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傻根”的夢想

這些天，張德軍總習慣一個人默默坐在海邊，看著未滿兩歲的女兒的照片，一發(fā)呆就是半個小時。走還是留，他沒有答案。在天平的兩端，一端是他虧欠了無數(shù)的妻女，另一端卻是他無限熱愛的大海。他說，如果沒有女兒，他肯定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因為他的心中總裝著一個馳海的夢。

那年，他成了鎮(zhèn)里唯一一名邊防兵

孩提時，看著電視里的大海與天空連在一起，張德軍興奮地指著屏幕，嚷著鬧著要媽媽帶他去。然而，家住內陸，距海是如此遙遠，但張德軍始終沒有放棄對這個夢的追逐。18歲那年，他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村里來了幾個穿軍裝的，說要征兵。他一打聽，是武警邊防部隊招人，主要分配在沿海沿邊一帶。兒時的夢想終于有機會實現(xiàn)了，張德軍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報名參了軍。那年，他成為了鎮(zhèn)里唯一一名邊防兵。然而，事與愿違。入伍后，張德軍的第一志愿就是當個船艇兵，常年與海為伴。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隊里只有一個崗位——衛(wèi)生員。大海，觸手可及，卻又遠在天邊。 “衛(wèi)生員跟海根本挨不上邊。”張德軍說：“我當時也想過退伍不干了，但是又不甘心”。于是他安慰自己：“會有的，總有一天可以飛馳在海上的。”雖然當衛(wèi)生員不是他的理想，但是他同樣認真對待。經過三個月集中培訓，他熟練掌握了緊急護理技能，取得筆試、實操考核“雙優(yōu)”的成績，獲隊里嘉獎1次。

“傻”人有“傻”福

夢破是為了更好地圓夢。2002年3月，張德軍被分配到福建寧德三都邊防派出所海上警務區(qū)，成為“海上120”的一名衛(wèi)生員。

盡管條件簡陋，生活枯燥，但張德軍卻異常興奮，每天站在躉船上，望著水天相接的大海，張德軍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二十年的夢，就在腳下！有了大海的陪伴，張德軍越干越有勁。2002年12月中旬，海上警務區(qū)新配了一艘980型126公邊巡邏艇，正愁沒有航海員。對于一向愛海的張德軍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機會。他向所長主動請纓，要求去試一試。官兵們都說他“傻”——衛(wèi)生員這個職業(yè)干凈不說，還容易出成績，而航海員的活又臟又累，又出不了成績，很多官兵勸他別耽誤了前途。可張德軍還是堅守著自己的夢想，他學得很快。剛過一個星期，他就可以駕船在海上單獨航行了。當時，他感覺特別威風，但他不知道，駕船只是航海員的基本功，靠碼頭、識暗礁才是考驗航海員的關鍵所在。第一次靠碼頭時，張德軍就碰到了麻煩：由于停泊區(qū)水流湍急，他連續(xù)失敗，船頭還被撞了一個20多厘米寬的凹洞。失敗，再失敗讓張德軍心里特別不舒服，他不停地責怪自己沒有學好，技術沒有達到要求。為了學好船艇技術，張德軍用了兩招，一招是不停地問，第二招是不斷地試。“那家伙，天天纏著我問這問那，都被他煩死了。”老班長何雪明說，小軍子很好學，為了靠碼頭，他開著船一會倒出去，一會開進來，來回一二十次是常有的事。

“隱形殺手”的殺手

船艇的“隱形殺手”——暗礁是張德軍最擔憂的。他歷時3年繪制了《海上接處警線路圖》，標繪了漁排所有的航道，并記載了島嶼、礁石、漁排房屋，成為了三都鎮(zhèn)的“活地圖”。

2009年8月9日18時，受臺風“莫拉克”影響，三都鎮(zhèn)城里、城街、西湖、山坪4個村莊被洪水淹沒，水位最深處達7米多，31戶群眾被洪水圍困，通往村里的道路全部中斷。張德軍主動請纓，要求駕駛沖鋒舟前往救援。18時45分，天色漸暗，水流湍急，雨量變大，張德軍駕著沖鋒舟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副所長張志權站在碼頭上，心“撲通撲通”直跳，雙眼順著手電筒的亮光，死死地盯著張德軍不放，生怕一眨眼就見不到他了。地形不熟，視線不好，在這種條件下救人可謂危險重重。為了打開一條生命通道，張德軍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趴在船頭，前進幾米，測量一下，記錄下來，做好標記。有了“黃金航道”，救人就順利多了。不到一個半小時，31戶被困群眾均安全轉移。問他當時害不害怕？張德軍的回答很樸實：“當時哪里會想到怕，滿腦子就是想著趕緊救人。”在海上，張德軍待了11個年頭，患上了嚴重的關節(jié)炎，每天晚上靠用熱毛巾敷腿來減輕疼痛。今年年初，所長顏冬科把他調回所里一段時間，本意是照顧他。但這個過去從未離開過海的老兵不習慣了，一離開海上漂浮的感覺就吃不下睡不香，苦熬了幾天說什么也要回到躉船上去。夕陽西下，秋天的太陽照在躉船的甲板上，泛出溫暖的紅色。張德軍右腿跨坐在欄桿上，望著大海的深處，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