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前,食品安全問題備受關注,如何懲治責任主體,如何有效救濟受害者,如何防患于未然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鑒于此,借鑒懲罰性賠償制度在食品安全領域適用的國外先進經驗,分析了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我國食品安全領域適用中存在的如適用范圍狹窄、舉證責任分配不合理、缺乏保障機制、賠償金數額不合理等問題,進而提出了擴大懲罰性賠償制度適用范圍、科學確定賠償金數額、完善訴訟程序等建議,以期進一步加強食品安全管理,維護廣大消費者的切身利益。
關鍵詞:懲罰性賠償;食品安全;適用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0-8772(2012)11-0120-02
一、懲罰性賠償制度的確立與功能
根據美國1977年修訂的《第二次侵權法重述》第908條的規定,懲罰性賠償的定義是:“在損害賠償及名義上的賠償以外,為了懲罰極端無理行為的人,并威懾其及他人在未來出現類似的行為而給予的賠償。”[1]
(一)懲罰性賠償制度在國內外的確立和發展
懲罰性賠償制度起源于英國,英國上議院在Rookes V.Busmard案中確立了懲罰性賠償的適用情形:第一,政府公務員實施壓制、肆意或者違憲的行為;第二,被告在意圖獲得超過對原告進行補償的利益的前提下實施行為時;第三, 成文法規定的其他情形[2]。懲罰性賠償制度被美國繼受之后得到了快速發展,19世紀中期已被大量地應用于侵權領域,雖然爭議頗多,但隨著懲罰性賠償制度寫入第14條憲法修正案,使其正式成為了美國侵權法的組成部分。
從近代我國侵權法的發展來看,損害賠償著重于彌補損失而非懲罰加害人。《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頒布標志著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我國的確立。之后出臺的《關于審理商品房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食品安全法》等也含有懲罰性賠償的相關規定。
(二)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功能
1.直接功能——補償和懲罰
通過責令加害者支付懲罰性的金錢賠償,既全面彌補受害者所遭受的財產損失和精神損失,又懲戒了加害者為了一己私利而傷害他人的行為,同時通過判令加害者支付巨額賠償金來削弱、限制其再犯能力。此外懲罰性賠償制度可能帶給受害者的高額的賠償金,使其收益大大超過訴訟成本,提高受害者的訴訟維權的積極性,從而使法律得到充分的實現[3]。
2.目的功能——安撫和預防
人民法院或仲裁機構通過對加害者加倍賠償的裁決,使受害者及其親屬產生平緩情緒、減少憤慨的心理效應,防止受害者因為憤怒而采取一些極端的報復行為。懲罰性賠償實行得越是及時、科學、合理,其安撫功能發揮得就越充分。同時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實施使加害者可能在金錢上、名譽上付出巨大代價,而這種代價有時是難以承受的,這使得加害人產生心理畏懼感,大大降低再犯幾率。
二、懲罰性賠償制度在國外食品安全領域的適用
(一)懲罰性賠償制度在美國食品安全領域的適用
美國的食品安全體系相對來說是比較健全的。其嚴密的食品安全監管體系、召回制度以及懲罰性賠償制度可以說是美國維護食品安全的三道防護網。懲罰性賠償對生產和銷售食品的企業來說具有很大的威懾作用,因為美國的懲罰性賠償金可高達上百萬美元甚至上千萬美元,這對于美國的企業來說是個巨大的損失。
(二)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澳大利亞食品安全領域的適用
澳大利亞的食品安全領域懲罰性賠償制度與英美法系有些不同,他們認為如果被告已經受到了刑事處罰則不能再施以懲罰性賠償。而且其賠償的數額并不與損害保持一定的比例,而是主要考慮被告的行為性質、被告獲得的利益、被告的支付能力等問題,為了防止原告獲得巨額的賠償,澳大利亞法院對懲罰性賠償的數額做了一定的限制,通常在10 000澳元以下[4]。
三、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我國食品安全領域的適用條件
(一)懲罰性賠償的主體
懲罰性賠償在食品安全領域適用中的主體是經營者和消費者。經營者不僅包括生產者,還包括銷售者。消費者應該是為個人的目的購買或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務的社會成員。排除掉為了生產或經營的需要而進行購買或使用的群體。同時,筆者認為當前社會中的“打假英雄”也應認定為消費者,可以作為懲罰性賠償的主體,因為從目的上看他們的購買或使用并非為了生產或經營,從效果上看,他們的行為維護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二)經營者的主觀要件
從《食品安全法》第96條可以看出,我國法律對食品安全領域的經營者和銷售者適用懲罰性賠償所要求的主觀要件并不相同。對生產者適用嚴格責任,即不論其主觀上是故意或是過失,只要給消費者造成損害,生產者均應當承擔賠償責任[5]。而對銷售者適用過錯責任,即只有當銷售者的主觀狀態是明知時才適用懲罰性賠償,也就是排除了銷售者的過失行為。
(三)消費者須遭受損害
消費者必須首先證明已經發生了損害,而且該損害與被告的行為有因果關系。損害是否必須是實際的物質損害在現實中存在爭議。筆者認為這個損害不僅應當包括財產損害,也應當包括人格利益的損害,如身體權、健康權、榮譽權等。
(四)受害人須提出懲罰性賠償的主張
懲罰性賠償雖然是一種特殊的民事責任,但仍需遵循“不告不理”的私法自治原則,是否讓經營者或銷售者承擔懲罰性賠償責任,是消費者的權利,可以行使也可以放棄。
(五)懲罰性賠償的標準
根據《食品安全法》第96條第二款的相關規定,消費者在提出賠償損失的請求后,還可以向生產者或者銷售者要求支付價款十倍的懲罰性賠償金。由此看出,我國的懲罰性賠償的數額是支付價款的十倍。
四、懲罰性賠償在我國食品安全領域適用中存在的問題
(一)懲罰性賠償的適用范圍狹窄
根據《食品安全法》第96條的規定,只有在銷售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而銷售的情況下才適用懲罰性賠償。筆者認為銷售者承擔過錯責任對于消費者并不公平,因為由消費者來舉證銷售者的主觀態度這是不現實的,所以極有可能由于無法證明銷售者存在主觀故意而導致消費者不能獲得賠償。
(二)懲罰性賠償的舉證責任分配不合理
按照一般的民事責任的舉證原則即“誰主張,誰舉證”,應當由受害者舉證損害及因果關系的存在。但是在食品安全領域,相對于經營者來說,受害者處于弱勢地位,他們沒有足夠的信息來源,也沒有能力去做技術鑒定,所以在多數情況下無法完成舉證。
(三)懲罰性賠償的數額不合理
根據《食品安全法》的規定,懲罰性賠償金的數額是支付價款的十倍。筆者認為這樣的規定不符合實際,譬如在“染色饅頭”案中,即使能拿到十倍的賠償金,也遠遠不能彌補消費者受到的損害。而且這也限制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降低了法律的靈活性。[6]
(四)缺乏懲罰性賠償的保障機制
“三鹿奶粉”事件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反思,雖然判處三鹿集團支付巨額賠償金,但是三鹿集團已經破產,最終只能靠政府來適當補償。由此可見,即使消費者贏得了官司,可是企業一旦破產,消費者的權益還是得不到保護。缺乏懲罰性賠償的保障機制是造成這一問題的主要原因。
五、懲罰性賠償在我國食品安全領域適用的完善建議
(一)擴大適用懲罰性賠償的范圍
作為一個銷售者,應當具有基本的責任意識,了解自己銷售的產品的真實情況是應盡的基本義務。食品安全關系國計民生,因此對食品安全領域中的銷售者要求應更為嚴格。筆者認為對于銷售者也應當適用嚴格責任,只要給消費者造成損害均應當承擔賠償責任,而不再要求銷售者的主觀狀態必須是明知。
(二)完善我國懲罰性賠償的訴訟程序
1.實行舉證責任倒置
按照現行規定,需要由消費者來舉證存在因果關系,由于絕大多數消費者并不了解食品安全標準,并且進行技術鑒定的費用較高,導致很多消費者放棄維權。筆者認為應當要求經營者承擔舉證責任,譬如出示食品經營許可證、食品批次合格證來證明其食品符合國家食品安全標準,消費者的損害與其行為沒有因果關系。
2.對小額訴訟適用簡易程序
在實踐中,我們發現許多食品安全糾紛,消費者起訴的標的額并不大,但復雜的訴訟程序,長久的訴訟時間,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成本高昂,這讓很多消費者望而卻步。因此,為了保護處于弱者地位的消費者的利益,應當盡快建立小額訴訟制度,適用簡易程序,提高消費者維權的積極性。
(三)更為科學地確定賠償數額及標準
1.取消固定倍數的賠償標準
在食品安全領域里,我國實行的是十倍的固定賠償標準。這種硬性的標準雖然操作簡易,但是過于僵化,而且難以針對不法經營者的主觀惡性和造成的后果做出區分,有違公平正義。另外,一些公司已經將確定的、可預測的賠償金計算在成本里,這樣就違背了懲罰性賠償的初衷。
2.調整懲罰性賠償金的計算基數
即使是一個價格低廉的饅頭也可能導致身體受到嚴重的傷害,若以支付價款為計算基數,在很多情況下不僅沒有彌補消費者受到的損害,也不能起到懲罰經營者的作用。因此,懲罰性賠償金計算的基數應當是消費者的實際損失而不是支付價款。
(四)建立經營者食品安全責任強制保險制度
建立食品安全責任強制保險制度是大勢所趨。保障食品安全僅依靠政府監管、法律制裁是不夠的,還需要引入保險,即采用責任保險的商業化風險管理工具予以配合,從而形成綜合的、全方位的食品安全管理體系。[7]這樣企業不會因為一場懲罰性賠償案件就破產,毀了幾代人的事業,也不用政府出錢來賠償受害者,受害者的利益也能得到較為充分的保護。
參考文獻:
[1] 徐楠軒,連潔.食品安全法中懲罰性賠償的適用[J].行政與法,
2009,(8):76.
[2] 馬瑋.英美法系懲罰性國家賠償之考察與借鑒[J].山東科技大
學學報,2009,(2):31.
[3] 陸波靜.侵權法中懲罰性賠償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碩士學
位論文,2007.
[4] 董春華.各國有關懲罰性賠償制度的比較研究[J].東方論壇,
2008,(1):122.
[5] 艾爾肯,張榆.論《食品安全法》中的懲罰性賠償制度——兼
評《食品安全法》第96條[J].遼寧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
版,2011,(5):25.
[6] 國旭.懲罰性賠償制度研究[D].北京:北京工商大學碩士學位
論文,2006.
[7] 李倩倩.我國食品安全責任保險探析[J].西南農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11,(7):9.
(責任編輯: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