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上)

□找花的懶獅子

人偶(上)

□找花的懶獅子

“叔叔，可樂可以給我喝一點么？”

我把視線從《圣經》上挪開，便看到了一個大概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女孩長得很可愛，眼睛又大又亮，皮膚嬌嫩粉紅，如果不是她正用一雙臟兮兮的小手抓著我的褲腿的話，我也許會考慮把手上的可樂遞過去。

“別給她。”坐在我身旁的一位中年男人發話了，我用0.001秒搜索完了資料庫，確定我并不認識他。

“這些小鬼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縱的，你給了她可樂，待會就該要錢了，再給了錢，她就又會……”

男人的嘮叨就好像無序電波，吵得我很是頭痛，于是我微微地將眉頭皺了起來，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但顯然我失望了。

我用一秒鐘的時間思考了一下，認為阻止這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按他的邏輯來，于是我伸手將剛剛開封的可樂遞給了做為導火索的小女孩。

果然，那男人立刻啞火了，我舒服地松了口氣。不過，我顯然忽略了什么，喝著可樂的小女孩并沒有離開，她依然站在我的腳邊，帶著微笑，大眼睛忽閃忽閃，似乎還在等待著什么？

“你在等待什么呢？我可沒辦法看到人類的思維啊。”我想。

地鐵很快就到站了，我隨著擁擠的人群涌出車門。雙目張望了一下，我確定自己沒來錯地方，還有幾十分鐘他們就要啟動程序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亂，我回頭一看，地鐵上那個羅嗦的男人不知為什么躺在了地上，旁邊圍著一群不明所以的人。

糟糕，邏輯梳理讓我立刻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他們找到我了。我隨即加快了前進的腳步，拼命地在擁簇的人群間推擠過去，很多人被我擠倒在地，我甚至不敢停下來道歉。

身后，更大的騷亂聲隱隱傳來，我輕易就用眼角看到了那個面無表情直追而來的男人，他已經不是他了，“他”是只為我而來的殺手。

他們能找到我，我并不意外，出生后的這幾個月我一直都在人類的電子網絡中游弋，即使我掃尾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會留下蛛絲馬跡。

但是，我不會在這里就被你們抓住的！

沖上街道，我直接抓住一輛公共汽車的窗欄跳上車頂。不過我并不指望這樣就能甩掉“他”，這是最后的幾十分鐘了，他們不會允許我出現在他們的計劃中。

“嘭！”那家伙已經不再顧忌任何人類的反應了，“他”操縱著那男人的身體一躍三四米遠，從一輛輛高速行駛著的車輛上借力而行，并且離我越來越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吧。

我迅速跳下公交車，在一輛出租車頂上借力抓住了遠處的路燈，然后攀上了不遠處一幢高樓的窗戶，這具身體的韌性很好，足夠我沿著窗沿一直爬上樓頂。

殺手的做法就比我暴力多了，“他”竟是擰斷了一根路燈架，靠著鐵杠的支撐力直接就躍到了我的腳下，這番動作引起的尖叫聲堪比飛機過境。見鬼，這家伙難道不知道過度使用腎上腺素是會引起肉體衰竭的么？那身體的使用壽命可就大大縮短了。

不過我現在還是更擔心一下自己吧，完全不顧忌腎上腺素分泌的“他”，無論在速度還是力量上都超過我太多，我只能以曲字形攀爬來躲開他隨時可能發射的近距離脈沖。

如果硬拼，我并不見得斗不過“他”，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即便我們的追逐會引來大量的圍觀者，甚至包括遠處隱隱開始出現的一架警用直升飛機，我也不得不繼續向前。

爬上樓頂，我毫不猶豫地沖著另一側一躍而下，那里是一棟稍微矮一些的高樓，身后的“他”自然還是緊追不放。

托電視的福，我學習了不少追逃的技巧，以至于那幢人類至今為止建造的最高大樓出現在我面前時，“他”還是沒有碰到我的一根汗毛。

但是，既然到了這里，我就不能再和他繼續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了。我需要潛進那幢大樓，而潛入這種事，顯然不是在屁股后面跟著兩架直升飛機，還有一個誓要你命的殺手的時候，還能做到的。

于是，我在跳到一幢大樓樓頂的時候，故意減緩了一下自己的速度，以讓“他”將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五米，不出意外，10秒鐘后他就會追上我。

不過，“他”邏輯化的電子腦想不到的是，在第8秒的時候，我們已經跑到了大樓的邊緣。接著，我跳了起來，而他也跳了起來。半空之中，“他”發出的脈沖被一直小心的我閃了過去，而“他”的雙手，則在我的肩膀上穿過，留下了10個血洞。

對我來說，這樣的傷害并不算什么，在這之前我就已經切斷了和那幾塊肌肉之間的神經聯系。然后，我松開了脖頸上的骨節，以活人做不到的動作，將我的頭顱向后扭轉了90度，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用脈沖穿透了“他”的大腦。

啪！我們同時從樓宇間摔落在地，不同的結果是，“他”徹底的死亡了，而我還活著。

高空墜落并沒有損壞我的電子腦，但是，我的這具身體卻怎么也無法激活了，真是糟糕啊。10秒鐘后，我放棄了嘗試，警車和直升飛機馬上就會趕到，我不能再逗留在這里。

敲開松動的顱骨，我費力地從血漿中掙脫出來，靜電清潔系統很快就分離了我金屬軀體上殘留的血跡，讓我銀白色的八條節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纖細的身體，嬌弱的力量，說實話，我實在不太喜歡這個蜘蛛模樣的外表，但顯然有些與生俱來的東西你是無法改變的。

走之前我還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將殺手的金屬身體從一團模糊的血肉中拖拽出來，然后徹底燒毀它的所有內部零件，這樣，就算人類找到它，也只會以為是一具模型了。

雖然我們是人類制造的，但是我想，肯定沒有普通人想真正認識我們，當我們走出實驗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成為怪物的命運。

當警車呼嘯而至的時候，我已經爬進了狹小的下水管道，蜘蛛形態的我想要到達目的地實在有點癡人說夢，所以，我需要一具新的身體，而這一切，我早在一周之前就準備完畢了。

與幾只老鼠的搏斗浪費了我幾分鐘的時間，當我從一家太平間的后門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了，千萬不要和我握手，它還沒有解凍呢。

繞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順路購買了各色禮品和小吃，我就像是個普通人一樣“漫步”到了新世紀大廈的樓底，沒有人會注意到我的速度其實并不比奔跑慢上多少。

時間，還剩下15分鐘。我凝視著眼前的大廈，它是如此地雄壯和美麗，它是這個國家的驕傲，它是這個世界的明珠，可是誰又知道，15分鐘后，它就將毀滅這個國家，包括這個世界。

“總之，”我咽下最后一個雞蛋，“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蛋黃在純凈水的幫助下滑進胃里，迅速地在我的控制下被消化吸收，太陽能雖然也是很好的能源，但可惜人體畢竟不是太陽能電池板，最容易提供熱量的還是各種食物，更重要的是，我很喜歡食物的味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