的助手,聽他的口氣好像有些驚惶失措,好像希望拉斯蒂和自己的頭兒馬上離開這兒。“還是別告訴別人吧!”
“他對我的態度怎么這么壞?”拉斯蒂說。他竭力想使自己的口吻聽起來怒火三丈,其實卻像在哀號。
女醫生的聲音,語氣中有些厭惡:“把他趕走。”
邁克說:“拉斯蒂,過來,在這個登記簿上簽個字。”
拉斯蒂說:“唉,還是讓我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我聽他們說話就像聽收音機一樣。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嘎吱嘎吱地向門口走去。拉斯蒂現在怒氣沖天,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他問那個女醫生為什么不戴一枚情緒戒指或其他的什么東西,便于別人了解她的心情。我聽到軟底鞋踩在瓷磚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突然這種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球棒打在灌木叢上的聲音,都是為了找我那個討厭的高爾夫球,它滾到哪里去了?它沒有跑遠,我敢肯定。上帝啊,它到底在哪兒?我痛恨十四號場地,可以想見,那兒長有帶毒的常青藤,再加上那么多矮灌木叢,所以,可以輕而易舉地……
有什么東西打著我了,不是嗎?是的,我敢肯定它打著我了,是打在左大腿上,正好在白運動襪沒遮住的地方。一種劇烈的疼痛,就像被針扎過一樣,剛開始只是集中某一點,然后就擴散開來。
緊接著就是一片漆黑,陳尸袋的拉鏈被解開,我從推床上被塞了進去,感覺很舒適,我又聽見邁克說話了。又是拉斯蒂在說。
我認為自己是被哪種蛇咬了,也許,我在找高爾夫球時才想到是這些蛇干的,也有可能是昆蟲。管它是什么呢,反正我就知道自己渾身疼痛。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還活著,但他們卻一無所知,這真令人難以置信,但他們的確不知道。當然,我的運氣也不好——我認識詹寧斯醫生,我記得在第一個洞和他打雙打時還同他說過話。這家伙不錯,但性格令人難以捉摸,是個老古董。現在老古董宣布我已經死亡,接著是長著一雙呆滯的綠眼睛、笑得像個囚犯似的拉斯蒂也宣布我已經死了。那個像西賽羅?基德的女醫生都沒有正眼看過我,真的沒有。要是她看的話,也許……
女醫生在關門的時候說:“我討厭咣當聲。”現在就我們三個人。當然在這位西賽羅?基德看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問:“彼得,為什么你每次關門都要讓我聽到這么大的聲音?”
“我不知道,”那位美男說,“拉斯蒂是有點特別,他每次關門都要弄出聲來,在這方面,他甚至可以入選名人錄。真是個討厭鬼。”
她放聲大笑。接著傳來了叮當聲,接下來的聲音把我嚇得半死:咔噠咔噠,那是金屬工具互相碰撞的聲音。這些工具就在我左邊,盡管我看不見。我知道他們馬上要做什么:解剖。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把我一切兩半。他們要把霍華德?考特奈爾的心臟拿出來看看,到底是被子彈射穿,還是被鐵棍打中。
是我的腿!我在心里大聲喊叫。你們看我的左腿!有毛病的是左腿,不是心臟!
可能我的眼睛有點適應了。我現在可以看到在我視線所及的最頂端是一臺不銹鋼支架,看起來像龐大的牙科用設備,唯一的區別就是支架的底端不是牙鉆,而是看起來像一個鋸子。人的大腦深處貯存的盡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只有當他面對危險的時候,這些東西才會發揮作用。我現在就想起來了,在電視上看過這玩意兒。他叫吉里格鋸,用來切開顱骨。在這之前,他們會像取下孩子們的圣誕節面具那樣,把你的頭切下來。當然是完整地切下來,包括頭發。
然后,他們把你的腦漿取出來。
咔噠,咔噠,咔噠噠。接著,沒有聲音了,再接下來叮當一聲,太吵了,如果我能跳起來的話,我早就跳起來了。
她問:“你想做心臟摘除手術嗎?”
彼得小心翼翼地問“您想讓我做嗎?”
西賽羅醫生說:“是的,我是這么想。”聽起來她很愉快。
“好的,”他說,“您肯幫忙嗎?”
“我是你值得信賴的同事。”她邊說邊笑,不時還發出咯咯的笑聲,就好像用剪刀剪空氣的聲音。現在恐懼感就像一群被鎖在閣樓里的驚鳥,在我的大腦里盤旋著、撞擊著。我見過許多戰地解剖室,那些地方被醫生稱之為“表演馬戲般的帳篷解剖室”。我知道“西賽羅”和那個美男子想要做的就是要把我解剖。那幾把剪刀刀身很長、刀刃很鋒利,非常尖銳,刀柄很寬,即使如此,要使用這些玩意兒你必須得身強力壯。刀鋒的下端像切黃油一樣切入腹部。然后,喀喳一聲,刀鋒向上穿過腹腔中的一排神經,再進入像牛肉干一樣的肌纖維,接著往上到達肌腱,穿過胸骨。此時幾把刀的刀鋒會合在一起,發出沉重的嘎吱聲。骨頭斷裂,肋骨就像用多股麻繩捆緊的水桶一樣突然爆裂開來。這些剪刀繼續向上,簡直就像超市里屠夫用的切肉的大剪刀一樣,嘎吱,嘎吱,切開骨頭,撕開肌肉,掏空肺部,拿出氣管,把征服者霍華德先生變成一頓沒人敢吃的感恩節大餐。
傳來一陣微弱,卻令人頭痛的哀鳴聲,就像牙科醫生的牙鉆發出的聲音。
彼得說:“我能……”
“西賽羅”醫生說:“不,就這些。”聲音聽起來確實具有母性的光輝。她又發出咯咯的笑聲,是做給他聽的。
他們不能這么做!我想,他們不能把我切開……我還有氣!
“為什么?”他問道。
“因為我想這么做。”說這番話的時候,母性光輝大大減弱。“年輕人,當你自己動手的時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在凱蒂?阿倫的解剖室,你就要從心臟手術開始。”
外面就是解剖室。我希望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鼓起的包塊。當然什么也沒有發生。我的肉體仍然平整光滑。
“記住,”阿倫醫生說(她現在的口吻像在訓話),“連笨蛋都會用擠奶機……但是任何的過程只要是經過親自實踐,都是最好的。”她的語氣里隱約帶著咄咄逼人的味道。
“是的。”他說道。
他們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得發出某種聲音或做出某種動作,否則的話,他們真要解剖我了。如果一剪刀扎下去,血流出來或者說是噴涌而出,他們就會知道出了錯,但到那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剪刀很可能馬上就要扎進去了,到時會發出喀喳喀喳的聲音。我的上臂被放在胸前,心臟在光滑的泛著血光的熒光燈下狂跳不止。
我把全身的氣力都集中在胸膛上,向上猛推,或者說是竭盡全力,終于有了效果。
那是一種聲音。
我發出聲音來了!
聲音大部分是在我緊閉的嘴巴里,但我能聽到,也能感覺到我鼻子低低地哼了一聲。我竭盡全力地又做了一遍。這次聲音更響一些了,像煙霧一樣從鼻孔里噴了出來。“嗯……”
如果沒有其他證據的話,那么這像蚊子哼一樣微弱的聲音就能證明我還沒有死。
我全神貫注,注意力高度集中,能感覺到從鼻子里吸入的空氣進入喉嚨,來替換我呼出的氣體。接著,我又呼出一口氣,比我十幾歲時為建筑公司夯地基時還要用力,比我這輩子做的任何一項工作都要賣力,因為我現在要挽救自己的性命,而且他們一定要聽見我的聲音才行,他們一定要。
嗯……
“你想來點音樂嗎?我有滾石的。”女醫生問。她的聲音有些低,我幾乎聽不見,一下子也不明白她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許是一種憐憫。
“你會聽……”
“我并沒有看上去的那么嚴肅,彼得。”
“我的意思不是……”他有些不安地說。
聽我的!我在腦海里大聲叫道,呆板的眼神盯著冷冰冰的白光。別再嘰嘰喳喳瞎扯了,都讓我說!
我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空氣摩擦著我的喉嚨,我突然想到無論在我身上發生了什么……但現在我很快就會沒救了。我聚集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使得他們能聽見我的聲音。
“那么就放些滾石的吧,”她說,“除非你要我跑出去弄張邁克爾?波頓的CD來紀念你首次對死尸實施心臟手術。”
“千萬別去。”他大叫,兩個人都笑了。
音樂聲傳了過來,這次聲音更響了。他們都能聽見,肯定都能聽見。
接著,正當我像某種馬上要凝固的液體一樣努力從鼻子里發出聲音的時候,房間里充斥了電吉他變調的刺耳聲。噢,不,搖滾……
“把聲音調小點!”西賽羅醫生大叫,她扯破了嗓子,聲音有些滑稽。我從鼻腔里發出的聲音夾雜在這些噪音里,幾乎悄無聲息。
現在她又彎下腰來看著我,然后回頭一瞥。“我來替你把他的衣服給脫了。”她告訴彼得。她的手里拿著一把閃閃發亮的手術刀,在驚天動地的吉他聲中朝我彎下腰。我絕望地哼了一聲,但沒有任何作用。這聲音我自己都聽不見。
手術刀在我上方盤旋著,馬上就要解剖了。
(彼得要怎樣給“我”做手術?他是否就這樣,不用麻醉藥,在“我”身上開個口子?請看下期《第四解剖室(下)》)
編輯 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