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尚易逝,風格永存。
—伊夫-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
6月14日,意大利著名奢侈品牌薩瓦托·菲拉格慕(Salvatore Ferragamo)在巴黎盧浮宮德農館拱頂廊柱下發布了2013春度假系列菲拉格慕女裝秀,菲拉格慕品牌的奢華風范與盧浮宮的古典品味相映成趣,這是盧浮宮首次在館內舉辦時裝秀。在這之前,盧浮宮也曾舉辦過時裝發布會,比如路易·威登,但只是在盧浮宮的庭苑舉行,菲拉格慕首次將T臺搭建在盧浮宮內,這是歷史近900年的古代宮殿首開先河。在長達120米的T臺上,模特們魚貫登場,展示設計師馬西米蘭諾·喬尼蒂(Massimiliano Giornetti)2013年早春系列新品。
菲拉格慕之所以能入駐盧浮宮,舉辦這次奢侈且轟動的時裝展,不僅因為菲拉格慕是全球舉足輕重、最富盛名的知名品牌,另一重要原因是該品牌是盧浮宮正在舉辦的“《圣安娜》,達芬奇最后的杰作”(Saint Anne, Leonardo Da Vinci’s Ultimate Masterpiece)這一展覽的獨家贊助商。該展是為了慶祝達芬奇油畫作品《圣母、圣子與圣安娜》(The Virgin and Child with Saint Anne)修復完工而舉行的,到目前為止,展覽的參觀人數已逾20萬,是盧浮宮近年來最具影響力的展覽之一。
菲拉格慕與盧浮宮聯姻,舉辦畫展的同時,也將時裝大片演繹到了盧浮宮這座歷史悠久的藝術殿堂內,藝術與時尚的結合,再次成為2012年的盛典之一,但這也并非獨此一家,歐美各大博物館的時裝展在近年來不斷登場。為何博物館頻頻上演時裝大片?博物館的時裝秀有什么特色?為博物館和時裝品牌帶來怎樣的效應?時裝是藝術品嗎?如何看待時裝展?
跨越時空的默契:夏帕瑞麗與普拉達
由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服裝部策劃的展覽“夏帕瑞麗與普拉達:不可能的對話”(Schiaparelli and Prada:Impossible Conversations)在5月拉開序幕,展覽將艾爾薩·夏帕瑞麗(Elsa Schiaparelli)和繆西婭·普拉達(Miuccia Prada)兩位意大利不同時代的重要女設計師聯系在一起,上演一場“不可能的對話”。一位是超現實主義運動的頂級設計師,而另一位則是當代藝術的超級贊助人。大都會博物館希望這次展出能延續2011年時裝展“亞歷山大·麥昆:野性之美”(Alexander McQueen: Savage Beauty)帶來的巨大成功。在去年夏天,這一展覽吸引了66萬名參觀者,成為該館參觀人數最多的展覽之一。
“夏帕瑞麗與普拉達:不可能的對話”展出了夏帕瑞麗在19世紀20年代晚期至50年代早期設計的近百件(套)服裝以及40多件飾品,普拉達從19世紀80年代至今主要代表性作品。這些展品不僅包括大都會博物館服裝部的藏品和普拉達工作室作出的服裝,還包括其他機構及私人藏家收藏的作品。
20世紀30年代,Miguel Covarrubias曾為《名利場》(Vanity Fair)做過“不可能的采訪”(Impossible Interviews)這一節目,受此影響,該展精心策劃了這場“對話”,通過解讀兩位女設計師最具創造力的服裝作品,向參觀者全面展示了兩個時代傳奇女性的神奇之作。上世紀30年代,夏帕瑞麗的名字曾讓自負的時裝女王香奈兒也刮目相看,夏帕瑞麗學習過哲學、油畫及雕塑,遍游歐洲各國,藝術家的修養與意大利人的性格,為當時巴黎時裝界注入了清新的現代藝術魅力。她與杜尚等前衛藝術家們交往甚厚,經常將超現實主義、未來主義畫家們的作品變為自己服裝的裝飾。完美的服裝與Baz Luhrmann執導的夏帕瑞麗和普拉達的對話視頻同步進行,展覽集中于展示兩位不同時代的女設計師是如何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同一題材下設計出不同的作品。
大師中的大師:巴黎世家
與此同時,舊金山de Young Museum博物館也在舉辦一場名為“巴黎世家與西班牙”(Balenciaga and Spain)的時裝展。這場展出最早是在西班牙索菲婭王后學會舉辦,移師美國之后,展覽增加了在美國收藏的部分藏品,著名時裝編輯、策展人和時裝收藏家哈密什·博爾斯(Hamish Bowles)策劃了這次展出,西班牙王后索菲婭親臨紐約,主持開幕式。
“巴黎世家與西班牙”深層次地分析了大師克里斯托巴爾·巴倫西亞加(Cristóbal Balenciaga)的高級女裝對西班牙深遠持續的影響。其設計的作品受到西班牙文化、歷史和傳統的影響。在這次展出之前,多家博物館和著名設計室都曾展出過巴黎世家的作品,博爾斯以一個新的角度重新審視大師作品,展覽一方面全面展示了巴黎世家服裝中不斷使用的題材,又從6個部分來組織這次展出,主題分別是:西班牙藝術、宗教服裝、西班牙王室、宗教生活和儀式、斗牛士和舞者。展出的作品分別來自于法國、西班牙和美國各大博物館和私人收藏家之手,其中包括舊金山美術館的藏品。
西班牙馬德里國家美術館有一幅戈雅1793至1794年創作的油畫《Dona Tadea Arias》,畫中女子身著粉紅襯里的白色紗裙。該作直接或間接地啟發了巴倫西亞加,在1948年秋冬季的服裝中,他就設計了一條粉紅襯里黑色蕾絲裙,但巴倫西亞加刪繁就簡,將服裝設計為非常舒適、易于穿著的雞尾酒裙。
西班牙公主裙也是巴倫西亞加最愛的題材之一。在巴黎盧浮宮收藏了一件委拉斯貴支的作品《年幼的瑪格麗特(又名《宮娥》)》(Infanta Margarita),這是西班牙公主瑪格麗特童年時期的畫像。巴倫西亞加在其1939年冬季系列中,就根據西班牙公主裙的典范,設計出了一襲黑色天鵝絨滾邊的象牙色絲綢晚裝長裙,作品不僅充滿雕塑感,更是現代簡約主義的先鋒之作,影響至今。
時尚頑童的狂想世界:讓·保羅·高緹耶
2011年,加拿大蒙特利爾美術館(the 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舉辦“讓·保羅·高緹耶的時尚世界:從街頭到T臺”(The Fashion World of Jean Paul Gaultier: From the Sidewalk to the Catwalk)時裝展,這一展覽于今年移師美國拉斯耶美術館(Dallas Museum of Art)。
“高緹耶的時尚世界:從街頭到T臺”是繼2007年高緹耶巴黎“LE DEFILE”主題展之后,第一次全面展示設計師作品的回顧展,展出了高緹耶自1976年到2010年間的設計作品,其中包括精選的140套服裝和一些從未曝光的珍貴服裝設計手稿。高緹耶就如時裝設計界的達利一樣,通常被人稱為“超現實主義的時尚頑童”。其每一次舉辦的時裝秀都帶有驚世駭俗的氣勢,具有超越世間的狂野、離奇、荒誕,反傳統、反偶像崇拜、反巴黎式的做作??讓人耳目一新,每一次表演都會成為時尚圈最受關注的景觀和最熱門的話題。
高緹耶擅長用各種手法對服裝進行夸張、破壞和重組,并且融合民族、前衛、未來的諸多元素,他善于將通俗的平民化衣服融入高級時裝設計中,或者將貴族式的禮服融入下層社會穿著的水手服中,從朋克到跳蚤市場,從法國大革命的賣花女再到如今的娼妓,以及東方情節和異域文化,都成為其創作靈感的來源。正如高緹耶所表述的那樣,“一切的不可能在我手下都成為可能,什么東西我都能設計,別想在我的作品中尋找模式,那是不可能的。”
這次回顧展覽,除了高緹耶35年設計生涯中這些經典的時尚作品之外,還展示了高緹耶的一些手稿以及作品的攝影集,展覽還采用獨特的3D技術,通過投影設備,在展示模特臉上投射下生動的表情。高緹耶一直不喜歡博物館中的回顧展,因為他相信,服裝只有在運動中才能感受其魅力。在回顧展中,所有的服裝展示也盡量避免靜態的陳設,而是到相關的服裝秀、音樂會、舞蹈表演片段,以及他參與服裝設計的影片,比如Luc Besson的《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Peter Greenaway的《廚師、竊賊、妻子與情人》(The Cook, The Thief, His Wife Her Lover)等影片就在展出現場放映。
兩個男人的故事:路易·威登與馬克·雅克布
如果要對時尚品牌作一清單的話,路易·威登必不可缺,目前,在巴黎裝飾博物館(Les Arts Décoratifs)正在舉行的展出“路易·威登與馬克·雅克布”(Louis Vuitton - Marc Jacobs)全力闡釋了這些具有歷史的手工藝品具有的端莊和驕傲。路易·威登于1877年第一次確立樣品,并申請專利,在巴黎大道發展至今,經過了130多年之后,幾乎毫無變化。這一切都得益于其創立者路易·威登和至1997年就擔任創意總監的馬克·雅克布。
展覽從其成立者最初作為一個“行李收拾人”(case-packer)的卑微生活開始,這一工作使他對每一個經手的旅行箱的螺絲釘、鎖和每一個角落都非常熟悉,他形成了自己的知識,最終于1854年開了自己的店鋪。到后來發展到讓人迷幻的服裝秀,路易·威登和馬克·雅克布將LV打造成世界最為知名的品牌,2011年的年收入達到25億歐元。雖然兩個男人來自不同的世紀,但這次展覽卻在探究他們究竟是具有更多共同點還是差異性?
在展覽的第一個廳里有一個細微的線索:兩個男人的肖像并排掛在一起,他們都是在相似的年紀留下了相似的絡腮胡。“雖然他們都不會承認,但兩人都是幻想家”,巴黎裝飾博物館館長Pamela Golbin如是說,“但他們在時尚史具有決定性的時刻上,他們都具有幾乎相同的故事。”
透過對這一品牌起到重要作用的兩個人物,展覽深入地探討了兩個劃時代的時裝發展的不同軌跡:身處19世紀工業化時期,路易·威登面臨的是工業化以及鐵路旅行頻率變大,對行李箱的需求;而馬克·雅克布面對的則是20世紀90年代市場對于營銷要求的改變,他見證了20世紀時裝全球化的歷程;“他第一次使得時尚制作實際上成為全球化”Golbin如是說。二者都為不同年代的改革先鋒,于各自的創作領域中,巧妙掌握及結合文化及社會潮流元素,為當代時尚史寫下重要篇章。
走在服裝里,穿行在畫中
除此之外,洛杉磯當代美術館正在舉辦一場名為“羅達特:事關身份”(Rodarte: States of Matter)的展覽。至20世紀90年代,大都會博物館服裝部就推出過一些名噪一時的時裝大展,其中包括2001年的“杰奎琳·肯尼迪:在白宮的歲月”(Jacqueline Kennedy: The White House Years),2008年的“超級英雄:時裝和幻想”(Superheroes: Fashion and Fantasy)。2012年,在其他美術館或者博物館,也有各色時裝展正在或者即將上演。
“我對時尚了解非常少”丹佛藝術博物館館長克里斯托弗·亨瑞奇(Christoph Heinrich)坦言,但這也不能阻止他在博物館舉辦伊夫-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作品回顧展的計劃,這次展覽最早是2010年在巴黎市立美術館舉行,丹佛藝術博物館的這次展出于見年3月舉行。像很多博物館館長一樣,亨瑞奇承認,他被這位時裝設計大師的作品震撼了,至少,在這次展覽中,他愿意撤出博物館中的繪畫和雕塑作品,為這些舞會袍和雞尾酒晚裝騰出一塊土地。“當我在巴黎見到伊夫-圣·羅蘭的作品展時,我真的被作品的色彩、質感驚呆了,這些服裝的剪裁極為簡單,卻產生了極其優雅的效果,當我穿行在這個展場時,我感覺就像走進一幅畫中。”
但是,時裝是藝術嗎?這個還存在于策展人及藝術批評家腦中的問題,似乎已經得到回答。就像攝影和電影一樣,這些藝術形式也是在后來才被美術館和博物館接受的。時裝,或者至少是某些類型的女性時裝新式樣,已經在博物館的展覽安排計劃中呈現出一種具有重要性的地位。設計師的創新思想不斷從T臺上走向奢侈的美術館展覽展臺上。大眾對此反應猶如購物狂到巴尼斯紐約精品店的熱情一樣。在博物館的時裝展會營造出一種氛圍,設立某個背景,給出一種敘事感和故事感,使得這些衣服都活過來了。
而Vogue的特約編輯,美國全美超級模特新秀大賽(Next Top Model)的特邀評判安德烈·萊昂·塔利(André Leon Talley)表示,“一場時裝秀與一次博物館的時裝展有很大的不同,一場時裝秀是飛逝且短暫的,時裝秀的目的僅僅是出售服裝的渠道之一,但一次博物館的展出目的不在于出售服裝,我們是在這里慶賀服裝、欣賞服裝,一次博物館的展出能夠讓你在藝術和時尚之間找到一種聯系的能力,而這種橋接在你參加一場時裝秀時,你是不可能直接看到、感受到的。”
藝術的思考 設計的精致
紐約時裝技術學院時尚博物館館長瓦雷里·斯蒂爾(Valerie Steele)認為,“人們對時尚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對將服裝帶到博物館展出的接受度越來越高。”斯蒂爾就是時裝展覽這一領域的先驅,去年,他耗費巨大的精力籌備著名服裝設計師達芙妮·吉尼斯(Daphne Guinness)的展覽,他還被諸多設計師授權制作服裝,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亞歷山大·麥昆。“博物館僅僅只是展現服裝的另一種媒介,你能在網上看到服裝,你可以去一場服裝秀,你能在服裝店里看到,而且你也能在大街上看到,但是在一場博物館的服裝展中,他稍微有點抽象,將不同內涵的服裝聚集在一起,帶給你一種完全不同的觀念。”
至于什么促使了今天時裝展覽的流行,亨瑞奇表示,“服裝是360度的感官體驗,關于美的感受非常直接。”比如伊夫-圣·羅蘭的展出,丹佛藝術博物館就展出了設計師的兩百多件服裝,設計師經常受到藝術的啟迪,我們可以在他短小的雞尾酒服裝看到蒙德里安作品的影子,他在1965年秋冬時裝發布會上的設計服裝可以看出。“人們真的非常享受這種奇觀,與此同時,他們真的會非常認真地觀看這些服裝是怎么設計完成、制作的,我能想象得到,在欣賞一件服裝和欣賞一件雕塑作品之間必定有很多相似的方法。”
就大都會博物館的麥昆展而言,展覽的策展人安德魯·波頓(Andrew Bolton)回憶,“這此展覽變為一種我從來沒有想到的現象,當觀眾一旦來到這場展出,他們就會對這些服裝有所反應,因為他們都是非同一般的藝術品,但我從未想到這次展出居然能打動這么多觀眾的心。”他強調,“他們吸引了很多觀眾,他們理解了視覺文化的復雜性,一種存在于藝術和時尚之間的共性。” 波頓指出,很多麥昆設計的服裝,比如那件完全由蟶殼(razor-clam shells)作材料完成的裙子,完全可以當作一件裝置作品。
現在,博物館和美術館的負責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迫切尋找“像藝術家那樣思考”的時裝設計師。在某些情況下,將時裝展引入博物館僅僅是時裝公司的一種商業操作,但在其他情況下,它拓展了人們對藝術理解的傳統概念。就如波頓所言,“我對時尚沒興趣,我對那些通過拓展藝術媒介,從而擴大藝術定義的那些人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