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突圍

（云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云南 昆明 650500）

摘 要：湯世杰是云南小說家中極具滇西文化色澤的一個，浸蘊了深厚的納西文化的湯世杰，文學觀照更傾向于納西民族的生死情愛的書寫。《情死》作為湯世杰小說納西文化的反觀，深具人文關懷和生命探尋意義。本文旨從小說《情死》出發，對湯世杰寫作嬗變的軌跡及其思想流變做出梳理，挖掘其文學創作的文化學、生命哲學的意義。

關鍵詞：湯世杰 文學創作的轉型 思想變化

中圖分類號：I26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0000-01

湯世杰說：“一切穩定停滯、滿足都是暫時的，唯有‘突圍’才是人類生命的常態”。這一說，可以歸結湯世杰文學創作的追尋方向。湯世杰的文學創作經歷了20余年，除小說是集大成者之外，他的文化散文也有非常的功力，《殉情之都》、《靈息吹拂》是包含著作家豐富的文化人類學知識寫就的長篇文化散文，湯世杰用詩化的語言描摹了著名古城麗江及納西族生活情趣、文化特色，描摹了迪慶香格里拉高原的綺麗風光和文化特色。同時，詳實的地方志似的散文創作，走出了小雜感的框架，走上了充分的文化觀照、生命意義探尋之路，為小說創作積累了扎實的素材。

一、 靈與肉的取與舍

《創世紀》在說上帝將氣息吹入人身上而使人成為一個“有靈的活人”時，用的是nephesh一詞，它強調的是靈與肉的整體性；人是有靈的肉體，是有肉體的靈。有靈的活人這一概念用到湯世杰創作上則表現出從綜合到取舍的撕裂層面。湯世杰小說文本中，屬于表現現實生活、凸顯當代人生命意義的作品占有很大比例。這類小說扎根于當代人生活的現實圖景進行把握及刻畫，踐行虔誠的現實主義表現手法，作品所指多集中指向人的欲望剝落，作為落腳現實的現實主義創作，表現出了不斷延展的追問意識和隱喻意味。

就小說創作而言，《土船》、《魚洞》也表現出了靈與肉取舍上的掙扎。《土船》發表于1992年，講述了一個大山里的小寨子中，一群山民和鐵道檢修工人的潛藏在平常生活中的無奈與靈肉的煎熬。小說中，仇菊花經歷坎坷，遭受身體的被污，情欲的煎熬。在她的生活里，飽含現實與理想的悖逆，欲念與情愛的戲弄，無奈與煎熬中，靈與肉的分崩離析，幾近癲狂而不能解脫。同時，一批深陷文革牢籠的大學畢業生也融入了這無從選擇的生活背景下，失去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自由，最后連僅有的自尊、節操也可能隨境而遷，這不能不算是一種靈與肉的淪陷，顧此失彼，而兩者都不能得。

《魚洞》里，在欲念的支使下，美麗遭到嫉恨，月秀只能遭人排斥，二是虎三與水江前輩之間的搶功事件，凸顯出了人事糾葛說不清道不明的狹隘與無休止。它暗示著欲望的不可窮盡，正如自然的不可把握一樣，人是此在，改變現實才是真正的生命坦途。在小說中，情愛的美妙是次要的主題，而為求生活富足，對抗自然生存條件，勾心斗角反成了核心。靈性的追尋被淹沒在嫉恨、勾心斗角里，肉體的養伺在行而上生活追尋面前占了上風，一切靈肉統一的和諧被欲念打破在雛子階段。

西方哲學里強調靈與肉的相合，二元一體，密不可分。清朝哲學家戴震也說：“知覺者，其精氣之秀也。”這里的精氣乃是人的生命和智慧的根本所在，故可以稱之為“命根”。從這一角度來說，文學創作的初衷便難以撇開生命智慧的言說，也難以回避靈肉交合而又糾結的終極話題。湯世杰的小說創作從寫實主義發展起步，并不斷朝向生命智慧探尋和言說之路，鐘情于紅土高原的原始文明和民族風尚，使他不僅從稚嫩走向成熟，也從外鄉人不斷晉升，化身成了紅土大地的代言人。

二、 東巴文化意義圖景中的無愛和鐘情

悠遠的瀘沽湖、神秘的玉龍雪山圍筑了古老的東巴文明。在古老的東巴經中，情死神話起源于青年男女情死頭目對于情死后天國的描摹，因艷羨情死后的理想國，青年男女選擇了雙雙殉情以求死后肉體和精神的超脫。而現實中不斷延續的殉情余音也如同一個古老傳說一般，震顫著我們內心對于情愛堅貞與永恒的夙愿。而反思這種情死現象的綿延跌宕，深層的無愛婚俗是誘因。在納西族婚俗中，男女婚前有社交的自由，男女可以自由戀愛，而擇偶之事則不是由男女決定，而是由父母裁決。在這種保守的婚俗背景下，青年男女失去了自由選擇配偶的機會，從而也失去了在情愛世界中相對的精神自由。情死現象便由此產生，不斷推演。

湯世杰具有代表性的小說《情死》選取了這一少數民族悲壯的自絕現象作為切入點是有深意的。首先，文學是一種人學，少數民族文學更是富于少數民族氣質的人學。它在熔鑄了少數民族多少年生息繁衍的生活習俗、文化內核之后，變得異常瑰麗，神秘而不可侵犯。作者以一種嚴肅的尊重反觀這種情死，是一種民族文化層面的意義探尋，是一種言說和展現。對于鐘情于云南少數民族文化的湯世杰，這是他樂于做也是想做的。其次，生死話題是文學不變的主題。情死現象代表了幾千年文化中人類不斷求索、不斷抗爭的精神史。

三、 在理想與現實中照見生命的靈息

看過《在高黎貢在》、《靈犀吹拂》、《殉情之都》，湯世杰的散文風格便已明晰。難免，在作家的文學創作中，文體不自覺的相關引出了湯世杰后期小說的獨特味道，如同一個古老東巴，在年輪中參透人情事理，在民風里解讀風土人情。當然，這個東巴不是一般的參禪悟道，而是凌駕于現實之上，將理想主義的尋覓眼光放足遼遠的彩云南的東巴。在這種觀照中，作者遲疑于是該以救贖的、崇奉的還是冷面緘默的態度表示震顫，在這種抉擇中潛藏了作者對生命意識的靈息微動，這種喘息帶有親和的味道、智邃的靈光。

從小說描摹的地域、涉及的角度，可以打開湯世杰小說賞玩的新視野。列數小說所涉及的地域：金沙江畔的滇東北山區、瀘沽湖畔的麗江一帶以及滇西邊境的傣家等。這些地域相對偏遠，文化流通閉塞的民族文化集聚地，相對形成了具有一定小格局式的文化場域，對人的生存的自身思考受傳統民俗影響尚濃，故而給作者提供了一種文化研究的場所，小說創作不經意間也轉變成了一種文化指認和再認知。從小說事件的虛構內容來看，它們都深深扎根于地域文化的堅實土壤中，開出的奇花異草無不是某一生存狀態的呈現。遠離都市文化的聒噪與斑斕，訴說鮮為人知的那山那些人，但它們又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邊地小說，而是帶上了某種生存意識或宗教歸屬的存在狀態。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城市與村莊，先進和落后，這種絕對的反義遂變成了相對的共存和互化。而理想中的虛構，在現實的土壤里也不乏現實的理想性光耀，他帶上了情死的果敢、追尋的毅然決然，比現實更現實的理想主義在神秘的湯世杰小說中得以復活，也同時喚起了我們內心中無奈與褪去的自嘲。可以說，這也是湯世杰小說的高妙之處。

綜上所述，湯世杰小說是地方志小說，是言說生存智慧的小說，是呈現意義追尋的小說，這些評價都不為過。只是，在小說成其為小說時，他首先附帶的理想、揭穿的現實，遭遇的困窘，最終突圍而出，升起生存的靈光，這才是湯世杰小說步步緊隨，循序漸進渴望達成的。

參考文獻：

[1] 朱熹﹒文本·文化·美——新時期云南文學人類學批評[M].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 2000.7

[2] 湯世杰﹒殉情之都—見聞·札記與隨想[M].南昌：百花洲出版社，199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