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2年8月4日
地點:南京市中山路必勝客餐廳
人物:許佟
職業:待業
在我的采訪生涯中,許佟是比較特殊的一個,因為他曾因詐騙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現在剛剛刑滿釋放。他滿臉憔悴,對我說,即便已受到懲罰,但心底仍是滿滿的愧疚。
大專畢業后我就做了一名私人司機。在這樣一個廣告牌砸下來被砸者全是大學生的年代,有份工作我已經很滿足了。劉康是我的老板,是當地的隱形富豪,他看我忠厚老實,才選上我。
劉康快五十歲了,早年和結發妻子離異,女兒也歸了女方,從此就沒再結婚。的確,一個事業成功的單身男人,每天有各種各樣的女人主動靠近,當然不會有再婚的念頭。
可那一陣,劉康忽然對目前的生活厭倦了,竟開始念叨著想找個女人結婚。我本以為他只是偶爾的心血來潮,但沒想到還真上心了,并吩咐我去辦妥。
他列出了未來妻子的一些條件:學歷、容貌氣質,甚至具體到身高體重三圍。我想了一系列辦法去完成任務,比如招聘女秘書,在征婚網站登記注冊,其中也不乏年輕漂亮的,可長年流連于花叢中的劉康沒有一個滿意的。
后來我建議在報紙上公開登廣告征婚,劉康聽后覺得可行,但他沉思一會,決定把征婚的主角換成我。
劉康—直是個謹慎的人,這種征婚要把資產都亮出來,他怕會對自己不利,因此假裝這個征婚的人是我,到時候我再把收上來的女孩資料給他,他再作選擇。
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作為一個私人司機,職責當然不只是開車而已。劉康還說,那些選上的女人最后看到征婚對象從一個俊俏青年變成一個半百老頭,不知是什么感覺?
我明白了,他這樣征婚只是他一種尋求刺激的方法而已。
很快當地報紙就用了一個很大的版面刊登征婚廣告,上邊把劉康的財產數目及涉及領域都詳細列明,只是登上了我的照片,用了一個“楊總”的化名,另外還列出了對女方的一系列要求,并寫明感興趣者可在約定時間帶著自己資料,前往一家星級酒店和征婚者面對面交流。
那天的場景讓我大開眼界,幾百個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主持人把我簡單介紹了一番,下面的女孩連連驚呼,像我這樣相貌堂堂的年輕富豪,她們肯定從沒遇見過。
最后我裝模作樣地對每個女孩面試一番,并收取了每個人的照片和資料,還—本正經地說,我已經對每個人都有了印象,對適合的會再私下聯系。
回去之后,我從中選出了十分之一給劉康,讓他再去審查。
沒多久他身邊就出現一個通過應征選來的女孩,女孩并沒有因為換了人而有什么異議,果然女人都是沖著錢來的。
劉康并沒留那個女人在身邊很長時間,當然也沒有成為他的未婚妻人選,但意外的是他居然迷上了這樣的游戲,于是又舉行過幾次這樣的相親。
許佟說到這里,停下來吃了一塊比薩,再把整杯咖啡喝掉,良久才繼續說話,仿佛對于他來說,需要很大的力量和勇氣來訴說下面的故事。
那天我剛從劉康家開車出來,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接通后那邊傳來一個女孩嬌媚的聲音:“請問是楊總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忽然才想起這是我征婚時用的稱謂,她無疑是當時應征的一個女孩,怎么主動打電話給我了?
我還沒想好怎么說,她又撒嬌說:“楊總真是大忙人哦,一點也想不起我了吧?”
那嬌嗔的聲音讓我—下亂了方寸,看來她是當時沒被選上,現在不甘心又主動出擊了,但她怎么也不會想到,現在接她電話的只是個司機而已。
我本想隨便應付過去,但忽然腦海中閃現一個念頭,于是我說:“這樣吧,我們明天見個面。”
放下電話,我有些緊張,卻又很興奮,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為了不讓她產生懷疑,我約了一個比較高檔的咖啡廳。剛坐下,就看到一個女孩裊娜地走了過來,那面容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
我解釋說不好意思,那次相親后根本沒找到合適的,沒想到把最好的給漏掉了,多虧你打電話來。
果然,我看到她的眼里閃出了驚喜。
事情發展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僅僅三天,她就和我去酒店開了房,我簡直覺得自己在做夢,從未想到有生之年竟會有這樣的好運。
而且認識她以來,什么事情她都搶著付錢,幾次三番我才知道她是刻意營造一種經濟獨立、不愿意花男人錢的形象,表明自己不愛錢而是愛我這個人,好讓我能看上她。我也干脆順水推舟把錢都省了,她還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對她的肯定,就變得更加積極。
這種日子簡直像神仙一樣,不用花錢,身邊還能有女人圍著轉,但一個月后,她開始試探我的住處,還暗示我們把關系定下來。
我一下清醒了,知道再這樣下去,早晚會露餡的。于是不久后我就不再和她聯系,并換了電話號碼。
事情平息了,但我總是想念那種被美麗女人圍著轉的日子。我看著征婚被篩選下的那一大堆資料,忽然想,我為何不主動打電話給她們呢?
是的,只要掩藏得好,短時間對方是不會發現真相的,再說對于這些拜金女,也活該讓她們有點教訓。
我真的開始給她們中的一些人打電話見面,果然她們都無一例外地高興赴約。每次我都很謹慎,最后換人時就再換新的號碼去找下一個。
慢慢地,我像吸食鴉片般迷上了這個游戲,幾次想收手不干,但堅持不了幾天又繼續了。
劉康也忽然好奇我最近為何這么忙,我想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我必須收手,不然被劉康知道我利用他的身份來做這種事,下場肯定會很慘。
許佟又停下來整理了一下思緒,在這期間,他曾經幾度用雙手用力抓撓自己的頭發,感覺他真的曾經努力地控制過自己。
于是我開始老老實實工作,但并沒堅持多長時間,便覺得抓心撓肝般難受,我終于忍不住決定再做一次,并在心底發誓,這是最后一次。
我仔細挑選了很久,選中一個叫林躍的,她不算最漂亮,但看起來很清純,和以前那些都不大一樣。
我很快和她見了面,約會期間她一直很害羞,后來我才知道,她當時是因為媽媽生了場大病,想籌錢給媽媽治病,一時想不開就去參加那場征婚了,后來才覺得太莽撞了,現在媽媽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她也把這件事情忘了,沒想到我還會聯系她。
然后她又羞澀地說,她對我的印象很深刻,不是因為我的錢財,而是因為我的人。
我有點不忍心騙她,但卻對她很有好感,便控制不住地和她約會見面,但每次都有很深的愧疚感。我知道,自己已經愛上她了,更舍不得和她坦白這一切。
這天剛見面她就甜蜜地在我耳邊小聲說:“我懷孕了。”
我嚇了一跳,她接著又問:“我們什么時候結婚呢?”
我支支吾吾地應付過去,其實我也想和她結婚啊,可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騙她的,我怎么說得出口?我只能選擇再一次消失。
和林躍斷絕聯系后,每天我都神不守舍,常常在想當她發現我的消失時會怎么樣?我無法想象懷孕的她是否受得了這種打擊。
我很后悔,真不該做這些事。我把剩下女孩的所有資料全部銷毀,開始老老實實開車,準備恢復以前的日子。
可那天我陪劉康出去吃飯出來,打開車門正準備離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最近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和劉康一起回頭,是林躍,她挺著個大肚子,傻笑地看著我。
她居然留下了這個孩子!我嚇壞了,可她似乎什么也沒發覺:“你最近去哪了,是不是事業很忙都顧不得見我了?”
劉康陰沉著臉,我顧不上回答就讓劉康上車,然后急速離開。
回去后劉康盤問了我,我不敢有所隱瞞,他簡直氣瘋了,認為我是在敗壞他的名聲,并認定我當時把最好的女孩留給了自己。
我被他的手下打得滿臉是血,最后被趕出來時他兇狠地說,要不是看著我跟他這么久的一點情分,他一定會砍掉我的腿。
我狼狽地逃了出來,不知道該去哪里。
不料后來竟還有更大的災難在等著我,警察很快找到了我,說我涉嫌詐騙,當場就把我逮捕了。原來被騙的女孩子中有好幾個覺察到了不對勁,便報了警,警察調查后很快就鎖定了我為嫌疑人。
我終于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只是覺得很對不起那些受騙的女孩們。還有林躍,想起林躍現在的處境,我都不敢想象她以后的生活會是怎樣,我徹底毀了她。
許佟離開時說,現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林躍,只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有贖罪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