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10日,25家股權和創投協會聯名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提交了一份建議書,指出不應將股權投資基金納入《證券投資基金法》,同時對該法修訂草案第107條提出異議,認為“證券”的認定機構應該是國務院,而非草案中規定的證券監管機構。
他們反對PE入法的理由有五:(1)《修訂草案》對“證券”的定義,不符合《證券法》的相關規定;(2)任意界定“證券”將導致政出多門、多頭管理、分工混亂,給市場帶來不穩定的監管預期;(3)將股權投資基金納入《證券投資基金法》調整范圍,不符合分開立法的國際慣例;(4)將各類私募股權基金納入證券投資基金范疇監管,不僅沒有必要,反而有可能人為造成監管風險;(5)將創業投資基金也納入證券投資基金范疇監管,將給我國的創業創新事業帶來嚴重不利影響。
我非常贊賞行業協會積極向立法者建言獻策的參與精神。行業協會的意見中也有很多合理化建議,如淡化行政管制,鼓勵市場創新。但是,反對PE入法的觀點是不明智的。我認為,為推動PE的健康發展,必須將PE納入《投資基金法》調整,并設專章予以規定。
其一,此次修法調整PE的性質是進行補課。1999年啟動的《投資基金法》立法名稱是“投資基金法”。立法者本想調整規制PE,但由于爭議較大,被迫對PE采取授權國務院立法的態度。既然PE的發展形勢迅猛,PE的贏利模式和法律關系日趨清晰,PE的立法條件趨于成熟。
其二,將《證券投資基金法》改為《投資基金法》后,立法者不再苛求PE的投資目標是證券,因而PE的投資目標可以是證券之外的任何非上市公司的股權、債權或者衍生投資性權利。
其三,中國的投資基金立法固然要大膽借鑒國際先進立法經驗,但更要從中國國情出發。只要《投資基金法》的修改有助于推動中國的投資基金的規范與發展,就不必在形式上與某一國家的立法形式亦步亦趨。立法形式雖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立法內容。
其四,將各類私募股權基金納入《投資基金法》予以專章調整,并不意味著要納入證券投資基金的范疇予以調整,更不意味著接受與證券投資基金相同的行政監管。恰恰相反,PE不但不適用專屬于證券投資基金的來自中國證監會的行政監管,也不適用來自國家發改委的行政監管,因而不會認為造成監管風險。
我主張的PE監管模式是:立法調整+工商登記+PE自律+行業自律+司法救濟。其中,立法調整是前提,工商登記是基礎,PE自治是核心,行業自律是關鍵,司法救濟是保障。PE是富人與能人的私人俱樂部,原則上不涉及不特定的公眾投資者,因而各國都對PE實行寬松的監管政策。中國的PE監管也應充分體現鼓勵市場自治與創新的立法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此次25家PE協會聯合上書立法機關,建議PE脫離《投資基金法》的原因之一就是行政監管恐懼癥。因此,立法者在調整PE時一定要徹底打消PE的這一顧慮,努力謀劃出PE友好型的《投資基金法》。
目前的工商登記既涵蓋對PE的設立登記,也涵蓋了對PE的變更登記和注銷登記;既登記了PE的名稱、經營范圍、法定代表人或者負責人的姓名,也登記了住所、資本、股東或合伙人的姓名或名稱;既涵蓋了有限合伙的登記,也涵蓋了有限責任公司的登記;既涵蓋了對PE的登記,也涵蓋了對目標企業的登記。在出具工商管理部門提供的登記信息后,PE及其投資的目標企業可以依法直接向稅務主管機關行使稅收優惠待遇,向政策性銀行申請優惠貸款。為建立健全工商部門與宏觀調控部門(發改委、財政、人民銀行)、稅務部門、證券監管部門、工信部門等之間24小時全天候、360度全方位的無縫對接、信息共享、快捷高效的監管合作機制,有必要將工商登記信息向前述相關部門和社會公眾予以開放。因此,在工商登記之外再設立獨立的備案監管系統純屬疊床架屋,徒增監管成本和PE及其投資者的成本。
廣義的PE監管模式包括但不限于行政監管。自律監管也是監管。實際上,越是片面強化行政監管,自律監管包括行業監管更是難以發展起來。宏觀調控部門固然不宜插手微觀的市場經濟生活包括PE的投資活動,行政執法部門也應充分尊重 PE自治和契約自由,打造服務型政府。當然,對于濫用PE制度、非法集資、欺詐投資者、嚴重損害社會公共利益,情節嚴重構成犯罪的,必須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一定要明確,《投資基金法》調整PE并不單單是強化行政監管。《投資基金法》中的法律規范不都是強制性規范。相反,《投資基金法》應當盡量鼓勵PE及其利益相關者的私法自治,以確保PE市場的活力。從規范形式上看,立法者應當擴大任意性規范和倡導性規范的比重,盡量減少強制性規范,慎重擬定禁止性規范,從而為私法自治預留制度空間。凡是由PE自治或行業協會自律規則調整的內容,原則上立法者不宜作出強制性規定。
我建議PE專章進一步強化管理人合伙人對合伙企業與有限合伙人的信托義務,嚴懲管理合伙人從目標公司收受商業賄賂的失信敗德行為,加大對有限合伙人的權益保護力度,厘清投資人知情權與管理權間的界限,明確對賭條款的效力,明確PE的稅收優惠。
同時《投資基金法》應確立PE的合格投資者適當性管理制度,規定有限合伙人或者股東只應限于達到規定的收入水平或者資產規模,具備一定的風險識別能力和承擔能力的中高收入人群。目前的《證券投資基金法(一審稿)》在第104條原則規定的私募基金的合格投資者制度原則上也適用于PE。但遺憾的是,該草案本身并未界定合格投資者的具體標準,而是將其授權中國證監會規定。為避免PE界的疑慮,建議立法者直接明確該標準。我建議該標準原則上可界定為開展PE投資之后剩余的可支配家庭金融資產不低于100萬元人民幣。鑒于有限合伙人不限于單身未婚人士,更包括已婚人士,為避免事后不必要的家事糾紛,建議管理合伙人在募集資金時既要求有限合伙人填寫家庭金融資產信息,也要求已婚有限合伙人出具其與配偶在婚后實行分別財產制的書面協議,或者出具配偶同意擔任PE有限合伙人的同意函。建議立法者在總則或者PE專章中規定投資者維權教育的內容,倡導理性投資、文明投資、科學投資的新理念。
監管主體有狹義廣義之分。工商管理部門亦是廣義的監管主體。注冊登記與發改委主張的備案實為一個意思。按照私法自治、契約自由的精神,工商登記后,私募股權基金沒必要再接受發改委的備案監管,未來可以通過行業協會或者投資者協會的模式實現自律,同時加強公司內部的風險控制和治理結構建設以及投資者教育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