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接受修辭學角度分析《提升報告》

（福建師范大學 福建 福州 350000）

摘 要：短篇小說《提升報告》何以在文革之后受到廣泛好評？本文試圖從接受修辭學的三個角度——接受語境、接受對象以及接受者，探尋該小說在短短十幾年間便能產生如此迥異的接受效果的原因。

中圖分類號：H0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 -0000-01

一、緒論

在文革結束前和結束后的一段時間里，人們會認為《提升報告》是普通的敘述一個人經歷的小說，而不是諷刺小說。而自1986年《提升報告》以小說的面貌發表之后，便以其深刻的諷刺力度而廣受好評，并獲微型小說獎。試問，何以在十幾年間對同樣的對象人們會產生截然相反的態度？

佴榮本先生在《笑與喜劇美學》中，將諷刺視為喜劇的形態之一，定義為“創作主體以飽含熾熱的憂患激情，將客體對象無價值的不協調喜劇因素撕破給人看”。 ①從這個定義中，我們可以看出，諷刺作為一種修辭方式，一種美學形態，是修辭主體與客體相作用給第三者即接受者看的一種結果。譚學純、朱玲在《接受修辭學》中指出，在一個意義表達的修辭過程中，修辭接受行為的重要性絲毫不遜與信息表達，②本文既是從接受行為研究《提升報告》，則需從書中指出的修辭接受行為的四個重要構成因素：接受者、接受對象、接受渠道和接受語境出發，探尋《提升報告》與眾不同的修辭效果產生的原因。但是由于《提升報告》的接受渠道比較單一，作為一篇發表的短篇小說，它的書面單一渠道方式無可置否，對接受效果影響不大，因此，這里，只從接受語境、接受對象、接受者特征著手進行分析。

二、身臨其境不如隔岸觀火—從接受語境看《提升報告》

朱光潛在《談美》中，十分強調“適當的距離”的重要性，一部文藝作品若是太逼真，引人入勝，以至于觀眾分不清現實與虛構的時候，對美的感知能力便會大大降低了。③諷刺小說尤其需要這種“距離”，若是對諷刺對象感同身受，便很難產生表達者期望的純粹讀者的反應。譬如說一位經歷過文革的退休老干部，看了《提升報告》之后，勾起滿腹辛酸，恨不能大哭一場，那么這時他的思維其實已經回到了自身，而不在作品上，他的反應超出了作品之外。這也是文章開篇何以文革結束前后時間，人們僅將《提升報告》看作敘述小說的緣故了。原因便在于他們已被同化于文革期間特殊的政治背景，絲毫察覺不到其中的強大的不和諧因素，而文革之后的人們已經清醒地意識到了這點，即已超越了小說中設置的背景，能更深入地體會文章的深刻涵義。

在這篇小說中，作者所設定的語境卻是真實客觀的，確實存在于我們的記憶中，這樣的事件且不說是否真的發生過了，這個真實的背景卻實實在在增加了讀者對文本的信任度。譚學純、朱玲在《接受修辭學》中將該小說作為分析對象，指出“假如《提升報告》是出現在《公文寫作教程》中，而不是刊登在《小說界》上，接受者的解碼可能是另外一個套路”。 ④正是小說所設置的客觀接受語境強大到甚至足以改變其作為小說的性質的特點反而增加了小說的反諷效果。作者故意設置這樣一個使人迷惑的真實背景，在讀者通過頓悟，體會到文中出現的“王力”“人事處”“廠黨委”“文化局黨組”都只不過是作為某種象征符號，演出一個真實背景下的謬誤和悲劇時，真實與虛擬的強烈碰撞瞬間產生的諷刺效果便勝過于在主觀虛擬的語境下的接受效果。這也就是為何在文革時期《提升報告》必然不可能會提起關注的原因。當下接受語境一旦與文中主觀語境重合，讀者要想從客觀歷時的角度來感知理解它就會變的很困難。

三、敘事時長與故事時長的沖突

《提升報告》中時間跨度被大大拉長，表現了主人公王力從二十五歲到五十三歲整整二十八年的政治生涯，然而，如此漫長的時光卻被僅僅濃縮在幾百字的片段中，而且，我們也可以看到，甚至這幾百字中，也不過是四個雷同的橫截面，即四張提升報告及其否定性評價中。在這個小說中，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時光歲月的消逝，而這種消逝又被作者刻意在最短的篇幅里壓縮到最強。讀者在閱讀《提升報告》時，所花時間不過幾分鐘，在這幾分鐘之內，便親眼見證了一個年輕人政治生涯的悲劇，更可悲的是，造成這種悲劇的也正是時間，我們可稱之為“不合時宜”。主人公身處于那樣一個荒唐的歲月中整整28年無法掙脫，最終以“不宜進入領導班子”收場，而在作者筆下，只化作寥寥幾字。故事的時長與敘述的時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種反差無疑是有益的，作者有意的這樣安排，首先使讀者能夠在短時間能了解故事的內容。其次，恰恰是這種反差激發并強化了接受者的心靈體驗。讀者閱讀的時間越短，那么對文本藝術性的期待時間便被壓縮，在情感被激發時也就愈發強烈而真誠，《提升報告》在最后一小節被判定“年齡過線，不宜進領導班子”無疑是整篇小說的高潮，作者在這高潮之前，只以不到4百字進行鋪墊，并在高潮來臨之后立即切斷，接受者的情感激發之后被攔阻便四處橫溢，反而愈發蔓延，這種效果遠比長篇累牘的敘述好的多。

四、個性迥異的接受者

諷刺小說要產生的完美效果當然不僅僅是笑笑便罷，讀完小說欣然而笑者其實有兩類，其一是是笑中帶淚，掩卷而反思，繼而胸中有氣概憤然而出，恨不能立刻能掃凈天下不平之事，或者痛心疾首，嘆世風日下；另外一種則是僅僅只能理解字面上的喜劇因素，如肢體言語沖突，語境與現實之間的不協調等。例如讀罷《阿Q正傳》，哈哈大笑，津津樂道于阿Q之流的粗俗下流如咬虱子或是調戲小尼姑之舉，以為得其精髓者。然而何以有些人讀完之后，面皮依然緊繃，或是毫無反應呢？我認為這里也可分為兩類，第一類讀者讀罷，不僅不笑，反而勃然大怒。這類人其實我認為他們其實倒可以與作者或是最高水平讀者握手成知音，因為毫無疑問他們已深知作者精髓，不幸彼時他們正是小說所諷刺的對象，愈好的諷刺小說，筆調愈發平淡有趣，諷刺力度卻利如匕首，刺人心扉。

對于諷刺小說，接受者而能否完整的體會文本的語義信息及內在的審美信息的關鍵，則在于不同接受者的社會文化背景，及受教育程度。不了解文革背景的人無法理解李力的政治生涯何以如此跌宕坎坷，而沒有受過一定程度語文教育的人則不能體會作者獨特的敘述方式和修辭技巧；其次在于接受者是否能超越小說中的對象，保持適當的距離，純粹以審美的眼光來對待該小說。以《提升報告》為例，首先，了解文革背景的人并受過一定教育背景的人才能看出這是一篇諷刺小說，理解其中的辛酸無奈，并欣賞作者的敘述方式和表現手法

五、結語

本文的主要觀點是：短篇小說《提升報告》具有如此鮮明的諷刺效果的原因在于三個。首先，作者將文本語境置于真實的歷史語境當中，使讀者在真實與虛擬語境中往返穿梭，即能體會作者的意圖，又不被當下語境影響；其次，該小說的故事時長與敘述時長形成強烈的對比，使接受者更易于產生情緒波動并受到強化；最后，從接受者的角度出發，分析哪些類型的讀者會更容易對文本的諷刺效果產生共鳴。

注釋：

① 佴榮本.《笑與喜劇美學》.[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88.11

② 譚學純 朱玲 唐躍.《接受修辭學》.[M].安徽，安徽大學出版社，2000.6

③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C].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5

④ 譚學純 朱玲 唐躍.《接受修辭學》.[M].安徽，安徽大學出版社，2000.6

參考文獻：

[1] 佴榮本.《笑與喜劇美學》.[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88.11

[2]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C].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5

[3] 譚學純 朱玲 唐躍.《接受修辭學》.[M].安徽，安徽大學出版社，2000.6

[4] 韋恩.布斯.《小說修辭學》.[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