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對聯合國“區域主義”方案的異議

　　摘要：聯合國，當今世界上最大的綜合性政府間國際組織，其國際集體安全機制的功能已經影響了整個人類半個多世紀的發展與變化。美國作為聯合國的發起國之一，在聯合國成立的過程中有著重要地位。而時任國務卿的科德爾·赫爾在面對“區域主義”方案，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見，為聯合國的成立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關鍵詞：科德爾·赫爾；聯合國成立；“區域主義”方案
　　在《聯合國家宣言》發布后，建立新的國際組織被正式提上議程。時任國務卿的科德爾·赫爾向羅斯福總統提議，在國務院內部建立一個戰后外交政策顧問委員會，羅斯福對此表示“欣然同意” ①。這一新的委員會將“致力于幾個聯系緊密的相關領域的研究，其中包括集體安全、限制軍備、規范國際間的經濟關系以及其他方面的國際合作” ②。
　　委員會認為首先需要確認的，并不是要恢復國際聯盟，并且新的國際組織的成立要依據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以來所獲得的種種經驗。③因此，關于新的國際組織的成立方案，出現了眾多的分歧，其中最主要的分歧就是韋爾斯的“區域主義”和赫爾的“全球主義”。
　　擔任委員會主席的副國務卿薩姆納·韋爾斯帶領一個小組，基于英國首相丘吉爾和美國總統羅斯福對于聯合國成立的相關意見，提出了所謂“區域主義”方案。方案提出新的國際組織以三個區域理事會（分別是代表西方、東方和歐洲）為中心，以美國、英國、蘇聯和中國為首的大國在相應區域理事會中起主導作用，負責維護地區和平，必要時可以使用武力。如果區域理事會無法解決某項爭端，就需要提交到更高級的行政理事會（Executive Council）來處理。這個行政理事會由十一個成員組成。其中七個成員經由各區域理事會成員定期選取產生。剩下的四個席位應該由美國、英國、蘇聯和中國永久占有，來確保大國的代表權。
　　赫爾表示對于丘吉爾、韋爾斯和羅斯福所提出的所謂“區域主義”的方案持有反對意見。因為如果國際和平和國家安全只依靠大國來維持，是無助于和平的長久維持的。對此赫爾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④
　　首先，赫爾反對建立這么一個一旦問題無法解決就需要提交更高層次來抉擇的國際組織。事實上，這是這個方案自相矛盾的地方，因為如果只有更高決策組織能夠做出解決問題的最終方案，那所謂的“區域理事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次，國家主權會被削弱。如果按照“區域主義”的做法，那么一個普遍的國際組織所要面對的是一個國家集團，而不是一個單獨的國家。赫爾認為久而久之，一個民族國家的主權將會逐漸被削弱。“一個國家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證政治自由、經濟改善、社會公正、精神豐富”，但如果是在“區域主義”下，“這些還沒有達到首要任務的國家，有可能會被要求按照已經達到首要任務的國家的模式或者方法來進行改革”⑤，這就會嚴重干涉到這些沒有達到首要任務的國家的主權。一個普遍性的國際組織應該要做到承認民族國家的主權與平等。赫爾堅信：“聯合國組織在單獨面對一個國家時會比面對由一個區域組織所控制的國家時要輕松的多。”
　　第三，區域理事會將會成為大國控制小國的工具。這是赫爾反對“區域主義”又一個理由。長期的國務卿生涯使得赫爾有足夠的經驗確信美國會利用區域理事會在拉美濫用權力，但這還不是赫爾最為擔心的。赫爾最擔心的是其他大國利用手中的權力限制區域間經濟的交流，使得整個世界經濟體系被劃分為若干個相對獨立的區域。赫爾一貫認為，區域貿易爭端將會引發戰爭。
　　第四，美國或許會承擔不必要的責任。赫爾發現，事實上“區域主義”對美國是不利的。鑒于歐洲理事會各成員國同東方理事會各成員國之間的歷史矛盾深厚，美國將有可能變成歐洲同東方兩個理事會之間的中介人，來維持整個體系的穩定。而且，身為美國后院的拉丁美洲各國也有可能因為同歐洲國家的歷史淵源而持反對意見，畢竟服從于一個國家要比同時服從于多個國家要好過的多。
　　第五，助長均勢的出現。赫爾強烈反對“區域主義”的原因之一，就是“區域主義”會導致均勢的再一次出現。關于均勢有多種含義⑥，這里主要指權力的分布。從前文敘述中我們可以看到，區域理事會事實上就是大國負責維護和平，小國完全是大國的附庸，在國際組織中沒有發言權或者僅僅有建議權。大國間因為區域間的政治經濟發展不平衡也會出現權力分配不均等的問題。“……主要國家間不均等的權力分布狀況的變化是我們用來解釋戰爭和不穩定局面的一個因素”⑦，而建立新的國際組織的目的是為了維護和平。赫爾指出，新的國際組織應該依靠的是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不論其大小如何，是否強大，都應該享有平等的權力。⑧
　　最后，美國人民不會接受。赫爾認為，美國大眾是不會接受按照“區域主義”所成立的新的國際組織。如果將此提案提交國會，恐怕就會像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遭遇一樣，遭到國會的否決。時任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的托馬斯·康納利就明確表示反對這個“區域主義”的提案。康納利并不是lI8nAY0btqD/ZUzYsBBnZQ==厭惡使用武力來維持和平，而是“本能的反對某個特定的條約，在某幾個特定的大國之下重新劃分世界。”康納利認為“這基本上就是按照國際聯盟的思路在考慮。”⑨如果新的國際組織變得像國際聯盟一樣，那么將嚴重打擊美國大眾對于聯合國的熱情。
　　赫爾的意見深刻剖析了“區域主義”的種種弊端，為以后自己的“全球主義”方案的出臺掃清了障礙，并且為其方案的順利實施奠定了基礎。
　　注釋：
　　①Cordell Hull， Memoirs of Cordell Hull， New York： Macmillan Co.， 1948， Vol. II， pp.1631-1633.
　　②Harley Notter， Postwar Foreign Policy Preparation， 1939-1945， pp.63-65.
　　③Sumner Welles， The Time for Decision， New York： Harper and Brothers， 1944， p.370.
　　④Cordell Hull， Memoirs of Cordell Hull， New York： Macmillan Co.， 1948， Vol. II， pp.1644-1646
　　⑤Cordell Hull， The War and Human Freedom， 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 VII， p.644.
　　⑥小約瑟夫·奈，《理解國際沖突：理論與歷史》，張曉明譯，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9年版，第82-88頁。
　　⑦小約瑟夫·奈，《理解國際沖突：理論與歷史》，張曉明譯，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9年版，第83頁。
　　⑧Cordell Hull， Moscow Pact； Basis for World Organization， 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 IX， p.343.
　　⑨Tom Connally， My Name is Tom Connally， New York： Thomas Y. Crowell， 1954， p.257.
　　（作者簡介：郭 有（1985-），山東濟南人，山東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發展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