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樹下

進(jìn)入核桃樹下是一場難得的心靈升華。

我說的核桃樹，是茂盛在“中國作家協(xié)會北戴河創(chuàng)作之家”的那兩棵充滿仙氣、充滿清氣、充滿靈氣的核桃樹，每一個到過“創(chuàng)作之家”的作協(xié)會員和會員的親人們都熟悉那兩棵樹。

這兩棵樹，位于“創(chuàng)作之家”的西北角，樹齡據(jù)說有三十多年，與王蒙老師題寫的“清悅”石差不多在一條平行線上，駐足仰望，核桃樹好像不是樹，而是一座山，一座綠色的山。鉆進(jìn)樹下就會發(fā)現(xiàn)，兩棵樹，上能遮天阻雨，下能鋪地播香，坐在樹下的鐵藝椅上，猶如坐在天地間，總讓人感覺有一種生命的大智慧在涌動。

夏季來臨，世事的匆忙還是一成不變地?zé)狎v著，每一天，都會有一些關(guān)于火爐，關(guān)于燥熱的事情在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地方等待著，傳播著，這兒不同，這兒的確與別處不同，這兒處處氤氳著清新淡雅、輕松輕盈的溫馨氣息。

2012年8月6日，我和夫人來到了這個空靈曼妙令人神醉的地方。

清晨，站在樹下，倚桌而立，敞開肺葉，張開嘴，大口吮吸大自然賜給我們的濕潤、涼爽、略帶一絲甜味的負(fù)離子，看蟲子在空氣里飛，聽鳥兒在微風(fēng)中唱，心情仿佛被沾了青翠珠圓的核桃汁的刷子輕輕地刷了一遍，從頭頂?shù)念^發(fā)到腳下的汗毛孔，渾身通透，感覺就一個字：爽！

是夜，來到淡泊寧靜的核桃樹下，人，也會變得平靜如水，核桃樹給樹下的人們一股莊嚴(yán)、纖塵不染的力量，牽引著靈魂的凈化。《金剛經(jīng)》言：“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是的，無我才是真我，無我，才能照破無明，才能脫離煩躁、憂思、輕狂和鄙俗，才能真正愛人、愛家、愛國。舍得，放下，人在這兒，仿佛自己也成了樹的一枝丫，靜靜地，靜靜地享受陽光雨露，淡看云卷云舒，聆聽鳥鳴蟲舞……

近十天的光陰，我常會自覺不自覺地走入核桃樹下和文朋詩友們漫無邊際地談天說地，無拘無束地釋放心情。我們談文學(xué)，聊藝術(shù)，談大海，聊人生，談“渤海燕山雄關(guān)”，聊“豫劇黃河泡饃”；談《小兵張嘎》作者徐光耀的“圓融”，聊大才子賈平凹的“蝶來風(fēng)有致，月去人無聊”，談王蒙的《中國天機(jī)》，聊鄧友梅的“為文得寸進(jìn)尺，做人退讓三分”。鴿子窩公園回來，我們聊毛澤東的《浪淘沙·北戴河》和曹操的《觀滄海》；山海關(guān)回來，我們聊老龍頭的傳說和碣石道上的金戈鐵馬；從集發(fā)生態(tài)農(nóng)業(yè)觀光園回來，我們聊四米多長的絲瓜和500多斤的南瓜，還有不知道多長也不知道多重的轉(zhuǎn)基因。8月13日晚，我和向島，李曉燕，龔曉紅，程良勝等作家朋友正聊著《追趕隊伍的女兵》時，樹下，響起了鄧友梅老爺子的聲音：“你們昨晚在這兒說地談天，我聽得熱血沸騰，難以入眠。”我們?yōu)榍耙惶旌染婆d奮胡侃海聊影響了老爺子休息而感到不安。

“我喜歡聽你們聊天，更喜歡和你們一塊兒聊天。”他一句話就讓樹下的氣氛變得輕松自在，讓人感覺特親切。我初識鄧?yán)鲜窃?010年5月25日我的作品討論會上，他那副尊容好像維持得很持久，兩年前見到他時他就這么老，老到今天他還是這么老，盡管他己是81歲。鄧?yán)献潞螅掝}就主要集中在他身上，我們聊他的《話說陶然亭》、《尋訪“畫兒韓”》、《那五》、《煙壺》，他給我們講創(chuàng)作的“秘訣”，講當(dāng)“右派”的豐富經(jīng)歷，講年少時在日本打工的趣聞軼事。他說：他學(xué)日語有訣竅，有一次學(xué)一個單詞“榔頭”，開始記不住，啪啪打兩下下巴就記住了。他說：寫作沒訣竅，要寫詩，喜歡誰的詩就反復(fù)去讀他的詩，要寫小說，喜歡誰的小說，就反復(fù)去讀他的小說，讀至能一字不拉地背下來，你也就掌握寫作技巧了。

在和鄧?yán)狭奶鞎r，我們發(fā)現(xiàn)他思維敏捷明朗，語言幽默風(fēng)趣，香煙一根接一根。美女警察作家李曉燕問：“鄧?yán)希鸁煱a是不是很大？”

“抽別人的煙，煙癮很大，抽自己花錢買的煙，煙癮不大。”大家一聽，哈哈樂了。他說他抽煙是跟茹志鵑學(xué)會的。那個時候，他幫茹志鵑卷喇叭筒抽，自己也時不時吸上幾口，吸著吸著，就上癮了……

聊天還在繼續(xù)。

核桃樹無形，交流有心。鄧?yán)鲜俏覀兒梦恼呃硭?dāng)然的老師，也是我們?nèi)松飞系拇笈笥眩瑯湎碌娜硕季粗厮?/p>

核桃樹下的聲音，是和諧的，是真情的，是美妙的，聽得人一陣陣激動一陣陣美，簡直要讓人傻傻地樂出來。我知道，那種傻傻的樂叫神醉，叫散文，叫幸福！

責(zé)任編輯⊙裴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