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新的詩

在湖邊

是日，春光明媚，孩子們在操場上列隊，

他們是要向何處進軍嗎？

老人們并排靠在墻角脫下帽子，不是為了致敬，

而是為了要抓掉討厭的頭皮屑，

我遠遠地看著他們，并不著急驗證怎樣的結果，

碧綠的草坪上，一對情侶把頭埋在彼此的身體里，

我要經過那里，所以我要停在那里，

等待孩子們越過矮松的陰影，等待老人們重新戴上帽子，

等待湖水揉皺的倒影重新復原……

露珠的映照

相對一個龐大的世界而言

一滴露珠的結構是完整的

在思維的邊界，它清晰地扼制住

狂亂奔跑的馬匹

它滴落的命運里是否有過拒絕？

像我曾拒絕穿過必經的隧道？

它容納小而美的世界，并不因

片刻的短暫而放棄清亮之心？

萬物的黎明，厭倦呼嘯的自我

突然再次摸到思想凹凸的毛邊

菜市場式憐憫

再睹命運，買方市場復雜的氣息

讓雞毛飛揚起來，受傷的幼獸

把身體交給未知的火焰，浮動的

微涼的清晨在喘息中受孕

又一次次流產，我經過它

用枷鎖和繩子獲得通行的許可

我也拒絕悲傷，這些感慨

虛弱如塵土一拍四散，如果

你堅守一頭獵豹孤絕的力量

你需理解一匹待宰之狗

眼中箔片般一閃而過的涼意

向影子致敬

喜歡燈光，只為找到自己的影子

絲綢般的焦慮如今停止了擺動

湖水湛藍地呼吸，指甲里有肉屑

脆弱的分離的愿望疑云重重

我們交談，聲音比思想更強大

淹沒了周圍沉默的傾聽者

至于卜告，它本身沒有悲傷

只是一個鮮明的反對派立場

是影子說出的真相，形式

是重要的，真實和真相的差別

是舞曲偶爾停頓，又掙扎著

順從，如冬天只為寒冷服務

簡單的，復雜的

每日彈奏冰火的舞曲，落日假寐

便于胡亂找一處巢穴棲息

陷于體內的聲音，若無色之網

撒向驟起的波濤，這是隱形權利的

落魄嘴臉，它克制，隱匿

又帶來雨水沖不走的深遠疾病

我數次否定它，它卻一直悄然在

途中射出，反彈著擊中多變的臉譜

落花人獨立

故人來信：天涼了。

是啊，摸摸心臟

還余溫熱，隔著

松軟的泥土，秋風

拂過田鼠的足跡，

其中也有我們

在小樹林徘徊憂思，

穿過它，似乎就能

看見雪山，仿佛

為自身的命運找到

對應，細碎的聲音

斷斷續續，在一場

虛構的死亡里回旋，

偶爾隆起，燃燒，

被熄滅的舞蹈看守，

你不承認你仍在

這里，幽深的灌木

陰影叢生，對應著

潦草的塵世，空懸的

夢境。

需要哨兵

騎車正常行駛，前面的

奧迪忽然掉頭，于是轉入小巷，

又遇人從樓上潑水，索性

步行，卻有惡狗緊追，這是

一次經歷，也是一種警示：

小心你的生活！

天黑了，我們只能在燈光里

打轉，蛾子們卻直接

撲到火中，這讓我們害怕。

已過了仰望星空落淚的年齡，

目光守住三尺之內，破舊的

窗簾隔開外面的雨水，有

風在呼喊，取走往日余溫，

跺腳和搓手又有什么用？

呼風喚雨的人死在風雨里，

渴望速度的人死在呼嘯聲里，

總有人企圖取代上帝，執行

法則，如果有雪落下，那

就要把陽光藏起來，絕對的

態度和相對的立場交替著

在生活中占據上風，我們

經常試了又試，總不得要領。

有人自青海塔爾寺回來，說到

佛法莊嚴，我想了想，或許

我們的生活更需要哨兵。

責任編輯⊙育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