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
山,層巒疊嶂、連綿起伏。
山,叫做猛士山、勇士山、壯士山、騎士山。
這四座山,最高峰平均海拔4052米,山頂終年積雪不化。它們就像一道天然屏障,將河源與外界割斷,進出山都要搭乘直升機。這讓外面的人對大山深處充滿幻想。
四座山此起彼伏,溝壑相連。猛士山粗壯,勇士山險峻,壯士山威武,騎士山飄逸。
大山腳下有兩座哨所,一座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河源季節性執勤哨所,一座是哈薩克斯坦國卡贊古力哨所。兩座哨所一河之隔,河寬4米,哨所間距400米。
山本無名, 后來還是河源哨兵給它即興命名的。自從有了山名,邊防官兵的戍邊日記里就多了許多有趣的故事。
一次,下士楊建軍在猛士山巡邏。休息間隙,他讓戰友幫忙照張相片。回到哨所,大家饒有興致地在電腦上欣賞當日的照片,發現小楊背后大樹右側有一個黑影。放大一看,竟然是一頭站立的黑熊,距離他們照相的距離大約120米,小楊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群山荊棘密布、山高坡陡、險象環生。官兵每次爬山都要拄著拐杖,舉著砍刀劈山開路,即便小心翼翼,也還是會杖斷鞋破。他們常常是腳底布滿血泡,手心扎滿山棗刺。每翻越一座山,官兵都會沖著大山招招手,用盡力氣地吼一嗓子。
在河源,爬越一座山,就能經歷一次春夏秋冬四季的變化。山腳處的小河水流潺潺,山里水汽大,經常云霧飄渺,讓戰士飽嘗了迷路、滑坡、摔跤的苦頭。
勇士山有一座達坂,峭壁叢生,連爬山冠軍北山羊也不愿意光顧,戰士們戲稱其為“羊不拉屎達坂”。8月17日,5名官兵經歷7個小時丈量了這座達坂,看著鮮艷的五星紅旗在達坂之巔高高飄揚,官兵心中瞬間升騰出滿腔的豪情,不約而同對著國旗莊嚴敬禮。
腳,每天都在打泡;衣服,每天都被劃破。然而,戰士依舊要爬山,依舊要探路,心裝邊防,腳比山高。
那人
他們,是河源季節性執勤哨所的一群戍邊官兵。
他們,是名叫云濤、魏世彬、曹建軍等的14名血性漢子,人稱“河源勇士”。
別小看這14個人,來歷非凡。每年5月初,新疆軍區邊防某團都要利用政工網、軍營電視臺在全團范圍內公開征集“河源勇士”,經歷100天左右的戍邊護牧守防。這14個人,需要通過個人申請、單位推薦、比武淘汰、團黨委會議審議等程序,過五關斬六將,才能搭上飛往河源的直升機。
6月19日進山,9月27日撤點。100天里,沒有電視、沒有網絡、沒有電話、沒有書信,他們僅靠一部軍用北斗手持機發短信與外界聯系。在100天的戍邊生活中,他們經歷了9次冰雹、15輪風雪、32場暴雨的洗禮。
云濤是邊防某團的副團長,也是河源季節性執勤哨所的哨所長。他先后6次進駐河源,熟悉河源的山山水水。
河源地區紫外線極強,曬得大家的臉紅里透紫、紫中泛黑,但云濤紫黑皸裂的臉蛋上經常洋溢著笑容。他說:“在這個‘世外桃源’,想適應就要經常有笑容,對自己笑,對戰士笑。”
云濤有位賢惠的妻子,一個12歲的女兒。為了照顧云濤和孩子,妻子辭掉鄭州的工作,在邊關軍營里做了專職主婦。
戍守河源的100天里,群山阻隔,信息閉塞,即便是孩子的生日,也只能在遙遠的大山深處默默送上祝福。8月24日晚上,云濤在日記里寫下這么一段話:“親愛的女兒,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不能陪你過生日,心中很內疚,為了邊關的安寧,希望你能理解作為軍人父親的苦衷。”
今年,河源官兵首次利用軍馬巡邏,延長了巡邏點位,全方位收集了河源地區的氣候、地理特征等信息,并填補了喀贊庫勒湖等地巡邏空白。
即便有馬,大家都心疼馬,也是偶爾出現在馬背上。爬山巡邏時,他們常常是拽著馬尾巴一步一停。巡邏路上常常能看到馬蹄留下的血印。
8月2日,河源飄雪。當日巡邏的點位需要穿越霍爾果斯河,河水冰涼湍急,水沒馬肚,官兵全身濕透。就在艱難渡河時,戰士曹建軍的馬突然腳打滑,一下子又回到河里,連人帶馬被河水沖出十幾米,幸虧那匹馬身高力大,抗住了河水的沖擊,馱著小曹趔趄著爬上了岸。
河源后勤保障很困難,喝口熱開水都要費些周折。魏世彬是河源的大廚,他說河源海拔高,燒開水要用高壓鍋,否則水在85度就會滾沸。河水雜質多,喝了不開的水會拉肚子。魏世彬曾經參加過聯合軍演、光纜施工、果子溝雪崩救人等任務。對于年底就要復員返鄉的魏世彬,當兵幾年唯一的缺憾就是沒有去過河源。由于患有風濕性關節炎,每年申請都未能如愿,今年他終于到了河源。
河源季節性執勤哨所與哈薩克斯坦國卡贊古力哨所隔河相望,大家在生活上互有關照。會面時,用英語交流。這就讓河源官兵養成自覺學習英語的習慣,就連平時觀看影視光碟,也全都是挑選用英語對白的。一段時間,戰士樊瑞祥連說夢話都用的是英語,這也成了哨所的一段趣聞。
9月27日,臨別哨所,官兵在巡邏線上埋下自己的許愿瓶、在邊境線上飄揚100天的國旗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揮淚別河源,大家依依難舍。
那狗
狗,壯而機靈,名叫哈力。
狗,戍守邊關,卻無編制、不吃軍餉。
哈力原本是邊防某團一位老兵送給團彈藥庫的看門狗。2007年5月,出生僅兩個月的狗崽哈力“參軍入伍”,在邊關軍營已經生活了5個年頭。
2008年6月,哈力首次隨隊進河源。面對轟隆隆的直升機,哈力不僅沒有恐懼,卻顯得異常興奮,一路小跑躥進了機艙。
某陸航部隊飛行員王厚國說:“還沒有見過這么有意思的狗,不害怕直升機巨大的噪音及螺旋槳下強烈的旋風。”
哈力是河源的功臣,它連續4年進駐河源,被大家稱為“下士哈力”。
一次,官兵外出巡邏,4只餓狼下山覓食。當它們聞到哈力晚餐的香味時,3只餓狼群擁食盆爭搶開來,另外1只狼正欲撕咬呆立一側的大白鵝。就在此時,哈力毫無畏懼地沖上去,與狼群進行了殊死搏斗。哈力的爪子被咬斷一指,耳朵被咬缺一塊,但它依舊勇猛向前。最終,狼群被哈力的果敢嚇退,鵝群得以保護。
哈力天生就是戍邊的一塊好料。它一見到官兵備馬、一聽到槍聲就顯得格外興奮。每次巡邏外出,哈力總是在前面帶隊,巡邏歸來,它則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后面警戒。
當然,哈力也有懼怕的時候。執勤點周圍的草地上蛇蟲叢生,鵝是蛇蟲的天敵,官兵便養鵝驅蛇,同時也用于改善伙食。執勤點吃鵝有講究,每次宰鵝,都提前1個小時給鵝灌上幾杯白酒。據說有易于褪毛、鵝肉細嫩的特效。一次午餐前,魏世彬給一只鵝灌了些酒。哈力看到這只醉鵝便上前游戲,不料酒壯鵝膽,大白鵝以難以想象的勇氣和速度,扇動著翅膀帶著巨吼飛撲向哈力,狠狠地叨了一口,哈力夾著尾巴倉皇而逃。從此,哈力對鵝群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