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年味”越來越濃,遠處鞭炮聲隨著年的到來越來越密……而這里,卻是一片靜謐。從這里往南是喧鬧的SOGO商城,往北一直能看到西單中友百貨,這個鬧中取靜的地方就是北京市第二醫院(老年病??漆t院)。因為母親身體原因,我在醫院度過了一個難忘的春節,目睹了留守在北京沒有和家人團聚的護工們的工作和生活。
1月22日,農歷除夕,凌晨6點,內科綜合病區的護工們開始了一天的工作。這個病區沒能回家過年的病人基本生活不能自理,有的長期臥床,80歲的病人在這里都算年齡小的,90多歲的病人有很多,來探望病人的家屬自己就是爺爺奶奶。護工的工作非常辛苦,每天給病人擦身、翻身、拍背,加上輸液、沖膀胱、吸痰、霧化、循環泵等日常護理就有十幾項,有的病人僅喂水喂飯就需十幾次,這樣一天下來難得休息一會兒。東北護工大楊,提起自己的父親就會掉淚,同樣是老人,父親重病自己不能回去照料,卻留在北京照看素不相識的江老師;甘肅護工小楊,照顧的病人老彭脾氣壞,經常在洗臉時鬧脾氣,把盆打翻;甘肅的小孫,照顧95歲的老人,本來和家人說好今年春節回家,但病人家屬一再挽留,因為老人習慣了他的照料;河北護工小王,護理著一位臥床兩年、全身長滿褥瘡、完全沒有意識、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的89歲宋爺爺,每天早上一套護理做完就得3個小時;河南的小梅,照顧了沈奶奶4年,4年沒在家過過春節,因為沈奶奶家人都已移民海外,家屬早已把小梅當做家人看待;男護工老王看護的老人在醫院已經住了11個月,這11個月他沒有休息過,更提不上回家。
閑聊中,護工們常感慨現在的生活,認為沒有改革開放,他們是不會到北京來打工的,改革開放給家鄉帶來巨大變化,出來務工也使自己開闊了眼界,增加了收入。近年國家減免農業稅、“新農合”等系列惠農政策讓農民真正得到實惠,他們感覺城鄉差別正在逐漸縮小,對國家的未來充滿希望。大家談論最多的是醫療和教育,都期盼著家鄉建設的步伐再快一些,醫療、教育資源再均衡一些,在家打工和在外打工差別再小一些。大楊的夢想是在燕郊買房,讓女兒在北京打工不再那么辛苦,一家人有個團聚的地方;小王和小楊春節期間一人照看兩個病人,非常辛苦,就想多掙錢,把老家房子翻新,讓父母過上好日子。河南小柯24歲,是可數的幾位男護工之一,男護工已經很稀缺,小伙子當護工就更加稀缺,他特愛畫畫,沒事就到處畫,放在桌上的臺歷邊邊角角都讓他畫滿了,看見醫院的白墻都想涂抹。因家庭生活困難,沒錢支付他到專業學校系統學習,他的夢想是有錢買紙、買筆,讓自己畫個夠。打工的經歷,也讓護工們深刻地體會到,讀書是改變家鄉面貌的有效途徑,多數護工常把孩子的學習放在嘴邊,給家里打電話最關心和最擔心的都是孩子的學習。
盡管工作辛苦,盡管每個人都想家,但所有護工在病人面前都帶著微笑。小楊一次次把老彭打翻的水擦干;小王經常給老宋做完一套常規護理就到了早上9點,此時才能吃上早飯;大楊護理江老師,夜間需要1小時起來一次監測血壓、量體溫,半個多月沒睡過囫圇覺;小梅膽結石發作,發燒,沒人能替她,吃點藥還得堅持;很多護工因常年翻動病人,落下腰病。
忙碌的一天過去了,護工們雖然很疲憊,但每個人臉上依然洋溢著笑臉,雖然不能和家人團聚,但這里同樣能找到歡樂,幾個老鄉湊到一起,煮了平時舍不得買的速凍餃子,大家圍在一起吃,也算是年夜飯。要知道,他們平時非常節儉,一個月吃飯只舍得花二三百元,好多人幾個月沒吃過炒菜。就是這樣一群人,在除夕夜,由于有了他們默默地付出,一個個家庭才能團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看央視晚會,是他們成全了許多家庭的團圓。這些老人,也是因為有了他們的照料,活得才有質量,才有尊嚴。晚上8點,喧鬧了一天的病房逐漸安靜下來,按照醫院規定電視準時關閉。護工們躺在折疊床上,聽著遠處鞭炮聲,進入夢鄉。這里的除夕靜悄悄……
(責任編輯:張少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