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外二首)

吳小蟲

我見過的石榴 鮮紅 粒大

我見過的城中村里

像石榴窩藏于其中的睡眠

而我是第一萬零一顆

我的背包潮濕 我的詩篇潮濕

“從我住進去的那一刻起

人類的存在才被我惦記”

啊城中村，你這現(xiàn)代化的怪胎

從此你有了小小的命名

在詩人的瞻望中，那塊地方

叫——前北屯

而我不能忘記我石榴的命運

當(dāng)上帝的手 在我肚臍一掐

滿嘴的鮮血 也不能叫做塵土

觀音山之路

菜葉蘸滿豬油，去往觀音山的路

是該站立著嗎？藏羚羊的跪拜

讓我脫離了肉體，如大象無形

乘著空氣，時而也臉面貼于地上

和塵土重圓際會。他們分離的太久

他們，在一米七二的世界

演繹著小家碧玉。這生死這愛恨

這紅塵滾滾，燙傷了歲月的遺孀

而我在欲望中出生，每一片樹葉

生命力都走在一條鋼絲繩索，左右

晃蕩，江水的洶涌只是自己的洶涌

魚不知道自己被吞噬的命運

就像我那晚期的媽媽，喊著吃飯

哭著說，我的肚子很餓……

我無法執(zhí)著于我的一生，這塊泥巴

愿有人把它砸爛 愿飛濺出的一小塊

輕輕地上了——觀音山

蒲公英的自白

永恒無益，不如去山中做個小沙彌

師傅打頭，不如羽化為一只鳥

獵槍瞄準(zhǔn)我，索性當(dāng)了一株蒲公英

隨風(fēng)起舞，飛越千山萬水

想念馱我一程的蜻蜓，想念留我夜宿

那笑起來一排白牙齒的蝙蝠

我本晉國草木，不愛世間繁華

天空中的一個夢，醒來會是在哪

或許是那片綠，吸引我體內(nèi)倔強的芽

停落在觀世音的肩膀，停落在

觀音山的三十六級瀑布，靜靜地思想

再借我一陣風(fēng)，我就去那感恩湖

懷想此生的來路，在子宮的陣痛中哭泣

轉(zhuǎn)而死亡，仿佛只是一瞬間

這因果之愛，我低頭啜飲著湖水