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危局下的圣誕禮物

從北緯66o33’07”出發， 戴上必備的白邊紅帽，由拖著長長兩頭翹雪橇的九頭馴鹿引路，圣誕老人開工了。

雖然財政懸崖、歐債危機、增稅、裁員，一干惹人不快的字眼復錄機般聒噪著全世界的耳朵，但是，就如同哈登·桑布隆這位美國商業插畫家，在上世紀大蕭條鼎盛期的1931年創造并隨之風靡的圣誕老人形象，愈是心情壓抑前途迷惘，愈是需要心靈雞湯般的慰藉。

更何況，按照85年前芬蘭童話大王瑪爾庫斯的說法，老人和那兩萬頭馴鹿，原本就居住在該國位于北極圈的唯一省會拉普蘭羅瓦涅米地區的“耳朵山”中。說不定，這個12月24日會送來啥好消息呢。

當然，除了現身各類漫畫、櫥窗招貼，以及“小鬼當家”、“極地快車”這類的特殊檔期電影，從現在開始的一周內，放眼望去，那個滿身通紅一腮白胡的可愛老頭還會出現在你路經的各種場合。而這些凡人版職業圣誕老人還得經過嚴格的訓練。

在倫敦，11月末就有十位圣誕老人身背安全帶統一著紅白工作服，步伐整齊地登頂O2體育館。以至于偶然發現此一幕的記者在打趣圣誕老人想學邦德范兒的同時疑惑，這種訓練莫非是為讓其在子夜時分“爬煙囪”送禮物時更滑溜容易嗎？

在瑞典，同樣位于北極圈的耶里瓦雷，11月17日就舉辦了第九屆國際圣誕老人運動會，多名參賽者要完成圣誕粥競食大賽、雪地騎牛、賽鹿、唱圣誕歌等多項較量。別以為是自娛自樂。僅跳豆袋一節——將雙腿套入碩大的扎底大袋，以手拎袋，在零下9攝氏度下繞籃球場計時跳——就頗考驗選手的耐力。今年，上屆冠軍，一荷蘭籍男子成功衛冕，而來自香港的29歲“老人”何永亮勇奪亞軍。即便不想從事這特殊工種，普通人也可借身簡單行頭鍛煉一下，順便一樂。

同樣是在英倫半島的利物浦，日前就有近萬市民身著圣誕老人裝參加了一年一度的圣誕跑步活動。有趣的是，紅色的著裝大約和利物浦足球隊的主場賽服太過易發生聯想，同城不少埃弗頓球迷便穿上藍色外套完賽。這亦是英超文化的小花絮吧。

說來，圣誕老人確實該當得運動健將，就憑駕馭雪橇這番本事。在中國，除了只有3.5萬人口的內蒙古鄂溫克族，罕有能操持雪橇者。雪橇運動起于阿爾卑斯地區，與北歐乃至用哈士奇牽引的愛斯基摩人不同，歐洲中心地區玩的雪橇均用人力控制，又分成無舵和有舵兩種。自1924年被列入首屆冬奧會比賽項目后，除了1960年因場地原因被剔除外，這項蘊含的高速滑降、回轉最高時速高達120公里、起終點落差多達一百至一百五十米的驚險運動，從來就頗受冬奧會觀者喜歡。

說回圣誕老人。之所以又架雪橇，又鉆煙囪，離仙境入紅塵一路辛苦，只是為了趕在平安夜將禮物置入壁爐邊的長襪或門口的空鞋內，讓心懷希望的孩子們在次日清晨一睜眼便有番驚喜。也許是一種文化變異吧，如同明明中國南北方，一地嗜甜一地喜咸，可偏偏粽子、湯圓這些應節食品反其道行之，講究溫良恭儉意在言外的國人除夕之夜往往用直截了當的壓歲錢傳遞長幼輩間的祝福，而素來硬弓硬馬人際關系相對純粹的西方人，則在“洋除夕”之日借助宗教文化和神話人物表達情感。

其實，《圣經》中并無圣誕老人的角色。所謂圣誕老人的原型，主要還是指公元三四世紀出身富裕世家卻捐出全部身家于貧困人士的小亞細亞主教尼古拉，而綿延百年的近現代圣誕老人形象，還得拜山姆大叔所賜。當然，以商業的名義。

面頰像玫瑰，鼻子似櫻桃，永遠堆笑的兩腮白須卷而長——當一位美國詩人在130年前的1882年首次描繪出圣誕老人的“標準像”時，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創造了最成功的流行文化符號，甚至還派生出一個不小的產業和一個行當。

據說，兩年前79歲的來自美國科羅拉多的職業圣誕老人古德曼赴中國深圳某五星級酒店“賺錢”，因其長相與上述描繪太過接近而大受歡迎，不僅每張合影收費3.75美元——當然此項進賬得捐給慈善機構，酒店管理方還在豐厚報酬外支付來回機票，且食宿全包。事實上，古德曼玫瑰紅般的臉膛只緣于他——紅斑痤瘡。倒是那形神俱備的白須是刻意滋長的，花了15年時間，也算富有職業精神。

古德曼賺的是退休后的零花，而前文所述的哈登·桑布隆可是讓他的東家可口可樂賺足眼球的同時盆滿缽滿。誰讓兩者間那紅白兩標準色如此靠近呢。利用這個不必付酬又獨一無二的形象代言人，可口可樂通行世界，這也讓老對手百事可樂著實不服。幾年前，后者就讓圣誕老人客串了回清涼版的夏季短袖款廣告。盡管可口可樂從未申請過“圣誕老人專利”，不過基于觀眾的傳統認知，也可能不愿徹底激怒對手，當圣誕老人出現在沙灘上時，他說了句：“現在是假期”，呵，也算是善意的調侃。

圣誕老人或許有假期，可在以吸引眼球高于一切堆徹穴頭重于泰山的圣誕體育大戰中，有些人注定不可能與家人團聚。在NBA，圣誕大戰就從來是重頭戲。

如果你是中國第一代NBA球迷，那么1992年公牛對尼克斯圣誕一役或還留存在記憶深處，那一戰，喬丹殿下砍下42分奪8個籃板。如果你是姚明迷，那么2003年姚鯊大戰圣誕節肯定也不會忘。以當年休斯敦火箭不入季后賽的實力，原不可能插足這一黃金轉播檔，可誰讓姚背后那13億人市場正眼巴巴的呢。恩仇開路，高手過招，以圣誕老人的名義，NBA絕不會放棄這個天贈良機。就算當年科比受傷了也要被大衛·斯特恩押上賽場。人家，看的就是你。

2012年圣誕大戰早早圈定了對壘雙方。其中，尼克斯主場對湖人，熱火客場對雷霆最受關注；傷了許久的斯塔德邁爾近日就不斷放風要趕在此時復出，去會會剛成為史上第五個三萬分得主的“黑曼巴”。大概，因羅致了黃面孔林書豪，火箭此番又被斯特恩親點入列，對仗公牛。時間十分討喜：北京時間早九點，明擺著又是一次“蓄謀”。

除卻籃球，趕在冬季休賽期前釋放氣球確保關注力也是各足球豪門此時的拿手伎倆。于是安切洛蒂據說要走了，溫格可能入主巴黎；于是蘭帕德據說也要走，去溫帥的阿森納；于是剛統帥切爾西的貝尼特斯據說還得要走，格蘭特可能二進宮。一時間，足球粉絲紛紛提前接到無數圣誕禮物。

也有拒絕“老人”好意的。因為開賽15輪6平9負無一勝績，英超女王公園巡游者宣布取消每年一次的圣誕派對以示削發反省。

假如，你不是體育迷，又會希望收到啥禮物呢？英國的子民們有了——凱特王妃懷孕了。美利堅的公民們還在等待——參眾兩院何時把“懸崖”給了斷呢，哪怕有個大方向也好。中國人呢？各地不時傳出貪官落網的消息也算是一顆糖果。其實，這份禮物挺不錯的。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