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摩爾·弗蘭德斯的財富觀

摘 要：《摩爾·弗蘭德斯》是英國著名小說家丹尼爾·笛福的又一代表作。這部作品以自述的口吻敘述了一位傳奇女子的一生。本文作者試圖從底層女性和底層罪犯兩個視角來論述摩爾·弗蘭德斯的財富觀。

關鍵詞：《摩爾·弗蘭德斯》18世紀 財富觀 資本主義

中圖分類號：I5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0000-02

《摩爾·弗蘭德斯》是歐洲流浪漢小說的代表之作，成功塑造了英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蕩婦形象，是丹尼爾·笛福繼《魯濱孫漂流記》之后的又一優秀作品。丹尼爾·笛福被譽有“英國小說之父”之稱，“他在這部小說里表現出比《魯濱孫漂流記》更進一步的人物刻畫技巧，它所反映的倫敦下層百姓生活是早期英國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1] （P127）

《摩爾·弗蘭德斯》的全名是《大名鼎鼎的摩爾·弗蘭德斯的人生浮沉；她生于新門監獄，童年之后在變故頻仍的六十余年里曾當了十二年的妓女、結了五次婚（其中一次嫁給了她自己的弟弟）、做了十二年竊賊、作為罪犯被放逐弗吉尼亞八年；最后發了財，正當地謀生，并在死前懺悔；依據她本人的回憶錄寫成。》[9]這個全名就完整了概括了摩爾辛酸的一生經歷。在這部小說中，主人公摩爾·弗蘭德斯一生的傳奇冒險經歷是以她的財富觀為主線貫穿其中的，而她的財富觀恰恰揭示了作為底層女性的摩爾為了溫飽在倫敦掙扎的不幸經歷，同時也闡述了在 18世紀英國工業革命發生前的早期資本主義財富觀的變遷和社會重心的下移。本文試圖從以上兩個方面出發，用底層女性和底層罪犯兩個視角來論述摩爾·弗蘭德斯的財富觀。

一、 金錢和底層女性共同成為主角。

摩爾出生下來半歲時她的母親就離開了她被流放到殖民地勞動改造，在她跟隨著吉普賽人流浪到三歲時被一個教區的孤兒院所領養。摩爾自小就樹立起要做貴婦人的夢想，她理解中的貴婦人是自食其力，努力工作養活自己的人。所以她把自己努力工作的酬勞誠實地交給孤兒院的老媽媽，好不讓自己去富人家做傭人。可是好景不長，當這個善良的老媽媽去世后，摩爾十四歲時被一個有錢人家收養，做了這戶人家兩個小姐的玩伴和侍仆。一個孤女，生活無依無靠，沒有任何社會背景，身無分文，在一個有錢人家做活，摩爾的貴婦人的夢想破滅。笛福在小說中通過兩位小姐的對話一語道破當時的婚姻法則：“要一位姑娘有錢，那么誰也會喜歡她，男人總是要想法子得到她的好處。”[P299]摩爾第一次墮落是在結婚前，做了她第一任丈夫的哥哥大半年的情人。開始她是相信那個紈绔大少爺會娶她的，女人的虛榮經不起花言巧語，對金錢和社會地位的渴望占了上風。當那個大少爺塞給她五個金幣時，她表現的心慌意亂，“他這次給我錢把我弄胡涂了，前回的談情還沒有這樣擾亂我的心田。我覺得非常興奮，差不多忘記了我所處的地位。”[10]【P302】之后的一次又給了她一把金幣。“至于他給我的金錢，我有時接連好幾個鐘頭睜大眼睛看著，把金鎊數了又數，每天總數有一千遍。”[11][P304]在摩爾一生的沉浮中（包括五次婚姻），反映了摩爾的生存法則是嫁給個有錢人，“麻雀飛上枝頭”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這個社會偏偏不滿足她，為了金錢她不得不嫁了又嫁，每當她覺得她快要過上好日子時，命運又不停地捉弄她，她不得不又走回她的老路。第一次婚姻留給摩爾一筆可觀的財富，成為她那個社交圈里有名的有錢寡婦，她對自己說：“一個女人有錢自養的時候，絕不要做人的外婦。所以使我正直的原因，不是我的節操，而是我的驕傲，不是我的道德，而是我的錢。”[12]最終她找到了一個紳士式的商人，可是這個男人最終不僅花光了他自己的錢，還把摩爾的財產花光了，她感慨道：“但是我卻匆忙地（心里被“紳士”這兩個字迷住）把自己毀了，世界上還沒有任何女人像我這樣地毀了自己。”[13]摩爾千挑萬挑，挑了一個“偽”有錢人.

在摩爾眼中，一個女人有了錢，就不會掉進男人設的擺布女人的陷阱里，因為在金錢物質方面無需向男人有所求。在第三次婚姻里，船長夫人的話再次強調那個金錢至上的社會的婚姻法則：“我們既然看出男人常常自以為配娶一個有錢人的老婆，自己實在并沒有什么財產，我們也何妨就用他們的辦法來治一治他們呢，假使辦得到，很可以騙一騙這些騙子。”[14]因此之后的兩次婚姻摩爾也試著把自己包裝成“偽”富婆，可是一次嫁給了自己的親兄弟釀成了亂倫之戀；一次嫁給了和摩爾同樣企圖的男騙子。摩爾第二次婚姻和第四次婚姻男人都是因為貧窮離開了摩爾（雖然她最后在新門監獄遇見了第四個丈夫蘭開夏丈夫，并和他一起終老），讓人不禁想到，難道愛情和婚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嗎？這就是在那個無秩序的資本主義社會轉型意識形態下人們的世界觀。金錢就是那個時代萬能的社會法則。婚姻和金錢聯系緊密，猶如兩個雙生兒。摩爾在小說中也反復強調金錢對于一個女人的重要性。 “如果一個女人袋里沒有錢，他也知道必然會處于什么地位。”[15]在那個時代，一個出身卑微沒有社會地位的女人只有倚仗著自己嫁得好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只能間接與這些（社會物質）財富的所有者——男人——進行交易才能獲得，而且為了盡可能多撈一把，還必須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16] 作為底層女性代表的摩爾，在18世紀父權統治的社會的壓榨下，墮落、毀滅、懺悔，從一個單純的少女到蕩婦，無一不是想改變她窮困的命運。最后在第五個丈夫——一個銀行職員死了之后，摩爾被迫走上了偷竊的道路，成了新門里有名的大盜摩爾·弗蘭德斯。

二、 底層罪犯視角和對金錢的坦誠和追逐。

從1688年英國光榮革命結束到1783年工業革命開始，“英國進入了相當平靜的歷史發展時期”。[2]在這不到100年間，“是英國從相對穩定的前工業社會向日益擴張的工業社會過渡的時期”[3]，也是“使社會從無序無組織的狀態演變成有序、有組織狀態的過程”[4]。17、18世紀歐洲國家都爭相發動了搶奪殖民地的戰爭，這是資本原始積累的主要方式之一。資本早期的原始積累給工業革命和強大的大不列顛帝國的建立奠定了堅定的基礎。 “在無規范的早期海盜式資本主義社會，‘商業普遍地建立在罪惡的基礎之上’。“[5]“罪惡”在很多情況下是發財的必經之路。”[6]《摩爾·弗蘭德斯》初版于1722年，“在那個急驟變化的社會中，私欲被以追求最大利潤為目標的商品經濟所鼓勵張揚，人們不得不重新審視人的本性和世界的秩序。”[7]“在17、18世紀社會轉型時期所生成的混亂和失序則使“奢侈”、“罪惡”和“腐敗”等等成為被關注的話題。”[8]人們對財富的狂熱追求，換句話說是指人們對金錢的貪欲，成為這場英國工業革命的強大動力。 “如果人們不能合法地追求自己的利益，則只能通過不正當的方式去謀取暴利…為個人追求私有財產正名，就成了工業革命在理論上的前提準備條件。”P90《在傳統與變革之間-英國文化模式溯源》錢乘旦 陳曉律著 浙江人民出版社摩爾雖然當時年紀才十七歲，但是她早在孤兒院時就已經認識到了金錢的價值。她在書中對她每段婚姻后剩余的金額都有比較詳盡的描寫，對錢也有未雨綢繆的打算，其他包括她的孩子的情節都草草帶過。她什么也不關心，只想著給自己謀個出路。但是在她被迫成為小偷后，對財富的貪婪打消了她一次又一次洗手不干的念頭。“那個拉我進罪惡之途的殷勤的魔鬼把我抓得太緊了，決不讓我回去；貧窮既然把我帶到這泥坑里，貪婪就把我留在里面了，弄得我最后無法回去。每當我的理智勸我放下的時候，貪婪就插進來，說，干下去，干下去……”[17]她對金錢的惟利是圖可以說是“商人的本質”，正是這個斂財聚富的社會真實寫照。

在17、18世紀社會轉型時期，金錢確實是發揮著“萬能”的作用。婚姻是建立在金錢的利益鏈上，哪怕是上層社會也不例外，例如她第一任丈夫的家人對待這場婚姻的勢利態度；金錢使得社會道德淪喪，處于混亂狀態。例如一個女人如果懷上了她不想要的孩子，有專門的處所給她們生產，幫她們處理好身后不光彩的事，例如那個開“搖籃”的負責接生的老婦人從事的不正當的職業；金錢還和權力掛鉤，例如摩爾在被流配至弗吉尼亞的船上受到的優待，再有在弗吉尼亞殖民地在船長的幫助下花錢贖買了自己，成為了自由人，在弗吉尼亞有了新的開始。難怪摩爾再三強調金錢在這社會的重要性：“可是我知道有錢在袋里，可以走遍天下。”[18]“靠著金錢的力量得到一種優待”[19]“錢是在苦難中唯一的朋友”[20]。在故事結尾摩爾晚年過著富足的生活，她在弗吉尼亞殖民地開拓墾荒體現了當時資本輸出的主要表現形式，同時也是原始資本積累的重要來源。在弗吉尼亞殖民地的收益讓她和她的丈夫晚年可以返回英國過上他們年輕時想要的生活。

摩爾在晚年時對自己的一生進行懺悔時，她深刻反省，雖然一切是無奈之舉，但她否定欺詐和偷竊，肯定合理謀利獲得金錢保障；肯定金錢對個人尤其是女性獨立尊嚴的巨大作用。縱觀摩爾·弗蘭德斯的財富觀，不難得出英國資本主義社會早期盛行的拜金主義給深刻的社會歷史根源，這也是作家丹尼爾·笛福的創作意圖。笛福以其敏銳的洞察力生動勾勒出了作為下層女性的代表摩爾·弗蘭德斯的形象，深刻揭露了當時拜金主義盛行的早期資本主義形態中出現的人性被金錢扭曲和下層女性在婚姻中面臨窘境的現實問題。這些問題在笛福創作的同時期其他的作品諸如《幸運女羅克薩娜》（1724）等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體現。

參考文獻：

[1] 劉意青.英國18世紀文學史（增補版）[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

[2] [3][4]舒小昀.分化與整合：1688-1783年英國社會結構分析 [M].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 P1，P1，P3.

[5] [6][7][8][9]黃梅.推敲“自我”小說在18世紀的英國 [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3 P72，P72，P82，P82，P63，P82.

[10] [11][12][13][14][15][17][18][19][20]笛福著.魯賓孫漂流記 摩爾·弗蘭德斯[Z].徐霞村，梁遇春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P302，P304，P335，P336，P349，P414，P464，P441，P540，P557.

[16] 安妮特·T·魯賓斯坦.從莎士比亞到奧斯丁《英國文學的偉大傳統》之一[M].陳安全、高逾、曾麗明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 P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