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的堅持

前不久，“創始人俱樂部”去河北沽源搞了次戶外徒步。盡管我是個“老戶外”，但每次參加徒步遠足，我總是充滿期待又心懷忐忑。不管是雪山戈壁，還是沙漠草原，壯麗的景色固然讓人心馳神往，但一段足夠艱苦的探險真正的魔力在于：那是一場關于“堅持”的游戲。就像苦澀的烈酒一般，難以下咽卻欲罷不能。

創業也是一場“堅持”的游戲

我很早就創業。1994年，我21歲，完全是無知者無畏，哪有什么商業計劃書、融資計劃、團隊、戰略、技術……只是知道年紀輕輕進國企混吃等死是件可恥的事情。親戚中下海的、海外歸來的衣著光鮮，部下簇擁，著實惹人眼熱，那時候知道只有自己做生意才能真的“發達”。好吧，看見一個貌似機會的光亮，就全身撲了進去，哪來的資金？我們兄弟倆找到姨夫，跟他說這個買賣肯定能賺錢，找他借了5萬塊錢。那時候還沒有百元大鈔，所以5元一捆，5萬塊錢滿滿裝了一塑料水桶，當時覺得真多錢！團隊？更別提了，我哥寫了封信給他大學畢業正在內地落魄的同學，說來廣東吧，這哥們連干什么事都不知道就來了，成為我們的第一個員工。我們還特正規的發工資，給他開了300塊月薪。我們自己還挺自律，拿200塊工資。

第一年干得挺順利，一結賬好像賺了60萬，覺得做買賣就這么簡單。作為有點理想的年輕人，自然不會將錢揮霍，而是意氣風發地揮師全國，拉大旗扯虎皮，開疆拓土，以為復制第一年所謂的成功模式即可，哪知道從此陷入虧損泥潭，天天虧，月月虧，連著虧了3年，虧損好幾百萬。東拉西借，十個鍋九個蓋，一點兒光亮都看不見，最后山窮水盡，最慘的時候半年交不了房租水電，用電被停了，傳真發不出去。三番五次被債主拉著訓話。我經常站在13樓公司的陽臺上想跳樓，當然，好在人這種動物總是“經常不想活，就是不敢死”。我想過死，但從來沒想過逃債，那樣的話一輩子都不能心安。虧得一江東水任流去、無處可逃卻又不知所措的時候，我說：“怎么辦？”我哥哥說了一句話：“堅持吧！總會有辦法的。”我一輩子都記得住這句話，就跟傻子似的，沒有道理可說，不知所措，也要堅持下去。

當然，要是坐以待斃般的堅持，那不是堅持，是干挺，結局仍然是死，只是站著死還是躺著死的問題。我們要探討的不是死的姿勢，而是如何能活。所謂堅持，我的理解是必須“窮則思變”。人性的弱點就是僥幸、逃避，只有在即將窮死時才會有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果斷。

不能創造利潤的資產不是資產，是負債。所以首先我把所有不能創造利潤的機構、部門、人員都裁撤了，不留任何僥幸的撤掉，再把不能創造利潤的資產都統統賣掉，不管它當初值多少錢。我記得最夸張是以6000元的價格賣掉一輛大卡車，對方把它買回去拆了當配件用。

人只有聚焦后才能做正確的事，好在后來我們做了幾件事后看來正確且好運的事，上演了一場“屌絲逆襲”的好戲。其實我們之所以能“逆襲”，最重要的的原因是和一個國際電子巨頭合作，得到了很大的支持。事后知道所謂好運并不都是運氣，他們在行業里調查了我們半年，結果從專家、同行到客戶，聽到的幾乎都是給我們加分的信息。后來雙方談起當初的合作，他們說：“知道你們小，也沒錢，但你們幾個小孩做事認真有交代，重視市場推廣，腦子靈活有想法，你們從不請我們喝酒唱歌，吃飯都是一般地方，覺得你們是真想把事做好……”這對我們的價值觀是個巨大的鼓勵，我們知道踏實干事是有出路的。

回想第一次創業的10多年經歷，最大的收獲是在年輕的時候有機會犯過很多錯誤，那時候公司小，犯錯的成本相對較低。后來自己再創業或者看別人創業，容易從第一次的類似經歷中找到一些答案。第一次創業犯過好多錯誤，其中最容易犯的、頻率最高的就是有點錢就得瑟，就想著擴張。前一小步的點滴成功就像一劑春藥，燒得你欲罷不能，然后沖動犯錯。事實證明，沖動的后果大多都是失敗。是事不對嗎？其實不然，還是能力不夠，或許有人可能做成，但想同時做成幾件事，就沒戲。后來公司有了一定的規模，金錢上的損失算不了什么，真正的損失是時間，一個項目從上到下隨便拖拉一下就是兩三年，晃一晃，和對手的差距就拉開了。所以，我第二次創業時有一個原則：只干一件事，并且全力以赴。

有了創業經驗就更容易成功嗎？Maybe，但最多多5%概率吧。因為我覺得創業和徒步一樣，都是一場冒險游戲，經驗對于事情的判斷和處理會有幫助，但創業有它自己的規律，好多東西不是經驗就可以繞得過去的。興奮出發、疲憊受傷，風云突變，暮色將至，是繼續冒險，還是理智放棄，心中的斗爭從未停息。正是為此，創業和徒步一樣，總是讓你苦不堪言卻又欲罷不能。

但兩者有一點本質的不同。徒步只需要堅持，因為營地就在那里（目標清楚），方法清晰（沒什么捷徑，就是走！），再疼再累，只要不停下腳步，堅持就可以。創業的堅持不一樣，它經常不知所措。你左沖右突，竭盡全力，結果杯水車薪，彈盡糧絕，堅持幾乎于事無補。你好委屈：“我已經try my best 了，為什么還是毫無希望？”前面的路依然黑暗，沒有所謂正確的光亮指引，你會不由自主地問：“我該繼續走下去嗎？”可惜的是，沒人可以給你確定的答案。這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無助感簡直要人命！

怎么辦

問問你的客戶，你的產品和服務是不是不可或缺？如果是，那就別廢話，再難也挺著。沒錢，賣房賣地，砸鍋賣鐵，哪怕剩最后一滴血，也得堅持。

如果你的客戶覺得你的產品可有可無？那也別廢話了，趕緊轉型。我最近有個兄弟就干得很漂亮，創業一年后深切地感到用戶覺得產品可有可無，馬上轉到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方向上去了，不得不為他的“不堅持”鼓掌。

如果答案沒那么確定，只能說明我們離用戶太遠了。趕緊和用戶泡在一起吧，感受他們的真實生活，聆聽他們的真實心聲，真正讀懂他們，知道他們是否需要，期盼著產品的成長。我知道要做到這點需要時間，但在弄明白之前，沒有其他辦法，只有繼續“不知所措的堅持”。

痛苦嗎？享受吧，人生難得幾回醉，人生又難得創幾次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